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岩大冒险之婴歌》物喜且悲

6、第六章

　　“哥！哥！别睡了！快下来！咱妈让我喊你吃饭。”

　　我费劲的睁开眼，太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照在我脸上，晃得我一阵迷糊。我坐起身，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棵大树的枝桠上，离地得有三四米高。我愣了愣，对于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哥你当心点，你快下来吧。”半梦半醒间听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循声看了过去，是一个小女孩，六七岁的模样，头上还扎着两个羊角辫。她站在树下，气鼓鼓的看着我，不停地催我下去。

　　她为什么叫我哥哥？我是他哥哥么？可……我是谁？我想仔细想想，头却忽然疼得不行。

　　“哥你没事吧？早就让你别老在树上睡觉了，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你是不是着凉了？”见我扶着头皱眉，树下的小女孩开始故作老成的教训起我。我听了不由得笑了出来，头也不疼了，忙应了她一声,手脚并用的往树下爬去。

　　等我顺利的踩上地面，她立马蹭到我边上，也不说话，只板着一张小脸拉住我的胳膊就往里走。我无奈的笑笑只好跟着她，走了一段距离，我回过头看刚才那棵大树。树正好种在村口，也不知道事先有的村还是先有的树。

　　反正这棵树看上去年纪很大，树身得有四五个人合抱才能围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棵树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只是印象里，这棵树好像不长这样。

　　小丫头拉着我，轻车熟路的在村里的小道上左拐右拐，没一会儿就来到了一户人家前面。她松开我的手，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轻松的开了门进去，见我立在门口不动，奇怪的问我“哥，到家了，你干嘛呢。”

　　“嗯，没事。”我摇了摇头，压下心头强烈的违和感，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跟在她后面走了进去。屋里摆设很简单，由于背阳，屋里有点暗。我扫了一圈，有些疑惑的问出口“家里……没有电灯么。”

　　话刚说完，只见这个妹妹一脸惊讶的看着我“哥你睡糊涂了吧，咱们村还没通电呢。不过我听咱爸说，县里已经在修路了，一直要修到村口的大樟树边上呢，那时候就能通电了。”她一边说一边从旁边的柜子上面掏出了一根短短的旧蜡烛，一脸心疼的递给我。“喏，省着点用啊。”

　　我点点头，看看天色还早，就也没着急点。想了想，出了门准备在附近转转。可还没等我转出去多远，熟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哥你又去哪儿了！快回来吃饭！”没想到这丫头年纪不大，嗓门倒真的很大。心想着，我又转了回去。

　　一进到屋里，我就看见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菜也很简单，一个炒菜，一个腌黄豆，外加两个馒头一碗白饭。我盯了半天，确定没有别的了，才慢吞吞的拿起碗，有一口没一口的往嘴里塞。

　　小丫头倒是吃的津津有味，一边吃，嘴里也不停下。“咱妈今天又去祠堂那边看咱爸了，哥你说祠堂那边到底在干啥。”“哥，今年村里收成又不好，咱妈说明年收成要是再不好我就不能去上学了。”

　　听着小丫头在我耳边碎碎念，我忽然开口“妹妹……我叫什么？”

　　这次换她一愣，接着放下碗指着我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咱妈说得没错，她就说你整天爬树都爬傻了哈哈哈哈。”

　　我莫名的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对我来说很重要，于是皱着眉又问了一遍。他看我这么严肃，也不笑了，冲我翻了一个白眼“你叫啥？你叫叶泽啊，我叫叶然，咱妈叫杨美珍，咱爸叫叶展雄，咱二叔叫……”

　　叶泽？不可能，不可能啊，我肯定不叫叶泽，那我叫什么？我叫……

　　我的头忽然一阵剧痛，我抱着头趴在了桌子上，几乎要叫出声。小丫头见我不像是假装的，碗一扔吓得六神无主。“哥，你没事吧，哥你怎么了。”我根本没有力气回答他，只能紧紧抱着头希望能减轻一点痛楚。

　　“哥你等着我！我去给你找张爷爷！”小丫头毕竟还小，遇到这种事根本不知道怎么办，但她立马想到了村里的赤脚医生，平时有个头痛脑热的，大人们都会去找他，这么一想，她就果断跑了出去。

　　“张爷爷这边！我哥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老是头疼！您给他看看！”过了一会儿，小丫头就嚷嚷着回来了，还带着一个人，应该就是她说的张爷爷了。我头疼得厉害，根本分不出心神来看周围，不知不觉，整个人就迷糊了。

　　恍惚中，我感觉有人把我抬到了床上，又有人摸了摸我的额头，又翻了翻我的眼皮。接着又听到了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在和小丫头说着什么。

　　还有一个一听就上了年纪的声音，非常熟悉，我几次三番想睁开眼睛看看他是谁，却都因为眼皮太重而睁不开。挣扎了一会，我也就放弃了。慢慢的，周围的一切都成了催眠曲，最后，我听到有人在我耳边轻轻说了句睡吧，我就再也支持不住，沉沉的睡去了。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和几个人坐在一家铺子里闲聊。我应该不认识他们，但是梦里的我和他们聊得非常开心。我忽然很想听听他们叫我什么，但却发现他们嘴巴张张合合发不出一点声音。

