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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五十九 陌生的小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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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旅途,时光如梦,恍如去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地方,你来了却不知道是在哪里遇见过?反正是熟悉的,能很快就将心沉淀下来,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马帮声阵阵从身边穿过,稀稀拉拉间有着普洱的醇香味,混合着汗水和水壶里的老酒,沉淀出一种年岁的滋味。清雅的小镇,街道两边摆放着自制的小饰品、扎染、银饰、布鞋、牛角梳……银饰的手镯雕刻着牡丹和龙凤,手工精致,在阳光下散发出温和的光芒,相碰在手里有着叮叮当当的清脆声;牛角梳上有着琉璃般的质感,用手细细摸过觉得光滑无比,闻上去有着牛角的味道;彩色的扎染有着一种古朴的质地,色泽绚丽,有彩虹色的、青花蓝的、抑或者是暖橘黄的,以一种或清雅或艳丽的姿态呈现在世人眼前,不娇柔做作,不关乎潮流;喜欢棉布鞋上绣着的图腾,琐碎的花纹以至于有些过分的惊艳,穿在脚上有种说不出来的舒适感,宛如找到了某种归宿,买一双用纸包好放进包里。
坦然自若的在街上闲逛,用相机拍照,那些淡淡的云朵,质朴的人家,陈旧的拴马桩,可爱的孩童和俊俏的银饰,一一被记录下来。有时候觉得最美的东西一定是无法留在影像里的,因为最美的时候往往令你沉醉其中以至于遗忘了记录,最美的总会留在记忆里,而能记录的只是琐碎的一角,用来勾勒时空记忆的一种串联。
街道上散发出来的是油炸的酥油饼和葱花香的米线,红色的辣椒油拌着爽滑的米豆粉,还有新鲜的牦牛奶,以及简便的土豆串,当地的小吃是别具风味的,你不曾细细品味是不知其中滋味的,倘若只是一个过客,把‘香艳’二字留在记忆里,在日后的岁月里依旧是能再度忆起的。
长途客运,去往不知名的小镇,闷热中一路昏睡,和身边的女孩成为了朋友,她叫若凡,一路来都是保持静默的状态,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我只能继续熟睡,晕车然后再熟睡,如此持续了四个多小时的时间,因为路途难走车子经过坑坑洼洼的地方几乎将我颠簸得要死,总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去,朦朦胧胧当中又如灵魂出窍去往别处。
终于到达目的地,带着一身疲惫下车,吃完饭到旅馆的阳台上吹风,看日落。
为了节省开支,我和若凡选择同住一间房。
若凡的精神却格外的好,看得出来独自上路已很久,对这样的路途已经习以为常,她要了毛巾和香皂,然后拖着拖鞋去泡温泉,这里的温泉是小有名气的,据说有些药效,有当地人在温泉里煮鸡蛋,用干了的稻草将鸡蛋包裹起来,然后一条条放入温泉当中煮熟,最后再兜售给客人。
我独自坐在阳台上吹风,慵懒的躺着看日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儿?于是开始哭泣。身体疲惫呆在陌生的地方,有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不过却任由这样的感痛侵蚀自己的身体,如同一个倔强的行者,喜爱上路并接受它给予的快乐和痛苦。人的内心总是奇妙多变,在白天和黑夜简直是判若两人,害怕天黑却希望天黑,因为我想睡去,一无所有的睡去,不再醒来,内心无牵挂却又有着难以割舍的疼痛,是些牵挂不起的东西,于是说牵挂似乎显得极为牵强。
拨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却又没有勇气拨通,总在难过的时候变得脆弱,抱着手机昏昏沉沉的睡在藤椅上。
此刻的错觉有些混乱起来,路上的过往化成了风,变成了不一样的故事,关于什么的呢?提不起了回忆,旧去的伤痕如同古老的城墙,还在记忆时空中游荡,在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忘记了,错过了那些与青春无关的记忆,一切都还是美好的吗?还算美好平静的吧!
挂在阳台上的那些空可乐罐在风中摇摆,小秘密在罐里面随风旋转,发出纠结的刺痛声。我们把过去的忧愁化为无季节的风景,在树枝高挂的今天,在还没有过去的明天,把阳光肆意的挥霍,把旧梦化成了一缕清风,拂落在蓝天下,睡梦中。
如果还有不一样的明天,我们会去哪儿?拖着行李箱去哪儿游荡?治疗过去的忧伤,将大把大把如沙般的情爱揉和在风尘里,直到刮出痛的伤痕。
我还在风尘和时光里等待,等待宛如霓虹般的璀璨,我还在旧梦里执着,执着着萤火般的情结,了无牵挂才是人生最闲时,把心安静的放在里面,不出来也不去找寻。好吧,就一念成灰,万寂寥籁吧!
