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更兼细雨》程序

14、离间挑拨

　　酒肆之内，少年趴了头，偶尔吱呜两句，显然是醉了。但他又时而猛然抬头，唤来几坛酒，咕噜咕噜如同饮水一般灌入，简直是不要命。那小二见他锦衣华服，想来身份尊贵，不敢得罪，只能上了一坛又一坛的酒。
　　“太子如何在此处喝酒？”

　　高铎已满面黑紫，分不清东西南北，自从出了谢府，他便继续来了这城中角落处的小酒肆借酒消愁，此刻一听这声，才抬头，一双醉眼朦胧：“二……二王子！”

　　耶硕不请自坐，又喊小二上了一壶酒：“太子大婚临近，应该欢天喜地，怎么如此惆怅？”
　　高铎并不理会他，猛然又灌了些酒入肚，神色朦胧。
　　“太子一人喝闷酒实在有些凄凉，小王陪你喝上几坛子！酒能解忧，小王也心中甚是忧愁啊！”他重重叹口气，似有万千烦闷。

　　高铎嗤笑几声，他虽看似烂醉如泥，一见了耶硕，脑袋便警醒了几分。
　　“嗯？太子这是何意？小王最近情场失意，怎还不许我也借酒消愁！”耶硕略有深意看着高铎，才继续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小王对谢小姐是求而不得，十分遗憾。为两国友好，小王本想将小妹嫁与齐国，她相中宋世子，不想又是谢小姐抢占了先机！虽万分心痛，但那两人十分登对，金童玉女，乃天上地下少有的良配，我跟妹妹虽难过，也不想破坏这姻缘！只是……哎！”

　　高铎酒意上涌，听他说到心中痛处，手指关节早握紧几分，露了几分白。此刻又见他欲言又止模样，吊足自己心中疑问，虽不甘，又心痒，开口道：“只是什么？”
　　耶硕微微一笑：“没什么，这是你们齐国的内事，小王一个外人，不该如此妄言！若引了什么误会，小王怎过意的去！”
　　“你有话便说，有屁便放！无需兜圈。”高铎醉了酒，说话便也无所顾忌。

　　“小王知宋世子乃定王独子，定王虽驻守边城，但手中大多为宋家军子弟，兵权在握，我们突厥向来只闻宋家军威名，却从不闻皇上如何威震。至于谢丞相，这满朝大臣，有几个又是太子手下？小王闻那几个尚书，侍郎，郎将等人皆称丞相为师，那丞相虽避讳权势滔天，谢侯爷虽责令谢公子不许入朝为官，但我听闻谢公子将娶许太傅之女，且也做了入仕的打算。这齐国之内，文有谢丞相跟许太傅，武有定王跟定王世子。若真让谢家跟宋家结成连理，这可真是十分危险的事，将来太子哪里还有立足之地？”

　　耶硕一边侃侃而谈，见高铎面色又青又白，猛然抓起手中酒坛，“咣当“一声脆响，那坛子碎了一地，他心中得意不少。店中客人以及掌柜都知那两人身份非凡，忙都早躲开了去，不敢上前。

　　耶硕看一眼地上的破碎：“太子千万别动怒，小王不过是替太子分析分析。也千万别当真了，谢丞相跟定王都对皇上忠心耿耿，也绝不会借着功高盖主来压了太子你！”他又微微叹气：“只不知这宋修是何等福分，谢家小姐如此追随，我那妹妹又一心想嫁与他，实在是……”

　　高铎一个起身：“本太子喝醉了，还不至于完全糊涂，听信你这等小人挑拨离间之言！”
　　耶硕见高铎晃晃荡荡离去，这才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也有些怅然若失，有美人兮而不得，实在是件难过的事。

　　“你自己得不到的便怂恿他去嫉恨宋修！真是一箭双雕！我的哥哥何时变的这般聪明！”灵诺一直坐与高铎背后，只他武功低浅，且醉意浓浓，并未注意。此刻见那太子人走了，她才坐了过来，有些不屑。

