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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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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路德维希在书桌前坐到拂晓。
作为特派医生在非洲各大自然保护区辗转有一年多了。这是他留在南非这个海畔的最后一个夜晚。他把桌上的书收好,连同那个相框一起,放进行李箱的最底层。天空的颜色从墨黑变为深蓝,群星都逐渐黯淡沉入海雾之时,启明星在光华浮动的东方夜空兀自闪耀,如同遥远无形的灯塔留下的唯一清光。
早晨八点的航班。待他把所有的对象都收拾好的时候,海平面上浮起一道金色细线。那是太阳即将浮出水面的地方。
他最后看了看南半球的这片大海。
海与海是彼此相连的。似曾相识的歌声,吟唱着那些曾经温暖的故事。
从盛夏的南非起飞,经过漫长的飞行,他终于抵达了白雪皑皑的柏林。走出飞机场的一刻,尽管早有准备,他却还是被猛然灌进胸腔的冷空气惊了一下。雪已经停了,走在熟悉的街道上,道旁的煤气灯发出柔软温黄的暖光。行李箱在并不厚实的雪面上留下两道细长的拖痕,和他的足印纠缠在一起。周围的汽车一辆接一辆驶过,车身迅速没入黑暗中,明亮的车灯汇作光的溪流,向着远方一路旖旎奔流。
回到公寓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邮箱。一年没开过的邮箱里塞满了东西,多数是宣传单,也有些信件,还有哥哥和老朋友寄来的各种贺卡。贺卡中夹着一张邀请函。素净的淡粉色纸面,没有留言,只是写着柏林国立美术馆,日期,最后是落款。
他的拇指与食指捻着那粗糙的纸张。它在他手中显得如此厚重。
然后他低头亲吻着纸上的名字。
第二天是个晴天。路德维希先去医院报到。同事一见到他都很惊讶,他们问他这样一身西装笔挺的要去哪儿。他低着头犹豫了一下,然后说,美术馆。
冬日的阳光给世界带来奢侈的温暖,温暖中依然参杂着透明的寒意。光秃秃的树枝上积雪折射着七彩的光。地面湿润却不泥泞,还没来得及融化的雪干净洁白。路过花店时他打算买一束花。他选了很久,最后还是挑了玫瑰,粉红瓣镶着黄色边,淡美而不娇娆。花瓣上沾着晶莹的水珠,不知什么原因还没来得及冻结。
这天是周末。美术馆里人很多,尽管已经是展览的最后一天。人们谈论着这位年轻有为的画家:第一次个展,却执意要选在德国。路德维希缓步穿过人群,希望手里的花不会太引人注意。
皮鞋踏在柔软的棕灰色地毯上吞没了声响。安静的展厅里,他一次又一次驻足。作品大部份是风景画。像摄影一般真实,却纯净得仿佛不属于人世,有着格外温软的颜色。那么熟悉的落笔,让他想起素描本里那些铅笔痕迹。
不知不觉就进入这片风景中了。他把展厅里的每一幅画都细细看遍。最后一幅,是月光下的大海,碎在海面上的月光就像沉落的星星。近景是长长的海堤,橘黄色的路灯凝望着温婉的黑夜。路德维希不禁微微笑了。那是M大的海堤,他们最熟悉的风景。
然后他注意到画的题目,星辰的荒野。
星辰的荒野。我们的故事开始的地方。我们相遇的奇迹。
他轻轻地念出声来。
“那幅画,喜欢吗?”
“嗯。”他点点头。“可是,少了什么。”
“咩?少了什么呢?”
“少了灯塔——那是在我三年级的时候新修的。你不知道吧。”
“有了灯塔,船才不会在大海上迷路。”
路德维希微笑着回过头。
他的面前站着年轻的画家。
抖落了流年的尘埃,完完整整是从记忆里出来的模样。
他的小室友。青春年华里唯一的那个人。他一直等待并且一直等待着他的人。
他们长久以来的思念,就在这里轻轻打上一个结。
“好久不见。”
“我好想你,路德。”
菲利奇亚诺一如既往地扑上来。久违的拥抱,散发着比光阴坚固得多的温暖。
他在那个拥抱中轻轻合上双眼。
“我真的见到你了。是真的吧?”
“是的。对不起,菲利。我来迟了。”
“嗯,没关系。你来实现我们的诺言了。我好高兴。”
“我也是。”
然后他记起了怀里抱着的玫瑰花。
“对了。”
“呜诶?”
“这是给你的。祝贺你第一次个展成功。希望你能收下……”
“给我的吗?好漂亮!”
他看着菲利奇亚诺带着惊喜接过他手里的玫瑰。
与这孩子收到的花束相比,这一定是相当平凡的一束花吧。
他的心开始狂跳起来。
幸好他并没有只是放在一边。菲利奇亚诺把花凑到鼻子前嗅了嗅。
“好香。”
他说,脸上带着陶醉的神情。
而他再往花束里瞧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小盒子。
深蓝色天鹅绒的小盒子。淡粉色的花瓣轻轻托着它。
“希望你能够收下。菲利。”
路德维希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他看着菲利奇亚诺缓缓把盒子打开。
他的动作很慌乱,就不小心把手里的花束掉在了地上。小家伙赶紧满脸通红地弯下腰去捡,这回是小盒子从他手里溜了出来,连同盒子里的东西一起掉到路德维希的脚边。
“咩……路德对不起……”
菲利奇亚诺的眼睛里噙着泪。他看起来快要急哭了。
然而一只温暖宽大的手缓缓覆上他的手背。
那只手轻柔地拉着他站起身来。他们的脚下是落了一地的玫瑰。路德维希一手托着他的左手,另一只手把戒指轻轻套进他的无名指。
“太好了,虽然买的时候不知道你的手指的尺寸……不过似乎刚刚好呢。”
他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着。
菲利奇亚诺低下头。那枚戒指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闪着光。
像他的记忆深处,海边那些星星的光。那清冷的夜空中,细碎而璀璨无比的美丽。
“谢谢你,路德……不,”他顿了顿。笑颜幸福而温暖。
“这个时候是不是该说,我愿意。”
谢谢你和我一同度过那些时光。
谢谢你与我再一次相遇。
过去的一切由你和我一同守护,未来也有你牵着我的手,一路向前。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