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聚》任浅浅

5、第五回 生死相依 他的话没能

　　第五回生死相依

　　几日后。

　　火光灼灼的燃烧着，一群人沉默静坐。扇公子自从阿悯走后就闷闷不乐，现在正靠着树干躺着，石画人刚刚给他换过药。丁神棍因为伤了腿，这几日出奇的安静，虽说少了聒噪，但总让人觉得有点冷清。石画人受着伤还在照顾别人，神情憔悴，打不起精神说话，更何况他本就是个害羞少言的人。

　　唯一不同的是湘西三黑，他们因是草莽里成长的汉子，自小餐风饮露、流血喝酒的事经历的多了，反而比其他人更加乐观，时不时的给众人唱曲壮胆，倒也在寂静中平添了几分豪气。

　　听着湘西三黑阵阵歌声，慕容绝凌虽然很想应和，可他的确也没那个心情。他正坐在火堆边撑头沉思。自从扇公子垮下去，他几乎就成了这群人的首脑——毕竟丁神棍疯疯癫癫，石画人文静少言，湘西三黑又是直肠子的汉子，出谋划策之类的工作，现在除了他没人能做——哪怕他对湘西的地势一丁点儿的都不知道。慕容绝凌是幺子，自小备受宠爱，所以养成了他飞扬跳脱的性子。这还是他头一次碰上这么重的担子，他一时间也吃的不太消。

　　这是他们逃亡的第二天了。上次他们伤了至尊帮的人，故而这两日他们虽偶然遇到至尊帮的杂兵骚扰，但毕竟不成气候，很容易就打退了。但是这之后……慕容绝凌不由自主的揉了揉太阳穴，这之后肯定没这么好对付。

　　“慕容大哥，给——”一个细细的女孩子般的声音响起，慕容绝凌抬起头，只见石画人蹲在自己旁边，递过一个馒头，火光将少年白皙的肤色映的发红。慕容绝凌心中一暖，道了声谢。石画人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慕容大哥，不知为什么，我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看着面前这忧心忡忡的少年，慕容绝凌知道自己决不能表现出任何犹豫或是不安，因为那样只会让别人更加担忧。他露出微笑，伸出手来一拍石画人的肩膀，扬眉笑道：“嘿！你小子想哪儿去了！你又不是丁神棍，怎么也开始算命了？没有的事儿，放心吧！更何况，你还信不过本公子？”

　　石画人抬起清澈的眼眸看向慕容绝凌，慕容绝凌心里咯噔一声，略过一丝不安。但他只能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将目光伪装得更加自信淡定。石画人的眼神晃了晃，似乎慢慢相信了慕容绝凌的话。半响，他点了点头，低着头，声音极低道：“那……我回去睡了。”

　　“去吧。”慕容绝凌冲他一笑，挥了挥手，心中却更加觉得沉甸甸的。他脑中不知怎的晃过很多亲人的脸。他突然明白，那些曾经让自己安心的笑脸、那些曾经自己以为坚强不会倒下的人，在微笑着安慰别人的时候，心底其实是有多么的不安和沉重。

　　……就如他现在一般。

　　慕容绝凌抬起头，月色淡淡，仿佛这只是个再平静不过的夜晚。

　　“石画人？石画人？”

　　石画人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石画人？石画人？”那是个细细柔柔的声音。石画人睁大了眼，惊恐的四处望着。却只看到一只夜色下闪着淡紫色光的蝴蝶，正在不远处扑闪着翅膀。

　　石画人心头一震，他毕竟是个画家，遇见这么美的事物很难不动心。他不自觉地站起来，蹑手蹑脚的向那蝴蝶飞去。蝴蝶似乎也是心有灵犀，绕着石画人飞了几圈后，在他指尖上停下。

　　石画人惊喜异常，忍不住伸手去碰那只蝴蝶。蝴蝶一颤，向远处飞去。石画人脑中再也顾及不了其他，快步跟了上去。

　　“石画人？石画人？”不知走了多久，石画人耳边突然又响起了呼唤声，只不过这次的呼唤声石画人却听得明白。他松口气，转过头道：“老丁？你怎么也来了？也是为那只蝴蝶了吗？”

　　丁神棍笔直的站在石画人面前，幽幽的目光中透露着与平时的疯癫截然不同的意味。突然间，只听得不远处“轰”的一声巨响，随即便是一阵兵刃撞击之声。石画人一惊，忍不住往回走了几步，看着之前休息的营地，不禁惊道：“是至尊帮——”

