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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十八 软烟醉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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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曲不变的昆曲,她在唱,浅声底吟,断断续续付诸在闲暇时光里,光阴穿越亭间的花花草草带我重回姑苏。也许在梦的前生我曾来过,来过这花花草草庭院生香的故梦,来过这生生死死梦梦幻幻不断的园林。打开桃花小扇,扇底清风优雅扑面袭来,这是春晓的味道啊!
又一春来了,百花盛开相互争艳。那闺房内的小娇娘踏着碧绿的石头小径优雅走来,弱柳扶风,百媚生香,那嘴角儿的一抹胭脂,瑰丽得令人生爱。怎生叫人难忘?难忘这叫姑苏的地方呢?!
梦到萧条花事了,绿柳成荫,碧玉了江南的一方春水,可还记得那一年你赴京赶考路过姑苏?姑苏十里长亭留下你单薄的身影。你叹“荼靡不争春,寂寞开最晚”这是才子苏轼的诗啊!人海茫茫中她回头独看了你一眼,这灯火阑珊里的一次回眸,却早将心思暗托了你。
她转身离去,这才终于明白花到荼靡已是最后的醉梦了。这厢是掩落残红绿柳映碧波,惊起心中涟漪不断。叹!爱到荼靡花事了,原来这最灿烂繁华的一季是要离去了。她不愿这春光美景成冷灰,不愿辜负了这大好青春成遗恨,于是在那桃花小扇下写下了托付终身的诗词,连夜让那红娘予你送去。
这一生,花开若牡丹,姹紫嫣红满庭院,却不料,最后一夏蔷薇败,荼靡已成脸上残妆。她把一个希望寄托给了你,随着你的心远赴长安古道。叫你一声情郎,莫忘了当年好春光,来年定来姑苏城。
他马蹄飞溅百花去,溅落最后一季的荼靡。
花事了,终身成恨,多年后不知萧郎成路人。
那女子一笑,纤柔的玉指折下这一季最灿烂的一枝,轻轻戴在青丝上,对着水儿一笑已是倾城国,那水底的鱼儿看得痴了,天下还有这样的女儿?!
她一笑,一记红尘已成空,笺书随水流红去,不再留念那一季残红如烟。
花颤晚风晓,对镜慵梳妆,抹一抹白桃的粉,染一抹红桃的艳,再点一朱玫瑰的红,附上一曲点降唇,唱罢万紫千红的好江南。江南儿女多寂寥,怎奈何这眉目错托了青春?怎奈何这一梦已经太远!若是来生你是个男儿,定不会辜负了这大好春光,薄情了这小姐情深。
你唤莺儿,窗外春光几许?她只道海棠依旧。你皱眉轻轻一叹,抹镜添花道:“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人比黄花瘦,再也享受不了这春暖花开的美暮,你心已寂寥,再无寄托。
南国的燕子去了又来,盘旋在旧日的巢穴中莺莺燕语,原来燕儿都比那薄情郎儿有情啊!你“咳咳”两声,在早春的寒冷中熏起一盏紫檀香。满屋的珠光宝气更显寒意逼人,人面不敢对镜照,只怕今时今日的自己已经不成模样啦!也罢,也罢,还管什么黛眉轻描,红妆巧上的吗?还管什么红红绿绿,黄里白衫才显娇媚的吗?头上的鸳鸯钗被你取下来拨弄着香炉里的烟火,身上的彩蝶纱脱落在一地的轻尘上,此生你只过着烟里来雾里去的日子罢了。
他的官名显赫又与你何干?他身边是谁家的千金小姐又与你何干?谁让你生来是个江南的女子?姑苏的小姐呢?你还能做什么呢?还可以做什么呢?冷却了案台上的素纸不做红绡,那砚台上的冷墨早已凝成琉璃光。罢了,罢了,随它去吧!辜负了这花好月圆的春宵,辜负了这良辰美景奈何天。
百花亭里的红漆剥落出斑驳的痕迹,你的彩蝶纱曾经脱落过这长而幽静的小径,你也曾在这庭园中翩翩起舞赋风雅,你也曾玉指弹落千流水。只是这声声梦梦已成空,独留下了那空寂的庭院还在,独留下了那余音未了的一段花红柳绿,姹紫嫣红梦。
这厢传来你痴痴梦幻的细语闲碎:“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那厢又是一句:“遍青山啼红了杜鹃,那荼靡外烟丝醉软。”怎生一个“痴”字了得啊!
我想这一出《牡丹亭》你是唱不尽的了,魂魄流荡了千年仍在那姑苏的小院里细细莺啼,叫人心生美错。
很多年后,这庭院,这如花美眷,都化作了似水流年,曾经的软烟轻罗,你可还能忆起那遭江南的春天特别明媚?因为你们初初遇见在那彩虹雨过的牡丹亭前,百花开得正茂,姹紫嫣红翡翠光,春雨化做琉璃挂,他折着半枝青青的柳条儿,白衣翩翩向你走来,白齿一张,便轻轻的唤你一声“姐姐”,你只觉似被春水碧波推了一下,那清风明月都往眼前过了!心儿慌慌跳呀!这一声姐姐啊!便这般宛若江南的春水拨动了你那一世的涟漪心,一点点,一丝丝,一年年,一世世的荡漾开了。
哪一处都寻访不到,却偏偏在这里寻访到了你啊!不早一刻,也不晚一刻,不在别处就在这里。这百花盛开的牡丹亭,芍药争春牡丹艳,见到你这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真正一片闲情,爱煞你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