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玫瑰》洪雪梅

9、路见不平

　　晚上，玉梅家的床不够住来和春晓借宿，两人躺在床上又免不了一番卧谈。
　　“你觉得贤斌哥怎么样？有感觉没？”玉梅凑过脸来问。
　　“不怎么样！傲慢无礼，目中无人，自以为是。”
　　“啊？这么差呀！你是不是对他有偏见呀？我看他不像你说的那样呀。”
　　“那是你看！”
　　“我真的觉得他挺绅士的，对我爸妈可有礼貌了，晚上吃完饭还主动帮我妈收拾碗筷呢。”
　　“他？”春晓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对呀！”玉梅肯定地答。
　　“他是装的！”
　　“我看不像。人家挺真诚的，一点城里人的架子都没有。明天你再接触接触，真的不像你说的那样，我觉得······他对你还挺有意思的。”
　　“哎，睡觉。”春晓拉了下床头的灯绳，不再发声了。

　　次日，春晓还是乖乖地加入了他们的活动。她对他说的那些话不过是斗气耍狠罢了。她想着，要是真不去，才显得像是怕了他似的呢。哼，他以为他是谁呀？想在风水村称王称霸？门儿都没有！
　　他们组成了一支自行车队，玉平载着玉梅在前面开道，王亦凡带着装备紧跟其后，只剩了个赵贤斌的后座是空的，春晓只好坐了上去。他们一行三辆车，不很浩荡地向着五六里外的屏风山进发。
　　为了这次小小的旅行春晓还特意把自己装扮了一番，穿上了平时不经常穿的白色的确凉无袖无领短袖衬衣，下面是一条修腰的黑色小摆群。衣服的领口镶了圈黑色的包边，左侧的胸口荷包也装饰了同样的黑色包边，看起来既简约又时尚。为了配合这套衣服，她还把一向习惯梳到正脑后的马尾辫挪到了一边，戴上了平时不经常戴的白绸蝴蝶结发卡。或许是因为从小就没有妈妈的缘故，春晓打小就懂得如何装扮自己。她很喜欢缝纫，天生对衣服感兴趣，十一二岁起就经常央求爸爸帮她买回布料，无师自通地在脑子里设计出与众不同的款式，然后把布料铺到床上按照预先设计好的款式裁剪成片，最后用妈妈结婚时留下来的缝纫机亲自缝制出来。村里的小媳妇小姑娘都夸赞她的衣服穿起来既特别又好看。而这套黑白配便是她亲手设计制作的。
　　当她以这身装扮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大家的目光果然一下子被她吸引住了——青春无敌的脸蛋，凹凸有致的身段，时尚漂亮的装束，这哪里还有半点放牛娃的影子，整个一个电影明星的气场嘛。
　　看着大家惊讶艳羡的目光，春晓心里有点小得意，又有点小忐忑。她得意的是她的手艺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她忐忑的是不过是爬个山而已，感觉没必要把自己打扮的这么隆重，让人觉得她像是故意要表现些什么似的。其实，她也不敢否认自己是不是真的不想要表现些什么，反正，一早上就在镜子前照呀照换呀换梳呀梳的，直到满意才停。也许，潜意识里只是不想让城里人小看了自己吧，谁说放牛娃就一定是土得掉渣的那种啦？
　　“春晓，你是春晓？我没认错吧？”玉平夸张地问。
　　春晓昂着脑袋送了玉平一个傲慢的斜眼儿，算是回答了。赵贤斌还好，只是含蓄地微笑着，但眼神里也满是赞叹的神色。春晓不敢与他的目光太多接触，总是尽量回避着他。才不要让他以为我是为了他才去的呢！春晓自欺欺人地想着。

　　一路上，蓝天白云，绿树红花，金黄色的稻浪，绿油油的禾苗，挑着箩筐蹒跚而行的老人，牵着牛耕田耙地的农夫村妇，荷池里钻进游出的鸭群······这一切如同一幅游走中的田园风情长卷画，美不胜收。