在陌生城市的小旅馆,要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凌晨两点钟窗外的街道依旧热闹,旅馆对面是一家酒吧,里面传来喧嚣的摇滚音乐,破碎的风在街道上肆掠而行,白色的碎纸片被吹得四处飞扬,刚看完一部异国文艺片,此刻拉开窗帘看着外面黑蒙蒙的夜色失落,天空依旧是黑色的深沉的,宛如要坠入宇宙深渊,偶尔也会有车辆从街道滑过,拖着沉重的尾灯消失在了夜色中,寂寞结成凝固的冰块,在身体内一点点崩裂,血液有种冻结的感觉,渐渐的把生命之外的一切都静止下来。
喝着速溶咖啡,点燃一支香烟,空气里有些罗勒的香味,不记得这是几号了?不关心时间也不在乎此处是哪儿?
脚下穿着旅馆出售的廉价人字拖,裸露的脚趾有些许凉意。
倘若去得远了最后还能剩下什么?思绪无休止的飞跃,混乱模糊的在时空之中,犹如一只只挣扎在泥水里的蛾,如此如此无助,我无法说清此刻的感受。
吸着烟看着窗外的风景,内心沉重而无声,烟消云散时看着倒影在玻璃窗上的自己,模糊的轮廓渐渐变得忧伤起来,只是无法准确触摸到那些忧伤从何而起?或许,只是为了此刻静止的夜色,只是为了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冷暖自知,无从言说。
若凡坐在电脑旁打字,持续很长时间的坐在那儿,不说话,只是有时拿出烟来抽,然后喝大瓶装的矿泉水,继续打字。旅途漫长而劳累,她却有着极强的抗疲劳能力,手指灵敏的游走在笔记本电脑上,思维清晰。她说夜晚是能令人思绪静下来的最好时候,有些感觉你只能在晚上才会清晰显露,所以她会在晚上开始写东西。有些内心的感触如灵光一现很快便会稍纵即逝,于是想要迫不及待的将它记录下来,写太多文字的人会很容易健忘,健忘一句突如其来的好句,等想要写下来的时候居然发现无从想起,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那为之惊艳的句子是什么了?于是在打开电脑之前她从不做关于文字的任意思考,任何的文字只呈现在电脑打开之后,任凭思绪去指引自己然后再把它写出来,最后会发现宛如从身体上割舍出来的毒瘤,再次想要去认识的时候已经发现陌生了。
她是一个孤独的女孩,我们共同邂逅于一段陌生的旅途,我只知道她叫若凡,其实抑或者不是真名。
彼此有着相同的乐趣,行在路上记录人生感悟,喜欢拍下沿途的风景却不喜欢替自己拍照,她蹲下来拍路边的小狗和一朵开得艳丽却不知名的野花,拍大部分蔚蓝的天际和逆着阳光的阴郁部分。看她拍摄的大部分照片得知她是个崇尚自由的女子,蓝色的天空总是要占据大部分画面,这样的人总是向往着自由。
旅途上有时聊天,抢着说话,笑谈得宛如熟悉太久的好友,然后长时间保持独自的静默状态,不打扰彼此,我们都是那种喜欢沉默思考的人,喜欢大部分的时间留在自己的世界里,我们甚至不会过问各自太多过去,彼此身份不明,就这样,一场陌生的旅途和一个陌生的驴友。
什么时候要去九寨沟,若凡说。她一直有些排斥人群繁杂的旅游地,只会挑选人流量稀少的时候去,不过九寨沟不同,那里的景点是需要在特定的季节去的,否则将无所收获。
她的手腕整洁平坦没有任何的伤痕,带着一支笨重的镂花银镯,那是过世亲人赠送的物品,用来留念,没有一尾戒指,因为需要时常打字,不想十指负重,这样的人亦是个不会受人束缚的,内心孑然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手心的掌纹杂乱而迥然,棕色的皮肤是经常走在路上的表象,这样的女孩有着不一样的故事,只是她不说。
听着那些寂寞的打字声,觉得一切开始变得遥远起来,宛如内心深处高分贝的尖叫声击碎在白晃晃的镜子上,结果开出了破裂的花,绷紧了弦一块块泯灭在时空里。
房间变得突然空荡起来,就连坐在那里打字的若凡也似乎消失了一般,她笔直的身影都宛如融入了房间里,不再能够分得清楚,彼时,我已经很难分清这是在记忆里的事还是真的发生过?只觉得周围的尘埃变得有了质感,而所有记忆都在凌乱当中收敛进阳台上的那些可乐罐里。
天亮了,若凡已经早早收拾行李去了别处,身旁是她睡过的空荡荡床位,白色的床单上留有她抹的香水味,有着淡淡的罗勒香,此刻变得温和许多,此时已经人去床空,桌上的烟灰缸里是冰冷的烟灰,一切如同没有发生一样,只是一个过客,不带有过度的情感,只是在此借住一晚,然后各自上路,我收拾好了行李上路。
临了,倒去烟灰缸里的灰迹,冷的,如同消散在风里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