　　他的话没能继续下去，一柄利刃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膛。石画人不可置信的看着匕首那段的丁神棍，愕然道：“老丁……？”随即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丁神棍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可就在这瞬间，嗖的一声，三枚银针骤然刺向他的玉枕、百汇、风池重穴，丁神棍心中一沉，手上匕首一动，叮叮当当将三枚银针击落。他心中惊疑不定，但眼下敌暗我明，他不敢硬拼，当下立刻向营地赶过去。

　　营地里众人此时已经与花当当、查大爷拼杀起来，丁神棍呼喝着打到几名杂兵，气喘吁吁的问道：“你们怎么样？有没有事？”

　　慕容绝凌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你还好意思问！放心，没事！你呢？”

　　丁神棍挠挠后脑勺，笑道：“我也没事！刚才就是尿急，让你们担心了，嘿嘿！”

　　“你呀！”扇公子一扇柄敲在丁神棍脑袋上——扇公子早就换了把桃花儿的团扇，“可好好把你自己的命算准了，别一不小心丢了命！对了，画人呢？你看到画人了没有？”

　　丁神棍愣了愣：“画人？画人……他也不在？”扇公子目光凝重的摇了摇头。突然间，他眼睛一突，面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一把匕首正斜斜刺入他的肋下，而拿着匕首的，竟正是丁神棍！

　　丁神棍脸上露出恶毒的笑容，他冷笑道：“想不到你的武功还不那么差，躲得挺快啊！”他说着迅速拔出匕首，复又向扇公子胸口刺去，然而匕首尚未刺入，自己脖颈突然一痛，多了个几个牙印。丁神棍浑身一抽搐，本能的跳出几步远，露出藏在他身后的一张圆圆的脸。

　　扇公子大喜：“阿悯！”阿悯手里握着一条小青蛇，见到扇公子，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立刻盈满了泪水，她“嘤叮”一声，投入扇公子怀中，泪如雨下：“阿蕙不让我来，是阿乔偷偷放我出来……”话音未落已经哽咽不成声。

　　孙泥鳅此时正解决完杂兵，看到丁神棍就在自己不远处，不由得就怒火中烧，一把抓起丁神棍的领子怒喝道：“枉我们那么信任你，你却残杀自己兄弟！你还是个人吗！”说罢一拳击在丁神棍胸口，丁神棍口吐鲜血，被打飞了出去。虽然身处劣势，他仍桀桀冷笑道：“我当然是人，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我兄弟！”语毕，他一把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平淡无奇的脸来。

　　他竟不是丁神棍！孙泥鳅呆住！刘铁桶见多识广，喊道：“他……他是易容高手赵三疯！”扇公子不顾伤势，冲上来焦急的抓住赵三疯的肩膀：“老丁呢？画人呢？你把他们怎么了！你把他们怎么了！！！”话到最后，他的声音连着人都剧烈的颤抖起来。

　　“我能把他们怎么了？”赵三疯冷笑道，“你心里明明再清楚不过了。他们当然是死了！哈哈哈哈哈！”

　　“什么！”扇公子滚身一颤，悲从心来。他再也忍不住，一扇击在赵三疯天灵盖，赵三疯呜呼一声，倒地身亡。扇公子浑身发抖，阿悯连忙跑过来抱住他，柔声道：“没事了……你已为他们报了仇，没事了……”可扇公子却忽然长鸣一声，推开阿悯，发了疯似的击杀杂兵，手中再不留情，以两败俱伤的手法同敌人厮杀起来！

　　郭大杵一扬手，悲声道：“好你个至尊帮阴险毒辣，我郭大杵跟你们拼了！”“我孙泥鳅也跟你们拼了！”孙泥鳅高喝一声，同查大爷厮杀起来，他原本不是查大爷的对手，但此时悲愤交加，竟也能堪堪与查大爷拼个平手。“还有我！”刘铁桶大喊一声，使个“缠”字决，将查大爷紧紧缠住。至尊帮原本人多势众、稳操胜券，但此时众人得知丁神棍、石画人的死讯，都拼了命一般，同敌人拼命厮杀！

　　血花绽放！杀气四溢！这个月夜，充满了鲜血、悲愤和浓浓的义气情深。恍惚间似有歌声响起，悲壮浑厚，正如湘西三黑常唱的那般：

　　让我们一起把山歌唱起来
　　让我们一起把酒杯举起来
　　你就是我唯一的兄弟
　　心里的希望
　　来世我愿还是你的好兄弟……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