　　赵贤斌悄悄地抓过春晓的一只手放到自己的腰间。他的这个小动作一开始让她很是抗拒，不肯合作，但他坚持，最后她只好勉为其难地搂着那腰了。
　　一阵轻风吹过，她的秀发随风扬起······
　　当他们从公路即将向山道转换时，前面的岔道口有几个人在打架。不明就里的玉平骑着车直接绕开他们上了山道，王亦凡也跟着绕了过去。
　　春晓坐在后座上真真切切地看得清楚，三四个年轻人正在围殴一个瘦弱的中年男人，地上的竹筐、枣子、称杆、秤盘、秤砣散落一地。那中年男人已经被打倒在地，但穿着花格短袖衬衣的年轻人却不依不饶地继续用穿着皮鞋的脚在他身上乱揣，一边踹一边骂骂咧咧：“敢跟老子顶嘴？你妈的个X——老子看你的胆子有几肥？敢跟老子顶嘴——”他每骂一句就要踹上一脚，另外几个二流子一样的家伙在一旁嬉皮笑脸地看着他打，有个留着郭富城那种长头发的小青年时不时地也过去踹上两脚。可怜那个挨打的男人只一味本能地双手抱头缩成一团任人打骂······
　　看到这一幕，春晓只觉得热血直冲脑门，心中气愤不已。刚要扯赵贤斌的衣服示意他停下来，他的两条长腿已经落了地，车子竟自动停住了。她顾不得琢磨这些小细节，迅速从车上跳下来，径直跑到花格男面前，横眉竖目地大声喝道：“住手。”
　　花格男见有人过来干预了，不得不暂停了对那个男人的粗暴行径，阴沉着脸围着春晓转了一圈，邪里邪气地道：“哟，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还是个女的。嘿嘿，哥们运气不错嘿。”
　　“你们这么多人合起伙来欺负他一个，还要脸不要？”春晓板着脸训斥道。
　　“关你毛事？要你来多管闲事？趁早给老子滚一边去，不然老子连你一起揍。”花格男抡着拳头吓唬道。
　　春晓不但没有被他吓到，反而也围着他转起了圈子，一边转一边不无嘲讽地说：“呦呵，真能耐，竟然敢揍女人！平时是不是连亲娘也敢揍着玩呀？”
　　“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骂老子？”那人已恼羞成怒，说话间果真一拳抡过来，春晓敏捷地一闪身，那人抡了个空。
　　见状，那个在一旁观战的长发男围了过来，色眯眯地盯着春晓的胸部，还不时地做出吞咽动作，流里流气地搭讪道：“小妹妹，很有个性哦，要不要哥哥来帮你呀？只要跟哥一起走，哥保你吃香喝辣，不受欺负，怎么样？”说着一只咸猪手伸过来，欲要袭她的胸。春晓眼疾手快，一个闪身，顺势一巴掌飞过去，那人脑袋连着身子一起随着巴掌的力量转了个向，身不由己地扑在了他旁边的花格男身上，半边脸颊现出了一个红红的手掌印。
　　那些人怎么也没想到这么漂亮的纤若女子竟然这般刚烈凶猛，一时都愣住了。
　　花格男看她铁掌一出竟把同伴抡了个红白脸，不禁怒目圆睁，凶相毕现。他发狠一样地扑上来要打春晓，在一旁隐忍多时的赵贤斌忽地抢步上前，一把钳住他手腕，用力一掰，那人立刻疼得龇牙咧嘴，动惮不得了。“趁我现在心情还算好，有多远滚多远！”说着用力一推，那人被甩出四五米，重重地扑了个狗啃泥。
　　另外三个人见同伴吃了亏，相互使了个眼色，便横眉怒目地朝赵贤斌齐扑过来。赵贤斌不躲不闪，还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等着他们扑过来。春晓一看，他们人多势众，这个呆子却不动一动，心里想着不会是给吓傻了吧？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突地一声喊，随后一个横踢扫过去，拳脚并用，只消三五六七个回合，那几个人已被她打的稀里哗啦。