　　更奇怪的是，有一个人我一直看不清他的脸。他一身黑衣，背着光靠在门口，似乎在盯着我看些什么，我眯起眼睛想仔细看看，却什么都看不清。接着我看到梦里的我站起身，朝他走了过去，嘴动了动好像在说什么，看嘴型，好像是……神……

　　“哥你醒啦！”

　　我睁开眼，天是亮的，好像已经是第二天了。我坐起身，一眼就看见了小丫头趴在床边上，看见我坐了起来，她欢呼了一声就跑了出去。我揉揉脑袋，又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没一会儿，一个中年女人带着一个老人家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我下意识的看了过去，中年女人穿的很朴素，反倒是一边的老人家，穿着材料考究的中山装，架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下巴上还蓄着山羊胡。这幅打扮，和周围简直格格不入。

　　中年女人看我果然醒了，神情十分激动，坐在床沿上一把拉住我的手，抚了抚我的额头，关切的问道“小泽，没事吧？张爷爷说你吹了不干净的过堂风才会头疼，已经给你看过了。”

　　我僵着身子接受她的轻抚，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回响‘我不是叶泽，我不是叶泽’，可是喉咙就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渐渐地，我心里的声音也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我安静地低下头，任由对方摸着我的脑袋。

　　张爷爷捻了捻胡子，笑眯眯的说道“小泽啊，七月份不太平，更何况临近中元节，以后没事别老出去疯，到时候被脏东西迷了心窍可了不得。”

　　小丫头听了，有些害怕的往中年女人身后躲了躲，接着探出一个头，一脸坚决地说“我以后看着我哥，不让他出去瞎跑。”

　　女人听了，怜爱的摸了摸她的头，只是下一秒就好像想起了什么，手触电似的飞快收了回来，整个人往边上走了一小步，脸也很微妙的扭曲了一下。

　　虽然动作不大，但是非常突兀。我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些奇怪。

　　接着，她有些尴尬的问我想吃啥，她去做。我摇了摇头，刚想说不用了，忽然听见外面响起了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慢慢由远及近“叶泽，你人呐，我妈说你病了，真的假的啊”

　　小丫头听了，悄悄对我吐了吐舌头“哥，小江哥来了。”只见一个有些微胖的年轻人大大咧咧的闯了进来，看我躺在床上，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瞪大了眼睛，“哎呦我的妈叶泽你还真病了！那我们还上不上山呐！”

　　我也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一股强烈的熟悉感油然而生。他看我傻傻的看着他，蹭蹭的就挤到了床边上。我抬起手指着他，一个名字脱口而出“江……江小猪？”说完我自己也吓了一跳，因为我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个人。

　　江小猪一脸见鬼的表情，大声说道“叶泽你干啥，你啥时候叫过我全名啊！你不是说这名字太怂以后都叫我小江哥么！你不会被鬼拍了吧！”说着，他又往门口的方向挪了一大步，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样子。

　　中年女人啐了他一口，笑骂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小江你和小泽玩，我还要出门干活呐。张爷爷，我送您。”说完两个大人都走了出去，屋子里就剩了我们三个人。小丫头一脸戒备的看着江小猪，生怕他几句话又把我骗上了山。

　　凑到门口看了看，确定大人们都走了。江小猪一脸神秘的凑了上来，附在我耳边悄悄的说“叶泽，你不是一直好奇祠堂里那群大人都在干啥么？我跟你说，上次二毛在山上发现一条小道，看方向，肯定通向祠堂后面的山坡。怎么样，有兴趣么？”

　　我眨了眨眼睛，我现在可以确定，我一定不是叶泽，那么“我”好奇祠堂里那群大人做的事，应该就是原来的叶泽想知道的，如果我帮他完成，是不是代表了我也可能知道一些事？这个主意貌似可行的样子啊。

　　我打定了主意，一口答应下来。不过现在摆在眼前最大的难题是……我看了眼小丫头，给江小猪使了个眼色。江小猪一下子就明白了我在担心什么，给我一个放心的表情，转过脸，笑眯眯的看着小丫头。

　　“然然啊，哥哥是不是生病了呀？”小丫头点点头。

　　江小猪继续说“我之前在村长家看报纸，报纸上说人生病了不出门会死的哦。”这句话一出，小丫头的脸都差点纠到了一起“小江哥你说的是真的么……”江小猪正色道“当然啊，我都有认真上学，当然不会骗然然啊。”

　　果然，小丫头年纪还小，骗起来简直不能再容易，在我听来狗屁不通的话硬是把她骗得团团转，马上就把刚刚的保证忘记到了脑后，怕生病的我不出门会死在家里，就差没赶着我让我出门。

　　一直溜到山脚下，我们才放心，还互相击了个掌。我心里多留了个心眼，上山路上不停的找江小猪问东问西，就想从他身上套出点什么话来。可惜问了半天都没问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