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浮生叹》墨雪而

14、红暮叹（四）

　　宋泽死后，月祗一日日变得冷漠无情，内功修为也日上层楼，成了愿芜眼中越发合格的少主。
　　每次她在练功，被无数毒虫撕咬身体，几乎就要撑不住时，想起宋泽，她便能咬牙撑过去。一次又一次，宋泽成了她唯一存活下去的理由。
　　终于，她把蛊毒练到了十重天，她总算可以为宋泽报仇。
　　她提着剑，一路杀到了愿芜宫门前，身上被伤数刀，伤口流着黑色的血，倒在地上的死士都顷刻间化为灰烬。
　　愿芜打开门，慵懒地倚在门上，嗤笑道：“好女儿，你今日杀了他们，明日我便可以练成更多死士，何必呢？”
　　月祗微微蹙眉，挥剑刺来，却被一堵气墙弹出数丈之外。
　　“毒蛊十重天，就这点能耐？”
　　月祗冷哼一声，将所有力量集中于剑身，向愿芜逼近，刺穿气墙，直插她心上。
　　黑色的血液自剑刃流下，越来越多，血液的颜色渐渐变为红色。
　　愿芜倒在门前，大笑起来，道：“我的好女儿，你总算做了一件让我满意的事！”
　　月祗一怔，不解地看着她：“你疯了？”
　　愿芜冷笑起来：“知道为何只有历任堂主才能行换骨礼么？因为换骨礼后，便成不死之身，除了下任堂主以外，没人能杀得了你！”
　　她笑的越发猖狂：“我其实从来没有过女儿，说那些话只是为了让你死心！好女儿，为了让你成为一个合格的堂主，母亲我可是煞费苦心。甚至还找了个毛头小子安排在你身边，为的就是让你爱上他，然后眼睁睁让他死在你面前！你果真，还是不负所望啊……”
　　“你，是说宋泽？”月祗双唇微颤，不敢相信。
　　“不然呢？你以为他为何自寻死路来这里偷窃？我为何会任由他跟在你身边放任不管？他跪在青玉台陪你受罚你以为我当真不知么？别傻了！”
　　“不……你骗我……”
　　“骗你？我已话至此处，你还要自欺欺人么？”
　　月祗怔在原地。原来，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她见到他，他对她好，他喜欢上她，原来都是早有预谋！
　　她苦笑，这世上，哪还有什么真情可言？
　　“月祗，从今往后，你会如我一样，不老不死，孤寂无依，守着这些行尸走肉，绝然一生！”
　　听着她的讲述，我如梦方醒，原来这便是愿芜做这一切的理由，若月祗一心求死，就要必须在下一任堂主身上重复愿芜对她所做的一切！只有下一任堂主拥有比她还要高的修为，她才能彻底解脱！
　　正式因为每一任堂主修为必须胜过前任，才能杀了对方，青司堂才能千百年来立于不败之地。
　　我不知是谁策划了这样惨无人道的游戏，竟把一个人逼到如此绝望的地步。如此轮回下去，一人比一人绝望，一人即比一人残忍。
　　我忽然想通，问道：“所以，你不杀我，是为了让我杀了你？”
　　她含泪点头。
　　我默然。她即便再如何绝望，依旧不改善良本性。她不想再有下一个人因此痛苦一生，她对我讲这一切，只是为了让这个游戏到她为止，不再往复。
　　“奈何，我这一生，活的苦，活的痛，活的身不由己，我曾以为我有所牺牲便有所回报，可原来我什么也得不到。我已经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安然死去。”
　　“月祗……”我摇头，想劝她，“你是不死之身，一旦死去便是灰飞烟灭不入轮回，你可要想清楚！”
　　她却释然一笑，淡淡道：“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我被问的哑然，只好点头答应。
　　我用古老的诛焚秘术将她置于青玉台上，受尸火焚身之苦，形神俱灭。
　　她孤独而来孤独而去，来这世间匆匆一遭。
　　我忽然想起她曾问我的话：“奈何，你说人活一生，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啊，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这一卷，讲的是绝望。
有人曾告诉我，一个对生死不曾有过执念的人，是因为没有经历真正的绝望。
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
甚至连死，都是一种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