　　被摔到一边的花格男见他们在打斗，爬起来从地上操起个秤砣，准备从后面偷袭春晓，谁料又被赵贤斌两下给制服住了。他的两只手被反剪在了一起，像个上了手铐的犯人般挣扎不休。一时间，这四个人是趴地趴，蹲地蹲，抓地抓，完全没有了战斗力。
　　玉平他们已经跑出老远，猛然听到后面吵吵嚷嚷，回头一看人跟丢了，赶紧急刹车拐了车头飞快地往回赶。
　　花格男见势不妙，玩命挣扎欲要逃走，却是哪里逃脱得了。赵贤斌只是控制住他，也不出手揍他，也不喝骂他，只当是耍猴一样地任那人瞎蹬瞎踢，胡乱扭曲着身体。那人挣扎了半天，见确实挣扎不掉，只得低声下气地求饶道：“大哥哥，大奶奶，怪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求二位高抬贵手，饶我们这一次吧。”
　　春晓两手搭在后面，慢条斯理地走过去，欠下身子瞅着他的脸，笑了一下，嘲讽地问道：“还揍女人不揍呀？”
　　“不了，不了，再也不敢了。”花格男哭丧着脸说。
　　春晓挺起身，像个将军似的环视了他们几个一圈，猛地一挥手，指着他们大声训斥道：“本姑娘今天只是给你们一点小颜色看看，下次要是再碰到你们欺负人，非打断你们狗腿不可。”那几个人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嘴里唯唯诺诺。春晓接着一声喊：“把讹人家的钱加倍还给人家，有多远你们就滚多远。”
　　那三个人听罢她的话，连忙翻兜倒袋地把身上的钱都掏了出来，毕恭毕敬地塞在那个中年男人的手里，又把地上散落的枣子秤盘什么的都捡到了竹筐里，这才来管赵贤斌要人，“大哥，求您把他给放了吧。”
　　赵贤斌手一推，花格男一头栽倒在地，但他又随手抓住了那个长发男的胸口，把他拖到春晓面前，铁着脸呵斥道：“向她道歉。”
　　长发男不明白为什么放了他们又来这么一出，还单单只是抓住他，一时茫然不解地愣住了。赵贤斌又重复怒喝了一遍，那个长发男才连连求饶道：“对不住，对不住，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姑娘，我向您认错了。”赵贤斌这才满脸怒容地一用力把他甩出了老远。
　　这几个才刚还耀武扬威着的二流子，转眼功夫便屁滚尿流地飞跑着逃走了。
　　王亦凡和玉平赶过来扔掉自行车紧着追了好几步，被赵贤斌叫住了。众人忙着把那挨打的卖枣人从地上扶了起来，检查了他的身体并无大碍。卖枣人向大家简单讲述了事发经过。原来，他在路口卖枣，那几个流氓无事生非地跑过来，白吃完他的枣子不说，临走还要抢走他兜里所有卖枣的钱，他回了句‘不要太过分’，那伙人就对他拳打脚踢。
　　卖枣人对春晓是千恩万谢，非要把一大网兜枣子硬塞到她手中，春晓谢绝不过，只好从中抓了一把，算是接受了人家的谢意。
　　送走了卖枣人，玉平和亦凡重新骑上了车继续赶路。王亦凡虽然只看到了这幕戏的结尾，却已猜到刚才定是春晓他们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不免唏嘘赞叹一个女子竟有这般的正气和胆略。玉平和玉梅只是淡然的笑笑，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对于春晓的个性早已了如指掌，对于这样的事也是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了。
　　等玉平他们都走了，赵贤斌这才板起面孔，对着春晓问道：“你平时总这样吗？万一他们真伤害了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