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漠烟岚》四毛

28、水漠烟岚-天使和恶魔

　　“可是爸爸，我想吃糖葫芦了，要不爸爸给我买吧？”烟岚笑得小脸通红，偷偷瞥了父亲一眼。父亲的眉头轻轻的邹在了一起，好像在思考什么，忽而又笑了，“丫头，好吧，爸爸给你买，鬼灵精。”“恩，爸爸最好了。”烟岚跳起来，轻轻的搂着爸爸的脖子，在他的胡子上使劲的蹭了蹭，然后跳下来，一溜烟跑开了。

　　那样的回忆很美，只是烟岚始终都没有告诉父亲，那句话不是玩笑话，多年以后却没有机会再亲口告诉他那个属于烟岚自己的秘密了。

　　其实只不过是缠绕烟岚童年的梦魇，让她总是在见到佛祖和太过安宁的教堂的时候心有余悸。

　　童年于烟岚来说，不是没有回忆，却并不太过美好。

　　烟岚不是很怕黑的女孩，很多时候她还是喜欢一个人呆在黑暗中享受那一种安宁很静谧。她一直觉得黑暗是夜赐给她的礼物，一个人呆在黑暗的角落，可以安慰自己，也可以不要那么坚强，甚至于可以自我怜惜的偷偷哭泣。只是童年的她却总是希望，日子只有白天，没有黑夜。那个时候烟岚会幻想这个世界可以一分为二，一半全是白昼，一半全是黑夜。那样她就可以选择生活在昼的世界。因为在那样充满光明的日子里她可以不用睡觉，自然不会有梦魇缠绕着她。

　　童年的梦里全是同样的内容，那样莫名的面孔，虽然不曾相识，烟岚都能在脑海中勾出影响。有时候烟岚会想自己是不是妖精，如若不是为什么总是在梦里遭遇佛祖的追赶，总是碰到奇形怪状的佛祖带着不同的法器逼迫着自己，直到自己走投无路，都不愿意放过自己。

　　母亲曾经说过观世音是大慈大悲的象征，是普度众生的，连同巷子里的老婆婆也是这样对着烟岚说的。可是为什么在烟岚的梦里，连那么慈爱的观世音都不曾想要怜悯烟岚，只是一味的追赶烟岚。

　　那个夜里，烟岚被众神追赶得疲于奔跑，精疲力竭的时候，那么美丽的观世音轻轻的降落在烟岚的头顶。一袭白衣，淡定的笑容，似有似无，浅浅的挂在嘴角，很是唯美，似乎真的符合母亲和那些婆婆的话语，烟岚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得救了，终于可以停下奔跑的脚步了。心都宽了，傻傻的就对着观世音笑了，笑得很疲惫，却是打心里的笑。

　　然而让烟岚无法相信的是，这样慈爱的观世音，这个美得让人无从挑剔的佛身，却未曾想要放过烟岚。兰花指轻轻一弹，玉露净瓶里轻轻的就洒下了几滴晶莹剔透的水珠。小小的烟岚以为那是爱的救赎，却未曾想，那样的雨露让烟岚小小的身躯扭曲得无法形容，疼痛感就那样从脚底传到了心里，再由心里蔓延开来，直到五脏六腑都已然浸毒般痛楚。

　　清晨醒来的时候，烟岚总是发现四周黑黑的，好像有许多狰狞的面孔正在对着她笑，笑得那般的诡异，又那般的放肆。那一刻，烟岚就突然不害怕，淡定的拭去额角因梦里逃逸渗出的细密的汗珠。对着这样的黑暗笑了笑，虽然全身还是疼痛，心里却突然之间就安定了。她知道，这样的夜晚还很漫长，这样的恐惧还会伴随着她很久很久，生命没有到达尽头的时候，也许这样的折磨就不会消停，小小的烟岚就那样在心里悄悄的安慰着自己，不要害怕，也是从那时起，烟岚喜欢上了一个人在黑暗的角落里，瞪着大大的眼睛发呆着，享受着黑夜带给她的神秘的遐想世界。生活于她多了几分恐惧，亦多了几分乐趣。

　　如果真的有前生，那么烟岚愿意相信自己前生是一个孽，如果说今生真的是要承载前生的罪孽的，烟岚愿意坦然面对。

　　而如果这个世上真的有天使，那么绰颜就是烟岚的天使，那个渡化她的天使。

　　很多时候烟岚会隐隐的感觉到自己骨子里的血腥和决绝，可是每次面对绰颜，聆听绰颜的教诲，心里就会莫名的安宁起来。

　　呆呆的躺在床上回忆着过往久久未能入眠，耳边是绰颜均匀的呼吸声，烟岚觉得在这样难以入眠的夜里，听着绰颜的呼吸声，似乎也能成为一种幸福。

　　不知道过了多久，烟岚也进入了梦乡。出乎她的意料，这一夜，烟岚睡得很香，梦里看到绰颜小小的脸凑到烟岚的跟前，轻轻的抚着烟岚的脑袋，烟岚就那样哭了，像个孩子似的哭了。而后，又看到了那些追赶烟岚的佛祖，忽然就惊醒了。摸了摸衣服发现出了一身冷汗，翻身下床，找到手机，以最快的速度拨通了奉新的电话。

　　“喂，岚岚，怎么了？”那头的奉新焦急的问道，显然是被烟岚半夜给他打电话的举动吓着了。

　　烟岚的泪就哗啦啦流出来了，进而哽咽起来。奉新就更焦急了，“怎么了，怎么了？”

　　烟岚拭干泪，怯怯的说，“做恶梦了。”原以为奉新要笑话自己一通，没想到奉新居然很有耐心的安慰着烟岚，还说笑话给烟岚听，直到烟岚迷迷糊糊的再次睡着，奉新才挂断电话。不过，这一夜都不敢再睡，怕烟岚再次被噩梦惊醒，守着电话，睁眼到天明，好在烟岚再没有给他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