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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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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掌柜的和小二哥看着狼藉的客栈有些头疼,不过一夜时光,这客栈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摸样,瑾玉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拍了拍小二哥的肩膀,笑道:“放心吧,这镇上以后不会再有人失踪了。”
“啊?”小二哥一头雾水。
“我呢,乃当今二皇子派来为你们斩妖除魔的人,如今,那妖魔已被我降服了,你们南山镇的人,从此不用再担惊受怕了。”有了底气,瑾玉的声音不自觉的高了起来,引得周围的路人纷纷驻足讨论。
瑾玉对自己的影响力颇为满意,背过手去得意的点点头。这时,不知是谁拽了下她的袖子,瑾玉不耐烦的回过头,却见阿雪羞涩的捂着脸偷偷拽她,瑾玉这边正纳闷,就听见驻足的路人对她指指点点。
“这人有病吧?”
“嗯,我看也是,而且病得不轻呢。”
“这小伙也真可怜呢,花一般的年纪就得了传说中的神经病。”
“是啊是啊……”
“听说这个病无药可治呢。”
……
原来这群民众竟把自己当成了神经病,瑾玉叹了口气,所谓不知者无过,自己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他们了。正要下楼,瑾玉便看见小二哥一脸“钦佩”的望着自己,她笑着拍了拍小二的肩膀:“你也不用太崇拜我,降妖除魔毕竟是我们的本分,你只须宣传一下二皇子的名号就可以了……”
话未说完,小二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啊——原来是你把我客栈弄成这个样子的……”
“哈,当然是我——等,等等,客栈?”瑾玉环顾四周,桌椅凳子翻倒在地,客栈一片狼藉,她不禁打了个寒颤:“不,不是我弄得!”
他一下抓住瑾玉的胳膊,恶狠狠道:“哼,我正愁没法向掌柜的交代,你倒好不打自招了啊!”
“这客栈真不是我弄得啊!”
小二哥来劲了,抓住瑾玉的袖子不松手,冲着底下围观群众叫道:
“大家伙给我做个证啊,刚刚大家都听清了吗?这位小兄弟说,是他把我的客栈弄成这样的,对不对?”
不知一些路人从哪冒出来的,齐刷刷的喊道:“听清了!”
“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别废话,赔钱吧!”
“算我倒霉——你要多少?”
小二伸出手指比划:“不多不少,整五十两!”
瑾玉惊讶道:“五十两?!你怎么不去抢!把你这个破店卖了都不值五十两啊!想我为你们南山镇斩妖除魔,你倒向我要起了钱,真是岂有此理啊!”
“不给?不给就跟我去官府!”小二哥也不是吃素的,见瑾玉要抵赖,拖着她就往外走,这还得了,瑾玉当即一看也怒了,大叫一声:
“你当小爷我是吃素的?”她甩开小二的手,顺手抄起一个桌子就砸了过去,店里顿时呜呜呀呀惊叫一片,似是没料到瑾玉瘦瘦弱弱的,力气这么大,小二哥早吓得钻入了柜台后面。
“你你干什么!君子洞口不动手,你不得理就打人——”咣当一声,小二吓得一缩脖子,又是一张桌子直直砸到柜台旁边。
“君子?哼,姑奶奶可不是什么君子!”话音刚落,又随手抄起一张凳子就要砸过去,刚抬起手,南枫一个健步冲上来,拖着瑾玉的胳膊就往外走,瑾玉咋呼着胳膊还要再打,待看见南枫一脸铁青时,悻悻收回了手。这小二一看瑾玉跑了,不知哪里又来的勇气,呼啦啦叫上了一群人来追她,三人向后一看,都是浑身一颤,再看南枫,更是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瑾玉讪讪笑笑,还没说话,只听南枫一声:
“跑!”
便再也不敢耽搁半分,向着城外跑去了。
这下可好,本来无辜的几个人,彻底成了砸小店的元凶了,瑾玉满脸歉疚的看着南枫和阿雪,二人则是一脸嫌弃的看着她,这让她心里很是受伤。
“嘿嘿,真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南枫一张冰块脸万年不变,斜睨了她一眼:“你添的麻烦还少吗。”
瑾玉一时竟无言以对。
“之前告诉过你多少次,要低调要低调,这才一会功夫,就把人家店给砸了!”
“……”
“我们这次出来,本就想掩人耳目,而你呢!在南山闹出这么大动静,要是被别的皇子——”
南枫气的脸色通红,一口气竟然说了这么多话。
“算了。”
南枫坐下来闭目养神,瑾玉却如何也平静不下来,师傅和师兄都说过,她虽经历黑暗,却天性率真,依然守着一份难得的一颗赤诚之心,难道,正是自己这颗赤诚之心,会害了他吗?瑾玉犹记得,九年前,初见他时的模样。
那一年,她七岁。
——
苏州不常下雪,冬天偶尔飘过几朵雪花,那日的大雪,却是她有印象以来,下的最大的一场。
黑暗与寒冷交替,不时传来尸体腐烂的味道,成堆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粘稠的血液正汩汩流淌。他玄青色的靴子绣着云纹,踏着满地尸体,缓缓走来,瑾玉费力的抬起头,抬眼望见的是他隽秀的面容和淡漠的眼神。
他披着银白的狐裘大衣,如墨般的黑发随意束起,执一把油纸伞,站在离她不远的前方。
“带我走。”小小的她一把抓住他的衣角,他雪白的裘衣沾染上污黑的血迹。
他低头看向小小的她,嘴唇轻启,神情淡漠。
“为何?”
“我想活下去。”
“想活?”他忽然冷笑,直直盯着她的眼睛:“你可知道,有时候,活着是一种折磨,死了,反而是一种解脱。”
她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呼吸一窒,不明白为什么如画一般的人,眼眸中尽是冷漠。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想活下去。”
他再次看向小小的她,蹲下身,摸向她的发:“你愿意跟我走?”
“我愿意。”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迟疑,没有问他是谁,也没有问要去哪里,她唯一的心愿只是活下来。
他忽然微笑了一下,笑容如三月春风拂去心头的阴霾。他伸手将她抱起,丝毫不介意她污脏的血迹弄脏了他的衣袍:“活着虽然是折磨,但是只有活着,才有希望,不是吗?”
小小的她懵懵懂懂的点头,那一瞬间,他抱着她沐浴在阳光下,光辉在他身上流转,镀上一层金色的光华,瑾玉眯起眼睛看他,阳光把他隽秀的侧脸勾勒出来,眼眸中波光流转。那一刻他如仙人般,出现在她面前,带她离开这片污浊,那一刻,她好像抓住了名为希望的东西。
后来,瑾玉常常想,是什么让她如此为他奋不顾身?也许,正是因为那年的初遇,他把她从修罗地狱中解救出来。
从此,那个人便是她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