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浴火灵和 往事不要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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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浴火灵和
尤俭醒来的时候胸口还隐隐作痛，低头一看那薄薄的刀口依旧有血渗出来。他皱了皱眉，脑海里却是之前茶寮一战的情形，那纱帘之后的人居然已经变成那般模样。昔日大祭司座下那个眉目清淡的少年灵和，在那日惊鸿一瞥中俨然已经变成一个成年男子，又忆起经年旧梦，尤俭觉得心痛。
颠簸了几月有余，终于从密闭的牢笼中出来，转而被投入一处牢房。尤俭举目一望，竟然哈哈大笑起来，造化啊，兜兜转转又是回到了这里——昆仑绝顶，浴火地牢。
几日后，有人打开了牢门，进来两个白衣女史，一个拿了换洗的衣物，一个拿了金疮药，知是要去见那个人了，尤俭也不反抗，任人服侍完毕，出了牢门竟还有一顶小辇，尤俭坐上去后暗自观察,这些女史身形气息都有一种冰冷质感，火凰教正统心法都是丙火至阳之法，如今这些女子肤白胜雪，气质肃敛，阴金之气无疑。
丙火辛金相合，看来灵和已经将涅槃心经练至了最后一层。自建教以来，除了传说中的云明教主曾经大功告成以外，还未见有后继之刃，然而灵和如此年纪就练就到这一步，真的是让人不敢相信。
还记得当年玉蝉将这个少年和他的姐姐带到他的面前时，这一对姐弟衣衫褴褛，赤足站在云门外，九别峰的寒风吹得他们瑟瑟发抖，那个姐姐抱住弟弟，妄图用自己同样瘦小的身躯为他挡住昆仑的风。那个时候他就记住了那个女孩子温柔却有力的身影。他从玉蝉手中接过姐弟两，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他们身上，带他们走入云门之中。兄妹两自此告别了他们人间苦难的前半段，步入了另一段更为凶险与冰冷的未来。
进入大殿后尤俭跪在大殿正中，思绪逐渐收回。
尤俭，多年不见，你还好么？
最普通的寒暄，没有多余的情感。
“是啊，好久不见啊，阿青。”尤俭道。话音方落，便觉得面上一窒，倏又松开——灵和动怒了。果然，他还是在意的。
尤俭看着大殿上的人慢慢起身，从那空荡而虚无的层层帷幔后走了出来。终于，仿佛穿越过那逝去的十年光阴，这个人又站到了他的面前。
“你说的那个阿青早已经死去。”他俯视着尤俭，那涌动的恨意像是昆仑山脉下澎湃的岩浆，难以抑制的想要毁灭一切，“死在你们抛弃他的那一刻，死在云门的玉壁里。”他语气讥诮：“而现在，你看到的，是浴火宫最高权力的拥有者，是在不久的将来能够让全天下人敬仰如神的人！而你，你们，那些背叛过我的，伤害过我的，让我生不如死的人，我会一个一个百倍奉还。”
尤俭望着面前的这个人，昔日的痕迹早已不在，一身玄色衣冠，隐去了他所有的表情与气息，水火相济盐梅相成，是了，当初这个孩子就是因为癸水纯阴之体而受祭司青睐的。好像是天注定，他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为了这火凰派的神功而生。尤俭默默盯着面前人的这张脸，想要在他身上找到另一个人的痕迹，然而显然是徒劳。灵和不同于他的长姐，他的面容有着汉人少有的挺拔与深邃，却在那份苍白与冷静下透出一个汉族人应有的城府与修养。而如今，这副面容之下多了几分让人无法捉摸的感觉，那是一种魔性的，魅惑的，说不出道不明的魅力。
“柳絮她… …”尤俭叹气道，“你不能怪她，当年都是我的错。”
“我那个姐姐的确有眼无珠，遇上你这么个废物，有勇气带她逃却没能力护她周全。可是，尤俭，不管你如今说什么，她都是我今生最恨的人。当然，这一切也都是拜你所赐，你倒说说看我该怎么样招待你才能解我心头恨意？”仿佛应和他的怒火，大殿的门窗突然洞开，风雪怒吼着卷入殿中，抽打在尤俭的身上，刺骨凛冽犹如十年前那个夜晚。
十年前，尤俭计划在柳絮成为圣女的前夜带她逃离天宫。他也允诺，会带着她的弟弟当初的柳青也就是现在的灵和一起离开。然而，事出有变，最终只有他和柳絮逃了出来。当时柳絮执意要回去，被他万般劝阻，不回还有一线生机，回去却是无间地狱。思虑万般，柳絮才是勉强答应下来，从长计议。他们本欲投靠中原武林以摆脱教中追杀，谁知却是羊入虎口，反被中原正教挟持。当时柳絮已有身孕，中原正教以她为质，胁迫尤俭为他们开道昆仑，妄图去夺得传说中的西域至宝：五行珏。
然而事与愿违，中原正教派去的人马还未上山就大批折损在了昆仑山下的“地狱之门”，教中因此对尤俭下“终杀令”——叛教之人，立死，跪亦死！
尤俭由昆仑山下逃脱，偷偷潜回中原，从武林盟所在麒麟阁趁机救出柳絮，二人自此亡命天涯。半年奔命之后，柳絮在一处破庙内诞下一子，为纪念爱弟，取名为青。不到半月柳絮产后虚脱而亡，尤俭为悼爱妻，更姓为柳。自此携子隐居于世，躲避两派的追杀。
犹记当年六月映雪，昆仑湖边曾对挚爱之人许下诺言，给她自由自在与世无争的安稳生活。然而，却是连一天都未曾实现过。
造化弄人，他又怎能不恨？
