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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十五 那年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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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向那片湖,终于还是到达了。
那年冬季,她记得毕业前夕他们一起来过这里,三五成群的同学,如今都已各奔东西。还记得那个约定,十年后的今天他们要在这里相会。
连夜开车来的,心血来潮就赶来看看,虽然她知道不可能有人会来。
十年,她离群索居,从未参加过一次同学聚会,也很少有人知道她现在的身份和电话号码。有时候想起要和他们联络却不知道要说什么?那一年的篝火还是很令海蓝想念,只是他们都回不去了。
她依旧单身,为杂志社撰写零零碎碎的稿件,收集城市里琐碎的图片,这么多年来孑然一身,很少融入别人的生活当中,也很少让人走进她的世界,仍旧是一个人,自食其力不需要任何人的人。同学常说她会改变的,那些年她也这么认为,只是如今才信,有些人是天生流浪的宿命,孤寂而冷漠,是不会随着时间而改变的。
她仍旧是当年那个叛逆的海蓝,没有安稳度过年少叛逆期的海蓝,依旧动荡不羁,没有归属感。
湖边有临近秋冬的淡淡白雾,来得过早,四点多钟,天虽然没有照亮却有着煞白的一片,打开汽车音乐,淡淡的旋律映入耳畔,她从包里拿出香烟,点燃了看着湖面,一个人默默的抽着。
这些年的海蓝过着简单而重复的生活,去不同的国家看不同的小镇,收集小镇里光影晃动的琐碎瞬间,喝过一半的红酒汁,一盘颜色鲜艳的意大利面,午后灿烂的阳光,人们脸上幸福的微笑,孩子稚嫩的手脚。
这么多年海蓝仍旧留在这个城市,然而她就像个人间蒸发的人一样,没有太多的生活情感牵连,没有太多需要关爱和照看的人,很少与人接触,她喜欢一个人生活。
那年冬天,下很大的雾,他们都很年轻,放肆的大笑,共同喝过一杯雀巢咖啡,煮大锅的方便面和鸡蛋,弹吉他、唱歌跳舞,一群毕业前夕的学生,有着质朴的内心,稚嫩的眼神,凌乱的发丝,不修边幅的面容,都还没有任何接受这个社会的准备,而谁也不知道将要去哪里?生活得如此迷茫。
若何坐在篝火面前大声朗读海子的诗: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在那温柔的火光下,所有人用专注的目光注视着他,沉默不语,都把思绪沉浸在诗里,那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美丽情节里。
那是蓝海第一次听到海子的诗,之后知道了更多关于海子的事,这个才华横溢的诗人,在山海关卧轨自杀,年仅25岁,这样年轻的生命,散发过无限青春和激情的生命,却选择了转身而去的离开。
有生之年他留下了许多质朴的诗词,海子有着一颗孩子般纯真的内心,在还未被尘世过分渲染的时候选择离开。
这些人都是心灵寂寞的吧,在人面对寂寞却无法逃避的时候,无论他富有与否都会选择死亡。
蓝海一直这么认为,不要与太多人有感情上的牵扯,无挂无碍,不曾得到也不用害怕失去,她一直生活得很平静,淡然的看待任何事物,然后转身离开毫无牵挂,不曾为谁的情感过分停留过。她认为和任何人、任何事的际遇都是人生的一个交叉,像两条交叉而过的线,从不同的路上赶来,然后遇见,最后按各自路线离开。既然永生不再交汇,一切因由已尽,何须多做无用的牵挂?
远处的天空渐渐白亮起来,有些淡淡的绯红,空气却不是很通透,她关上车门,披上外套走出去,沿着湖边慢慢走过……这儿风景依旧,这儿碎石杂乱,大大小小,依稀有着旧日的模样,历经十年的风雨,远处的树木似乎并没有改变过,不再生长,因为已经老去。
青春如同一首歌,每一个人身上都有这样一首青春的挽歌,在这里哭过笑过,痛过爱过,各自消散各奔天涯。
她站在湖边的那块大石头上,她仍旧记得那一年,他们所有人拥挤的站在上面照过相,陈旧的泛白的留下了他们笨拙青春的痕迹。现在依旧是一个人,她站着凝视远处的风景,吹过的风带着潮湿的味道打落在她的面颊,吹乱着她额前的发丝。
这张脸有着淡定下来的从容,没有太多喜悦没有太多伤痛,因而不曾老去,嘴角有着小小的绒毛,一粒褐色的圆痣,有人说过,这样的人如同风一般坚强而倔强,因为不会牵挂,所以总令人感到失望和无情。
她的内心如此坚强,如同粗糙的岩石包裹着一颗柔软的内核,只是不曾言说,不能言说。
远处的天空渐渐明朗起来,她掏出相机为这片湖水留下了十年后的影像,或许多年之后他们都会死去,灵魂会不会回到这儿来呢?他们都是些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做着喜欢或不喜欢的事,遇见一些人一些事,然后是另一些人一些事,如此反复更替,直到有天年华的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