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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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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光没着急收拾这个嘴硬的,见有人来,扭头扫了程修一眼,
“哟,生脸。”
南生压着气,跟着视线转移到了程修的脸上。
程修好脾气的笑了一声。
看看这情形,他按步收住了脚,没往里进。
“初次见面。”
这话是对小光说的。
“哦,你是哪个屋的?”
程修是个不速之客,但是未有参与的意思,小光仍旧蹲着,似乎注意力也并没有被完全分散。
他维持着鞠躬的姿势站着,仍旧是个俯视小光的角度,
话叫他绕了。
“我是新来的,您没见过我,但我见过您。”
小光听过,眉头皱了一下,
“见过我?这边是单号房,你跑这来干什么。”
程修的表情顿了顿,
“我们那边的洗手间…不太方便。”
小光看见他的手掌冲这探了探,似乎了解了他的意思。
他与身边招事的对视几眼,居然跟着这话站了起来。
“双号房不应该啊…最近那边挺消停的。”
“烟哥不还得几天回来么?”
“不好说。”
南司里到处都是压人低头的眼线,唯一能集中装下这些污七八糟的地方就只有走廊尽头的单双号洗手间了。双号的到单号来倒垃圾,单号的就去双号的恶心人。
小光想了一会,程修还在那鞠着躬等着。
“进来吧。”他冲他撇撇头。
程修浅笑着当做应下了,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南生,就在四五个人面前,对着盥洗池自然的解开了裤子,就当没看见身后发生的这一切一样,就似他眼目里根本没有这些杂人。
南生双眼直盯着那人的背影,耳边响着面前液体直接浇灌瓷器的清脆声音,
这小子但凡是回一下头,今天小光这狗娘养的就不会让自己的嘴巴干干净净的出去。
庆幸的是,在程修系上裤子之前,身后一声痛喝,之后传来了有人离开的脚步声。
再回头时,就见南生揉着脑袋歪歪斜斜的站了起来。
“啊…真他妈的疼啊……”
这人不自然的拧着嘴巴嘟囔着,程修看了他一眼,默声把水龙头打开,叫这人直接就凑上去用脑袋堵上了水流,
“有洁癖的人在狱里真是他妈不好混,操。”
程修的眼睛来回的看着他。
上来第一句话就卷着脏,他搞不清这人是否记得自己。
毕竟进了这里来,大家必定都各自有过足以让人变化甚大的经历。
蹊跷的是,程修就站着没走,而南生居然也不问。
低头冲洗的工夫,他看了看他的名牌,想起了这人的名字来,的确是叫这个。
“你聪明啊。”
“…什么?”
南生窝着身体,气还有些不顺,声音听起来嘟嘟囔囔的,“新来的双号,跑到单号这边上什么厕所。视察吗。”
这话间的暗示程修听得清,刚刚的简短对话,他全部记得明白,也都听得懂。
“你多想。”
他这样应了一句,眼神仍旧不离胡乱洗着脑袋的南生。
好在这人没有再往下接话。
“…这帮狗养的,我本来发质很好的,哎,你说被烟头烫过的位置是不是不好长出头发来啊。是不是啊。”
南生说着,从大水流里探出脑袋来,试图直起身子,
程修赶紧一步上前,手指点了点他脖子的一处,
“等等!这里还没洗干净……”
“哦哦,谢谢。”
南生顺势,重新对着水池埋下了头,撩了一流水到程修刚刚点过的位置,“这回呢?还有哪里?”
“……这里也有。”
“你干脆帮帮我嘛~”
程修盯着南生弯折的身体,听着他的话,感觉整个左手掌都在痉挛。
片刻后,他的手放在了南生的脑袋上。
“抱歉哦,这样唐突的叫你帮忙…我算是欠你个情。”
程修被迫的帮这个多年不见却在这里相遇的人莫名其妙的洗着头发,脑子里涌上来一大堆的念头,急速的反应着南生的每一句话,然后又好像有什么被这些话同时瞬间清空。
“呐,说来我们也是巧。”南生说。
“巧什么。”
程修的神经紧了起来。
“呐,我比你早不了几天咯,我们是一前一后。”
【呐,我比你早不了几天咯,我们是一前一后。】
“…我,没有说过我是新来的。”
“那种话不用说也罢。”
程修盯着盥洗池上,镜子里的自己,手掌在水流中细细的揉着南生的头皮,手指触着他刚刚被烫过的位置,有些结疤,泛硬。
监狱是什么好地方么?说早来晚来的这种事又有什么意义。
印象中的南生分明是个老实人,在这里看到他,本就不是什么顺理成章的事。
南生的脑袋在程修手里,就干笑了一声,想必刚刚的折腾还是叫他有点疼。
“……你打算一直这么奴才似的赔笑不吭声?”
“我来改过自新,不想惹事。”
“少他妈装纯了,能进到这里来的,大多改不了。”
“那过奖了。”
程修硬生生的答了一句,盘算着这人的来路,无意多说自己。
他进来并不是为了来挨什么欺负的,可哥哥说了叫他消停点。
他看着水池里的水越积越多,手掌按着南生的脑袋浸在里面,越泡越凉。
“我们……”
程修盯上南生的后脑勺,声音淡浊如水,脸上的表情开始冷静的吓人。
“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南生没有回答,脑袋沉在水池里,碎发在水里静静晃着。
他的五官都泡在水下。他无法回答。
程修的脑子里骤然的闪现出南生头扎在里面,双手奋力拍打水池边缘,扭着脖子剧烈挣扎的景象来。
那念头闪过了片刻后,在大脑里停留了数秒钟。
水溢出了池子,地面上撞击出轻巧的噼啪声。
程修回神来,手掌在这人的后脑拨弄了几下,
“喂,”
南生没动。
程修愣了,
“喂!”
“嗬~!”
南生一个挺身,猛地从水池里翻出头来,“一分四十秒,憋死我了…”
程修藏着刚刚胸腔里瞬时翻起的心跳声,躲开了他头上的水珠,不做声的收回了手,好好握着,退后了一步站。
南生擦了半天的脸,终于回过头来,对他好看的笑了一下,
“你说什么傻话呢,你那么显眼,我怎么会不记得你。不过我不会乱讲你上厕所的样子的…好久不见哦程修,以后多指教哦。”
【以后请多指教哦。】
“哦对了,”
南生正欲走出去,胡乱的甩着头发,回头补了一句,
“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呢。”
像是个简短的招呼之后,他就甩着囚服外套离开了单号盥洗室,狭长的瞳孔半睁半阖间迅速的往后晃了一下,再一眨眼,颜色就回了冷。
似乎他没有说什么,可也已经有意无意的说得够多了。
他不是傻子,刚刚程修的左手留在自己后脑上的冰冷力度,他感觉的分明。就连临走时,那人的拳头仍然是死握着的,不知道是在控制着什么。
多年不见后居然是这里见面也罢,且一次以为善良的[多管闲事],目的却是为了做掉自己。
听闻大老板的儿子做事吓人。程修的警惕性太强了,这种带着犯罪倾向的问候可真不是什么好态度。
……既然认出来了,就不好再装蒜。
南司从来就没太平过,可这里的任何秩序是怎样的,都和南生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