　　耶硕一口饮尽杯中酒：“你总小瞧了我，怎么说我也是你哥哥！你便等着看好戏就是，到时候可别心疼你的宋世子！”

　　灵诺笑笑：“家事国事，我自当以国事为重。二哥你才是我亲哥，我不向着你，还能向着谁？那个宋世子有些不知好歹，既不愿与我们交好，我也定不会让他好过！二哥，你若这次立一大功，加上舅舅助你一臂之力，父汗定会立你为太子了！”

　　耶硕苦笑：“谁知呢，父汗说过，他若立太子，定是任贤能之人，而不计较出身，长幼之分。平日里犯错太多，总被父汗嫌笨，嫌鲁莽，哎！”
　　灵诺叹口气，这位哥哥愚笨是愚笨，但还有些自知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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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阳宫内，高铎微微睁开了眼，便听闻一阵欣喜之声，片刻又传来谢皇后轻声询问之声：“铎儿？”
　　“母后？”他这一声呼唤，谢皇后又忙传唤了太医过来。

　　徐太医把了脉道：“皇后放心，太子已无碍，只需多喝热汤姜茶，去除些湿气便可大好了！”
　　皇后微微点头，这才转头盯着高铎，她真想痛骂一顿，见他如此虚弱，屏退了众人，叹道：“既贵为一国太子，怎好为儿女情长如此作践自己？母后对你失望犹可，若惹得你父皇动怒，虽你那几位弟弟尚年幼，却也能动摇你这太子之位。你怎可如此不知好歹？”

　　“母后，儿臣小时你便说将来桐儿要成为儿臣的妻子，儿臣这几年一直在等她从洛阳归来。她归来那日，儿臣满心欢喜，想着往后终可同她在一处，宠她护她爱她。她却如此当众拒之。儿臣实在伤心难过，想她不过一时气恼我，可终究……是儿臣配不上她！可儿臣的心实在好疼。”
　　他说到此处，不禁泪如雨下，扑在皇后怀中痛哭不已。

　　谢皇后又是恼又是气，暗叹自己往日十分疼他，竟将他教养成如此性格，实在悔恨不已。只能抬起他头来痛骂道：“你知桐桐为何不愿嫁你，你瞧瞧自己这幅德行。堂堂一国太子，如此懦弱无能，朝中随便一人都能超你，桐桐当然不愿！”

　　“母后……”
　　“母后年岁大了，也不能一直护你到老，你终究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母后小心翼翼维护你这太子之尊，为的又是什么？若母后离去，你又如何？”
　　太子哭道：“母后长命百岁！”
　　谢皇后摇头：“罢了，念在你孝顺的份上，母后自然当替你打点。桐桐不愿入宫，母后当为你另选一门好亲事！”

　　“……母后看中了谁家的？”
　　“铎儿觉得宋玉如何？”
　　“玉章郡主？”
　　“正是她，铎儿觉得她如何？”

　　“儿臣在那日宴席上略瞥见过一眼。”只是印象不太深刻，他那时满心眼的全是秋梧表妹，也并未对宋玉多加注意，此刻听母后说起，才隐约现出那盈盈身影。那位玉章郡主因定王妃常年不在身边，在京城之中也鲜少跟人走，所以他还真是对她没什么印象。

　　“定王驻守边疆多年，且手握重兵，宋世子又深得你父皇倚重，此刻也正是需笼络宋家的时候。郡主算来也不算是你的亲亲表妹，你娶她，你父皇也不会阻拦！”
　　高铎想了想，恹恹然：“儿臣谨听母后之见。”

　　他的婚事本不该由着自己做主，只是潜意识里知道表妹定是自己未来太子妃，不想表妹大殿之上拒了自己，他不免心里难过。未来一国之母的位置，她竟也看不上，为的难道果真是那个宋世子？宋家难道还能高过天家？

　　谢皇后看看儿子，见他毫无主见，心中叹息不已，好在这位定王忠心耿耿，将来也定会一心一意扶持她的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