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似水难依旧》小小村落

52、五十二 一场疲惫

　　旅途上一路奔波令人疲惫，这是条无止境的长途，睡梦中似乎总是在路上，头靠在车窗上随着客车的震动看着窗外抖动的风景，路边的景色杂乱灰尘扑扑，那些热带植物是暗色的绿，那是丢失水分的表现，没有热带雨林那种葱翠的绿，也没有越南那种亮眼的绿，暗沉的绿带有疲惫与忧伤，不只是一次长途旅行，更像是一场命运的颠簸流离，在这个边界小城里居住着不同的人，茫茫人海里他们有着属于自己的故事，不过不为人知。
　　长途客运、坐车、呕吐、疾病、燥热这几乎是我整趟旅行的身体感受，无休止的长途令人精神疲惫。瞌睡时东倒西歪浑身撞伤却全然不知，只到洗澡的时候看到身上的淤青才被发现，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才感觉到麻木的身体上有些许疼痛。晚上躺在酒店的沙发上抽烟、喝茶，用懒散的姿势俯瞰这座陌生的小城市，这里的每一座高楼还有路边的霓虹，会突然发现一座城市和一座城市似乎都很相似，有时候你会觉得精神恍惚无法将它们分清，或许每个特别的地方你能记住且记忆犹新并非是因为城市本身，而是在城市里发生过的事或者遇见的人。
　　夜里依旧是炎热的，城市里灯光下有着说不清的朦胧感觉，地处边界充满了暴力和毒品、黑市交易，街上的灯火是冷厉的，有些人富裕而有些人贫穷，在这里贫富差距的悬殊比任何一个城市还要显而易见，想到这不由想到了命运和宿命来。人生真是很无奈的，我们不能为很多事情做出选择，又有很多事情选择错误了，但却没有太多的时间用来忏悔和自责的，只有不断的向前，向前……因为时间在前面等着我们，一路继续奔波，收敛了泛滥的情感和爱心，最终光荣的倒在属于自己的里程碑下。
　　看着每一个从身边擦肩而过的人，面色苍白、冷厉有着岩石般无法击破的感觉，无法轻易的和人交谈，彼此情感得不到任何的流通，如同堵死了的一条河水，散发着死气沉沉的恶臭感，不过因为贫穷和疾病这儿的人们生命力越发坚强，他们会为了一天仅有的几笔生意而死守一整个下午，毫无任何消遣的坐在那里，头顶着烈日一动不动的坐在那儿，开裂的嘴角，喝大塑料瓶装的冷水，大口大口如同饥渴多日的人，脚下穿着简单的人字拖鞋，简单的T恤和短裤，有些男子穿着隆基，抽越南版万宝路香烟。一个穿黄色僧侣衣服的小和尚站在摊位上向客人化缘，他站得笔直，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黑色的脸上有着长长的睫毛，态度宁静。
　　看着陌生的行人以严肃的表情走过身边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们会在夜里听同一档电台节目吗？他们会在闲来无事的时候看一遍文章吗？或者他们也会在深夜无人的时候感觉到难言的空洞感，透过他们的眼睛看不到太远的东西，不过只有两样，质朴的和充满金钱的，有些人熟悉金钱游戏如同嗅觉敏锐的猫做任何事都与金钱息息相关。而有些人则是眼神胆怯的出来做生意，卖东西收钱，然后不敢直视客人的眼光，生性怯懦，面对游客的杀价她们只是胆怯的报出自己的最低价钱，不做任何让步，大可不必在这种小摊小贩上太过杀价，毕竟那只是一点小营生而已，她们也需要养家糊口，即便稍有价高或者略带欺骗，但背后依旧是善良的。
　　一位景颇族的女服务生不小心把米酒打洒在了我的身上，连忙对我说抱歉，我并没有太在意只是对她说了声没事，后来她又再次对我说对不起，那语气充满了怯弱和内疚，我这才看着她的眼睛，觉得那眼神是如此朴实，充满了无限的抱歉，我突然觉得不忍心起来，因为她那自责的感觉，她眼神里传递来的真诚，我似乎更为自己没有好好安抚她的内疚而感到失礼，于是我笑着对她说真的没关系！她脸上的不安才慢慢退去。我不想她为此而不安，我只想告诉她我真的没事。她对我笑了笑，脸上是质朴的表情，那种犯错小孩子得到别人谅解的安慰感。她让我想起了那位在泸沽湖上划船的摩梭族女人，她们有着同样一张质朴的脸，说话时是胆怯、羞涩的眼神，她们看外人生性中带有胆怯和卑微，但她们的内心却比任何人都美丽淳朴，因为她们就如同没有被污染过的水，干净而透彻可以折射出人类最初的生活心态，所以很多人向往着成为她们那样内心简单而安慰的人，至今我仍旧无法忘记她的歌，如此随意而辽阔，如同那片多情的水，透彻着丝丝凉意在心底，从此我再也没有听过那么好听的歌，无论是在哪儿。
