《树吻》独此

3、夏·牵手

　　这个春天很快就过去了，草没有再长高。他亲眼看着树长得比他高了。别扭也闹过了，他也没有了办法，只能接受现实了。
　　不过，他忘记了一件事，树的根总是要比他的个头长得还要快的。
　　地底下，树的根四散开来，正在不断扩张着领地。
　　他没有告诉草，因为他想要给草一个惊喜。

　　树努力地生长着，努力地把他的根往更深的土地扎下去。他觉得他想要盖住草可能还要等很久很久，一直到他的年轮清晰为止，可是，如果想要和草“牵手”，也许只要一个月就可以了。只要他愿意把他的根系扎下去。

　　他的根系很嫩，却要钻过更多的岩石才能靠近草。
　　草曾经很失落地说：“怪不得我长不大，我下面都是一堆硬硬的石头，难受死了。”
　　是的，不是肥沃的土壤，他们的下面都是一层的岩石，只有最上面的一层薄薄的土壤。
　　可是树还是要延展开他的根系。他慢慢地延展着，期待着那些娇嫩的根须能够穿过那些岩石，悄悄地……拉住草的“手”。

　　会不会吓他一跳？
　　树有的时候悄悄地想。
　　这让他心情愉快。

　　他的根须因为这个念想，在地下展开的长度一点不少于他的高度。而他有意识地往着草那一边伸展，他的根在那一边的长度也很长。

　　夏天的日子，太阳高高照，每一天他们都在进行着光合作用。
　　风也渐渐热了。春天走了之后，就下了好几场的大雨，而之后的日子，就像是一场风暴。越来越热，他们固然欢喜地发现他们的生长达到了最高值，但是这热度却没有降下来。
　　于是，白天变成了炙烤。

　　草奄奄地垂下了头。他的叶子也不再是春日那种嫩嫩的绿色了，变得更加浓了。而他此刻的精神显然不太好。
　　“好热啊！”草无精打采地说，“夏天怎么能够这么热呢？”
　　这也是他经历的第一个夏天。
　　没有春天那么舒服，他由衷地感受到了不开心。

　　相比起草，树还好。他长的比草还要高，但他的根比草扎得更加幽深。在更深的土地之中，还有着水分，靠着地下的那些凉意，树还没有觉得很难熬。
　　但他看着草的这一服模样，不由担心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草。此刻，他真心感受到了草为什么总是骂他是一个呆子，因为他连怎么安慰草都不会。
　　草听不到树的安慰，更加焉巴巴了。
　　或许是这个天气太热了，他忍不住又生起气来。
　　“你怎么不说话啊！你都不觉得热吗？”
　　“热啊！”树连忙回答。

　　他这么一回答，草更加觉得委屈，他的头更加低了一些。
　　“真是讨厌！连风都没有！”
　　“可你说那风都是热的。”
　　“是啊。可总比没有的好啊。”草难过地嘟囔，“我还是喜欢春天。”

　　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他此刻也想要来一点风。
　　他这个时候忽然想到：他能不能摇一摇叶子呢？他的叶子一响，不就是风来了吗？
　　可惜他的根并不是那么稳，他的行动力也没有那么强，他只能想一想，却不做不到。只能等到一阵风来，让他的叶子大声奏响。

　　“沙沙沙！！”
　　树叶沙拉拉地响，草难得抬头。他只感受到了拂面的微风，可是树的声音就好像那是可以压弯他的腰的强风。
　　“你怎么那么欢快？是不是不觉得热啊！”草奇怪地说。
　　“没有。”风停了，树叶也不响了。树说：“你觉得凉快一点了吗？”
　　草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他要那么大声地提醒自己了。

　　是不是要早早地告诉他有一阵风来呢？
　　是不是要提醒他风来了，就可以凉快一会了呢？

　　过了一段时间，更热了。
　　而且一滴雨都没有下。

　　山坡上的草和树都不知道，往年不是这样的。往年的夏天，热虽然热，但是下午时不时就会有一场雷雨。这一场痛痛快快的雷雨可以让这一片土地上所有的生灵都爱上夏天。

　　但这一年不是往年。这一年很热，并且没有痛快的雷雨。
　　草更加难过了。
　　他的叶子开始无力地落到了地上，就好像是一个倒地的人，爬不起来了。
　　树也很难过。
　　他开始主动和草说话，可是草总是爱理不理，原来喜欢发脾气的草好像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草有气无力地说：“你不要理我了，保留一点力气吧。你的叶子比我的厚，根扎得比我深，你应该能活得下去吧。”
　　树：“你不要这么说，加油，说不定待会就下雨了呢！”
　　草悲伤地说：“不会了，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下雨了，我都喝不到水了。”
　　树不知道该说什么，草也不说话了。

　　“如果我再长大一点就好了。”
　　树忽然说。
　　“恩？”
　　“这样我就能替你打伞了，这样你就不会那么热了。”
　　可树现在荫蔽的地方才不过方圆二十厘米。

　　“好啦，”草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涌出一股暖意。似乎这艳阳也不怕了。“你一定要好好长大。”
　　草这个时候觉得，树长大一点也没有什么不好了。

　　树不说话了。
　　这个时候，草忽然惊叫：“啊！”
　　树心中暗自微笑，可是草看不到。

　　“好像有个小虫子过来了，咦？不对这不是虫子……”
　　这种感觉，娇嫩的，缓慢的，而又是熟悉的。就好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最重要的是，那是湿润的！

　　哦！
　　“我知道了！”草叫了起来，“这是根！”
　　他瞪向树，喊着：“这不是你！”

　　太讨厌了！这个家伙的根，居然都已经到了他的地盘上了！

　　树说：“恩。”
　　同时，地下，他的动作不停歇。他的根坚定地缠上了草的根，然后缓缓溢出了润泽水，感受着他身边的另一条陌生的根慢慢地吸走。

　　树心中松了一口气，他忽然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拼命地突破岩层，去吸水是值得的；努力地探索草的那一边，更加努力地牵手是值得的；然后，违背本能，把水送到那一边，也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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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我还没有长大到可以给你撑伞，但是能给你送来一点甘甜，也是我所希望的了。
　　当然，请不要甩开我的手，好吗？

　　这个夏天，我们一起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