这些，他又要如何告知眼前的青年？其间无尽的愧意竟是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殿中已有人来将尤俭带下，出去时尤俭再回首，看到的是风雪纱幔之中绰约的人影，白雪黑衣，本该分分明明，却像一个遗世的孤魂一般，在冷寂的光影里茕茕而立。
他，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灵和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尤俭走后，灵和走到一扇窗前，窗外是昆仑绝壁，在这里可以望到远处云海天际，那里，一轮满月刚刚升起，这月光照到他的脸上，衬得面色如玉，而那双眸竟变幻成魅惑的金色，一张面容亦真亦幻，美得摄人心魄。
又到月盈之日，那个人，也该来了吧。
气海已经开始翻涌，灵和飞身窗外，直坠入那茫茫云海，如寒衣冷鹤，飘摇而下，云雾之下竟是一处孤峰明台，待月到中天，这云雾恰好散去。一天清辉，明台瑶光。灵和安坐其上，开始运功行气。
可能是今天见了故人，勾起往日情形。灵和竟觉得控制不住行气，恍惚中，仿佛看到长姐离去的背影，铺天盖地的风雪，砰然合起的大门，最后又是阴暗的房间，鲜血，眼泪，大祭司讥诮的脸，恶魔的冷笑和无助的呻吟... …最后所有的场景都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他吞噬进去，多年前的那种无助又卷土重来，让他无力反抗。天心明月助纣为虐，牵引着他的气血潮起，让心魔翻江倒海，最终血上喉头，一口喷出。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看到从那明月上飞来一位白衣谪仙，下意识的伸出手去，下一刻便已跌入意识的深渊。
云明赶到的时候，刚来得及握住灵和伸出来得手，人就在他面前昏了过去。他微微叹了口气便俯身抱起地上的人，足尖只轻轻一点便飘上峭壁，直入大殿。将怀中之人安置在榻上之后，他对着窗外说了句：“川川，进来。”
一只白色的雪鸮便应声飞入殿内，盘旋两下落在了立在榻旁的栖木上。
云明只一挥袖，原本洞开的门窗瞬间紧闭。他俯身往灵和嘴里放了一枚药丸，点了穴道让他吞了下去。人依旧没有醒。他又握住灵和的双手，指尖运气冲他的合谷穴，等感觉手下之人气血渐通之后才放手。又在殿中的香炉里添了些九窍丸香，便静静的守在榻旁。
灵和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转头看到晨光之中静坐的云明,愣怔了半晌。窗格里渗进来金红的晨光染在一袭白衣上，更衬得此人似神似仙。“师... …师父？”云明听到声音睁开眼睛，笑道：“醒啦？”
是了，灵和叫师父的这个人就是火凰教史上最负盛名也是最为神秘的一任教主，云明教主。
传说他是唯一练成教中绝学涅槃心经的人，却在整个西域甚至连中原武林也开始关注的鼎盛之时突然离开。飘飘而去，不知所踪。自此成为整个江湖的传说。
然而只有灵和知道，这位前任教主并未真的离去，只是隐身于这茫茫昆仑群山之中，为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缘由。
“师父，您怎么来了？”此刻的灵和，面容褪去阴郁戾气，像个普通的孩子见到父亲一般乖巧。
云明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是川川叫我来的。你可得好好奖励它，这回要不是它，你恐怕就性命不保了。”
灵和虚弱的笑了笑，伸出手臂，栖木上的鸟儿立马热烈拍打着翅膀飞到了他的手臂上，嘴里发出亲热的咕咕声。“谢谢你啊，川川。”
此刻的灵和在师父和自己的宠物面前放下伤痛，安安静静。这样平静的时刻，在他的人生里屈指可数。可是等到天彻底亮了，一切又都会回到原样，梦魇还是梦魇，仇恨还是仇恨，他要回报这个世界的事还是一件都不能少。
云明静静望着自己唯一的徒弟，知道他的痛苦，可是，无法相帮。经世历劫，每个人，各有命数，自行造化。只盼他福缘足够，能够最终看破这世间执象，获得解脱。
“灵和啊，这瓶行窍丹你装好。这次多少伤了经脉，要好好休养，每次月圆时服下。下次仲季月圆一定要注意，若再如此番恐怕性命危矣。”
灵和点点头，：“师父您放心，灵和不二过。犯过一次的错误再不会犯第二次。”
云明伸出手指勾了勾川川的鸟喙后道：“如此，为师也该走了。”
灵和道：“师父，灵和可能要离开昆仑一段时间了。”
云明回头，弟子的面容隐在暗处，面目莫名。
“东海那边的人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此事虽然机密，但我还是担心横生枝节。中原那些鬣犬早就蠢蠢欲动，麒麟阁已经派了几拨人在打探了。我想亲自出马，尽快拿到那个东西。”
云明将手插入袖中，看着栖木上喝水的川川淡淡道：“嗯，好，为师在昆仑等你回来。”
“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浴火灵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