　　随处可见的酸辣小吃，大都有柠檬和辣椒，辛辣的味道比较开胃，坐在路边的小吃摊吃一碟柠檬撒，酸辣的柠檬就着辣椒吃下去，有着难以形容的嚼劲，喝上口缅甸热咖啡全身都能冒汗，再抽根越南版万宝路，觉得自己和他们没有什么分别，路边摊是最能体现当地风情的地方，到不同的地方去吃当地的路边小吃，无拘无束如同一只孤寂的灵魂，没有束缚的动荡着。
　　路边发生了交通事故，一个骑着摩托车的男子倒在地上侧着面，脸上和身上都有血，大量的行人上来围观，过往的车量也放慢了行驶的速度打开车窗观望，交通堵塞，男子的身体在不断抽搐，有行人发出唏嘘声，他的一只眼睛盯着路边的棕榈树看，似乎很累很累，救助的车辆很快赶到事发地点，他被抬上车去，胸口上的血变成了黑色，交警开始梳理拥堵的现场，拍照、记录笔录，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强悍感，整个事件不过短短十分钟，他们似乎并不生疏。
　　玉石市场是混乱的，所有人的眼神都带有高度的警惕性，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发生打架斗殴的事件，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不讲法律的，炎热地带的人性情总是极度的冲动，有些缅甸人也夹杂在其中，他们摆弄着自己手头上那些真假各异的玉石向路边的行人兜售，如同寻宝一般，你想买到一块即真又廉价的玉石需要一定的运气，如同赌博一般，谁也不知道输赢会在哪儿？但愿你是喜欢的，如同艳遇一块华美石头彼此需要足够的缘分。
　　玉石市场里有着大块没有剥开的石块，丑陋的粗糙的，丢在路边都会被误认为绊脚石的大石块，里面居然含有天然的美玉，而这些正是令当地人一夜暴富的东西，需要足够的运气和丰富的经验，有人说玩赌石就犹如把命搁在这块石头上，是生是死全由天定，有着极度的冒险和玩命的性质，所以这儿的很多人一贫如洗，又有很多是一夜暴富的，犹如股市的升跌生命总在波动当中求存，不过这劲头往往比股市还要刺激一些，因为一旦赢了便是一笔巨大的横财，一旦输了几乎可以赔上身家性命，在这儿命似乎比金钱更廉价些，有些人为了这些钱财内心已经失去了太多平衡的基本，他们活着只有不断的追求，不断的冒险犹如长期处于吸食毒品的亢奋状态。
　　所以说美玉总是易碎的东西，她的出生往往伴随着汗水、暴力和噪杂，而玉却是一块冷冰冰毫不动容的石块，她是谧静的，难怪戴玉的女子总是有些冷冰冰的华美，因为有些东西是易碎的，如同这玉这美这命一般。
　　在这座边界小城充满来太多的欺骗、意外、事故、杀戮，争执和不公总是伴随在我们身边，法律意识淡薄的人心底只有金钱的存在，道德底线沦陷，不顾别人如何，千方百计想要从别人身上得到牟利，倘若真的没钱，内心安定的过不也很好吗？有些人是不是穷怕了，甚至是疯魔了？利欲熏心的人无论在哪儿都一样，他们猥琐的活着，试图找到一个没有法律的国度，有些人似乎心里想的永远是金钱、金钱，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到其他，哭喊着、争执着博取别人的同情，试图赚取眼泪，这样的人活着是如此的可怕可恨，因为没有目的的生活，看待整个生命都是如此模糊，金钱至上的人生会令她们失去任何做人的底线，法律意识沦陷，害人害己。倘若我们真的贫穷内心精神应该富有而高尚，倘若连内心都失去了那么人活着和动物没什么两样，令人不齿。
　　贫穷、不公、爆富……这是个多么令人动荡的城市，宛如毒品宛如它的特性，在城市的角落里有些人看过了风云依旧能内心平静，有些人已经丧失了做人的本性，慢慢蜕变得模糊。
　　活着，是很累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