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漠烟岚》四毛

11、水漠烟岚—醉魂

　　烟岚轻轻扶开他的手，“我没事。”

　　奉新尴尬的笑笑，“对了，牛奶。”说着递给烟岚一包热气腾腾的牛奶。看烟岚没接，突然憨憨的一笑，打开开口，亲自为烟岚插好吸管。烟岚就笑了，接过来，一小口一小口喝着，心里暖暖的，突然对这个小朋友没那么反感了。

　　折腾了半天，总算是可以回去了。一路上奉新都护着烟岚，怕她着凉受风，甚至于很是夸张的说要把自己的外套披在烟岚的身上。都被烟岚浅浅的微笑给拒绝了。

　　伊缜哥哥的影子还是不断的浮现在烟岚的眼前，那么清新的脸孔，干净的白大褂，在自己那么清纯懵懂的年华，陪着自己走过那一段病痛折磨的哥哥，烟岚怎么也无法忘怀，虽然一年以后，伊缜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但是她总是感觉伊缜哥哥就在自己的身边，那么熟悉的气息。即便和焉竺在一起了，伊缜哥哥被暂时遗忘在一个角落，可是从今天的情形来看，烟岚还是没有能够忘了他。

　　“伊缜是谁啊？”那天以后，两个人坐下来的时候，绰颜就会问烟岚同样的问题，烟岚只是笑着摇头，不多说什么。

　　十一前一天晚上，也就是烟岚要去焉竺那里的头一夜。烟岚和绰颜窝在各自的小窝里，露出鼻子和眼睛，悄悄说着心事。烟岚就和绰颜讲了伊缜的故事。故事很长很长，绰颜却听得饶有兴致。

　　故事发生的那一年，烟岚16岁，懵懂的她只知道学习，学习再学习，不曾多想其它的事情。而那个时候的她身子弱得可以和黛玉妹妹媲美，疼痛于她来说不过就是小菜一碟。

　　医院简直就是她另一个家。学习，她总是要比别人付出更多，每一节课，她只能够撑过至多半节课，下半节必然是在睡眠中度过的。因为太过虚弱的她，连同考试的时候都只能顶住一个小时，所以两个小时的题目，她必须用一个小时去完成它。那样的速度不是常人能够达到的。起初烟岚也总是答不完整题目，久而久之倒成了习惯，一个小时之内，她刚好可以把所有的题目答完整。

　　然而病痛却还是萦绕着她，她很习惯，旁人也很习惯了。在班级里，烟岚是有特权的，可以随时进出教室，而每每患病的时候必然有那么一两个同学自告奋勇的陪着烟岚，老师因为怕烟岚太虚弱，自己应付不了，每每也是同意这些同学陪着她的。久而久之想要逃课的同学都是很乐意陪着烟岚的。烟岚的朋友倒是也多了许多，只是她自己也分不清楚，谁是真的想要关心她的，只是心存感激的想，大家都是很疼爱她的。小诊所里的医生们都认识烟岚的，因了烟岚的频繁就诊，对烟岚也是特别关照的。只是烟岚的问题一天天拖着，倒真成了问题。

　　半睡半醒中，烟岚又看到了那个曾经的自己，那个频繁出入医院的自己，那个懵懂年华里有关于自己的故事，似乎还是那般的清晰，历历影印在烟岚的脑海中。伊缜暖暖的笑脸也随着出现在烟岚的睡梦中。

　　还记得那个夜里，烟岚的老毛病又患了。腹部疼得额头直冒冷汗，烟岚倒是不哭，只是眼泪不知道怎么了，哧溜溜就掉了满地。寝室里安静得可怕，烟岚可以很清晰的听到舍友们均匀的呼吸声。烟岚突然觉得这样的夜很美很美，于是她硬是撑着不叫醒舍友。一个人默默的蜷在一个角落，偶尔听见夜空里嬉戏的猫咪调皮的叫声，像极了孩子的哭声，平日里烟岚最是害怕这样的声音，今儿个却突然觉得它们是那么的亲切。

　　烟岚有时候会莫名的想像，如果有那么一天，自己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离开了这个世界，是不是就不会再有疼痛，也不会再听到这么些美好的声音了呢？也许是吧！

　　很久以前，烟岚就觉得生活很累很累，虽然母亲很疼爱她。却不曾有太多美好的回忆，童年于她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梦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只是终究不过是一堆泡沫，轻轻一碰，已然破碎。病魔缠身的她，不曾享受过童年那一种天真的快乐。

　　很小很小的她，总是莫名的在稚嫩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忧愁，仿佛她真的知道愁为何滋味。几次三番，好容易从死神手里逃脱的她，开始变得更加的忧郁，沉默寡言于她来说是一种享受，很安静的感觉。黑暗似乎就是她的朋友。喜欢一个人对着自己的心倾诉心事，告诉小小的自己要坚强。在病痛折磨自己的时候告诉自己不可以哭。那个时候的烟岚不知道为什么旁人都那么爱笑，偶尔又那么撕心裂肺的哭泣。生活于她来说真的太过乏味，整天的看医生，吃药。久而久之，烟岚便厌烦了那些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颗粒。每每都偷偷的趁家人不注意把它们扔进垃圾桶，然后一本正经的继续在家人面前保持着乖乖女的形象。病也就总不见好，那个时候的烟岚，真的不知道什么才是幸福。早餐可以在下肚十分钟之后吐出大半，药丸也可以在落肚五分钟后原分不动的吐出来。一觉醒来，胸口就可能疼到无法直起腰来，每每这个时候，父亲总是用他温暖的大手把烟岚轻轻抱起来。以至于烟岚爱他的父亲胜过所有的一切。记忆里的画面总是那么的灰暗，带着淡淡的涩香让人向往。

　　烟岚一直觉得回忆这个东西于她太过奢侈，所以她总是强迫自己不念旧。走过的路就不再回头看，只一味的珍惜眼前的种种。在生命还属于她的时候，好好的享受生活，是烟岚一直坚持下来的信念。

　　这样漫长的夜里，等待于她居然也成了一种享受。夜的声音很轻很轻，烟岚却莫名的感动着。天明十分，烟岚已然成了一个小泪人，舍友们看到蜷在角落里的烟岚，都吓傻了。

　　烟岚却浅浅的对着这些熟悉的面孔笑了“送我去医院吧。”

　　大家才恍然醒悟，几个姐妹七手八脚的搀扶着烟岚到了市医院。挂号，联系城里的舅舅，姐妹们忙乎了一个早晨，事情都办齐了，大家也就赶去上课了。烟岚抱歉的对她们笑笑，目送她们离去。最后只剩烟岚的好朋友叶芷留了下来陪着烟岚等待舅舅的到来。烟岚想要对叶芷说什么，却忍不住落泪。

　　叶芷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我会帮你把学校里的事处理好的。”烟岚的泪落得更多了，只是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欣慰。那是相识相知的感动。等到舅舅匆匆赶来的时候，已临近中午了，因了要赶着去联系医生做检查，烟岚也没来得及跟叶芷道别，只是默默的目送着叶芷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