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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五十五 忧伤是沉默的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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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说话,抽着烟凝视着酒店外的风景,鸟瞰着熙熙攘攘人流穿梭的街道,下面的景色叠加得杂乱,有种下坠的沉重感,从嘴里吐出来的烟圈向上,窗外的天空是蔚蓝的,没有云,出奇的蓝,有种能到达天堂的感觉,如果这一切只是幻觉,如果此刻能到达那种理想国度,那么纵使飞身坠落也无遗憾。
手机是冰冷的触感,他发短信手法熟练,短信似乎已经成为了他大部分的交流方式,不喜欢通话,不喜欢与人交谈,因为语言匮乏缺少表情,总令人觉得乏味,也令自己觉得乏味。
来到这里已经有两个星期,一直住在酒店,很少出去走动,在酒店里喝咖啡吃早茶,然后回酒店看书睡觉,是枯燥的哲学和法律,听法文歌曲,看当地听不懂方言的电视节目,然后在深夜11点准时睡觉。
他是个喜欢酒店生活的男人,白色的床单,冰冷的灯光,质感华丽的装饰,透不进半点温柔的玻璃窗,隔着冰冷的玻璃发呆,抽烟,然后继续发呆,把自己关在冰冷的奢华中,令人崩溃的生活方式,若无坚强的内心是无法抵挡得了这番枯燥的。
滴滴……
手机里传来短信的声音。
他打开来看:你走吧,我不会来的。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手指迅速的按动着手机的键盘:蓝色,我在□□酒店,你不来我会一直等你的。
三年来这个叫蓝色的女人几乎占据了他的全部生命,他追随着她来到这里,这个叫蓝色的女人。
我只想见你一面,他有些失望的喃喃自语。
这算爱情吗?和一个从未谋面的女子。
是一见钟情吗?他不知道,他喜欢她的思维,喜欢和她在网上聊天,一开始是为了打发枯燥的生活,后来渐渐的发现自己喜欢上了她,最后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
蓝色,网络世界中那个更贴近真实心灵的你让我怦然心动,但我却不知道你是谁?从事什么职业?
蓝色,身份不详,年龄不详,地址不详。
他喜欢上了她。
1996年12月23日。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少女戴着耳机听着重金属音乐,身体随之摆动。
我说,给我一罐可乐!
他大声说话。
她弯着小眼睛笑了笑,然后从冰柜里递给他一罐冰可乐。
他把钱递给她,然后问她,你喜欢听这么吵的音乐吗?
她点点头,然后看他喝着可乐,笑着说,天气真热啊!
他点点头。
我经常看到你,你是这附近的人吗?
是的,对面小区的。
她咯咯大笑,你对面不是有超市吗?干嘛非要过来这边买呢?
他笑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耸耸肩说,这边的可乐比较好喝。
这是一家很老的杂货店,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当年那位年轻的阿姨已经变成了一位老奶奶,他一直坚持到这边来买东西,是一种怀旧的情节吧,总觉得这儿的东西有种不一样的味道。
他有着固执的坚持感。
她是老奶奶的孙女,刚放暑假回来,一个喜欢听摇滚音乐的女孩。
这个暑假他们几乎都能碰面,她看见他去上班,下午偶尔过来买罐可乐或咖啡,然后就这样站在街边喝着。
他是公司的白领,脸上总流露着温文尔雅的笑容,周末他穿着人字拖到对面的小摊上吃拉面,和朋友一起喝酒聊天。
他喜欢穿白色的衬衣,用古驰男士香水。
不抽烟,因而有一口洁白的牙齿,每个周末都会陪他的小狗莎莎去散步。
一切都是干净利落的,没有阴郁的伤感。
她问他为什么要养小狗,他笑着说,因为小狗可爱。
她蹲下身来,装模作样的吓唬那只可爱的小狗,然后用手指逗它,她笑着说,莎莎真是可爱,是你前任女朋友的名字吗?
他笑笑,说不是。
小狗用热热的舌头舔着她指尖的冰冷,她咯咯笑的看着它,然后淡淡的说,狗是人类最忠诚的伙伴,不过当它遇到下一个主人的时候仍旧会对他忠诚,所以说它们也是不忠诚的家伙。
呵呵,他只是一只小狗而已,何必和它较真呢?
她抬起头,仰望着他的眼睛问,如果是人呢?你会至始至终的对她忠诚吗?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只爱她一个吗?
那一刻,他看到她的眼睛里突然有了眼泪,只是不哭,倔强的女孩。
会的,他温柔的看着她说。
她喃喃的说,骗人!
那个夏天后,他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女孩,喜欢听摇滚音乐的女孩,他们的青春经历毕竟不同,他无法深刻的了解她的世界,而她也不能够融入他的生活。
1998年7月8日。
在巴西他遇见了她,他叫她巴西女郎,充满极致诱惑的热带女人,棕色的肌肤,有着丰满的身姿,灰色的眼睛,笑容暧昧,细密的汗水在她的□□间闪闪发亮,爱上她几乎是种欲望,男人对女人的欲望,在那个狭小的旅馆里他们抽烟、喝酒、接吻、□□…..
一场接一场跌宕起伏的欲望,毫无止境,就像海洋令人窒息,他知道这不是爱却无法自拔。
她抹浓烈的香水,化精致的浓妆,抽男士香烟,桀骜不羁,笑容爽朗,眼神深邃,宛如天空中自由放纵的太阳,让人无法紧紧握在心口。
他看到她肩上的伤疤和脚踝上的黑色刺青,没有忧伤,阴霾被阳光暴晒。她的笑容明朗,不曾哭泣,她揉动着蓬松的卷发看着他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喝光了杯里的葡萄酒,然后离去。
这感觉宛如一匹风雨里的野马,放纵驰骋着内心的情欲,在风雨里迎面而来,又疾驰而去。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她,他的记忆里她如同非洲原野上一枝艳丽的花朵,散发着无限的魅惑,灿烂且不煽情。
他叫她巴西女郎。
1999年1月1日。
时空是否是静止的?她时常幻想自己是玻璃缸里的那尾红色金鱼,不声不响的在夜里游动,时而抖动着柔软的尾巴,时而静止哭泣。
灯光打落在她的身上,她的灵魂被埋葬在深海之中。
她唱法文歌,内敛的情绪低沉的嗓音,喜欢电台里那个声音带磁性的男DJ,喜欢每月的第二个星期日,喜欢吃蛋糕店里红色草莓的甜品,喜欢看倒影在橱窗上的街灯和车辆。
去酒吧驻唱,抹红色的口红和黑色的眼影,把短发弄得凌乱,交不同的男友,身边的空位总会出现不同的男人。
她不需要爱,只需要情。她笑着和陌生的男子调情,然后接吻,用红色的指甲去触摸他们的脸,俊美的基调,却无法完全拥有的玩具。买不起的玩具不要记挂,橱窗里陈列的不一定是真爱。
白色的马蹄莲,冷艳而妖娆,她低着头借着灯光的迷乱,肆意的宣泄着内心的无助,用沙哑的嗓音唱着破碎的离歌,电吉他和鼓点,重金属撞击的失落感一一抖落在身上。
南方的女子过分精致,宛如橱窗里的玻璃器皿,有着极度易碎的可能,内心苍白的美丽只不过是一只轻盈的彩蝶。
她不喜欢南方精致的女子.
2010年9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