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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鬼谷子坐在庭院中,他华发苍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晖打在他的身上,拉长浑浊的影子。
      卫庄带着满身的鲜血渐渐逼近他。
      卫庄在想什么呢?眼前这个被外人传的神乎其技的鬼谷子,多年之前,可能在这一方小小的庭院中杀掉了自己的师兄或者师弟,然后成为鬼谷的唯一传人。
      今天,他极有可能也会成为这样的人,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号,杀掉自己活生生的师哥。
      卫庄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这个规矩,他率先打破了沉默:“我赢了。”
      “聂儿并没有死。”鬼谷子平静的回答。
      “他不需要死。”
      “如果是他赢了你,那你和他都不必死;但是如果是你赢了他,那他就必须死。”
      “那好,你就当他赢了我吧。”反正我学有所成,把你的老本全都掏光了吧,要那个名号何苦来哉,我卫庄的名号,只能由我自己打下来。
      “你已经乱了。”鬼谷子直指心的位置:“当断不断,深受其乱。”
      卫庄哈哈大笑起来:“愿受其乱。”
      鬼谷子站起来,取下一枚戒指,交到卫庄手上。
      “你打败了你的师兄,你是鬼谷的传人。”没有一个多余的词,与三年前将他收作门下弟子一模一样。
      卫庄接过那枚戒指,它显得沉甸甸的,很有分量,上镶一块明澈无比的翡翠,透着诡异的光泽。
      卫庄朝鬼谷子下跪,磕了三个头,抬头再看时,哪里还有鬼谷子的影子?
      北斗星在天边若隐若现,卫庄借着它发出的光芒,毫不犹豫的离开了鬼谷,此地已无他所留恋的东西,多留无益。
      ……然后他发现外出真不易。
      一开始他的逃亡没持续多长时间,后来又有师哥帮忙打点,卫庄也没注意什么,可是现在不管大事小事只是自己亲力亲为,要开几天的路,早走还是该走,需不需要投诉,通通都成了难题,说说想要去追赶盖聂的脚步简直就是痴人说梦,盖聂这人从不按常理出牌,至少在卫庄看来是这样的,现在绝对不能打道回府,硬着头皮走又不知道该去哪儿,是相当地有权有势的诸侯毛遂自荐还是自己打拼,通通都要深思熟虑以后再做定夺。
      盖聂很显然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他直接去了咸阳。
      他学的是纵横捭阖之术,该去哪儿呢?自然是帝王身侧,而茶余饭后听人们谈到的最多的,就是嬴政这位王了。
      盖聂一路走来,民间的疾苦看了不知道多少,一路上分发了不少东西,从鬼谷中顺出来的东西大部分发掉了,后面的路就难走了,盖聂几乎也成了灾民的一员。
      一路上易子而食,荒原千里,民不聊生,堪称触目惊心。
      盖聂只是静静的看,一开始他还伸出援手,可是后来,连伸手的自信也没有了,他一人的绵薄之力又能帮助几人呢?蜉蚍撼大树罢了,还一动也不动。
      严苛的税收,遍野的饥荒,连年的战乱,秦国一统天下早已势在必行,弱小国家的抗争固然可歌可泣,可在乱世的洪流当中,被卷走的除了皇室血脉,更多的是这些浮萍一样的百姓。
      盖聂用手指触摸荒凉的大地,这混合了滚烫鲜血的大地,接受烈日灼射的大地,现今如此冰凉,几乎要让他浑身颤抖。他还未真正看到过如此残酷的景象,比鬼谷子所说的残酷千倍万倍。
      能拯救这片被诅咒的土地的,只有高高在上的君王。
      去往咸阳的路并不太平,秦国的都城并不如盖聂所想的一样繁华,更多的是衣冠楚楚的贵族和衣不蔽体的饥民,就算是现今最为强大的秦国,其下层人民也饱受饥荒战乱的苦楚。
      盖聂正想着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刚刚迈开脚步,就看见一人驾马疾驰,赶忙闪身躲开,街边的小摊小贩没他这么灵敏的身手,再加上要护着自己的摊子,有几人竟然被马踏的的血肉横飞。
      盖聂脑子一热,挺剑而起,只挥了一剑,就将马上的人打了下来,顿时街井哗然。
      盖聂并没有管被他打下马的人,而是走上前去查看那些小贩的伤势,只见好大一块狰狞的伤口盘踞在腰侧,人也是进气多出气少,小命难保。
      “混蛋,你知道我是谁吗?居然敢打小爷,你有种在这儿站着别走,我定要将你五马分尸。”被盖聂打倒的是个身穿华服的贵公子,面色极为不善,想来也伤的不轻,此时还不知道自己踢到了块铁板。
      他话还未说完,盖聂已经结果了他。
      “杀人者,自当偿命。”盖聂这话轻轻吐了出来,若是在鬼谷,他大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出来,可现在,连他自己也迷茫了,他来的路上,见惯了草芥一样的人命,而偿命者少之又少,凤毛麟角,并且都是些平民老百姓,他们何其无辜,干最苦最累的活,又只能无济于事的死。
      等盖聂反应过来,起身欲行,官差们已将他重重包围起来。
      盖聂却不能对他们挥剑相向,说到底,他们也只不过是秉公办事,若是今日不能将自己缉拿归案,恐怕他们就要命丧黄泉。
      盖聂开始后悔一时的冲动,这里并不是鬼谷,由不得他任性,亏他之前一直嘲笑卫庄脱离不了贵族的生活,原来自己当真才是最懦弱,最无法放弃过去的那一个。
      盖聂并未挣扎,就像几年前见到卫庄,第一次跟这些官差打交道一样,任由他们粗暴的拖着自己前去受审。
      这次的案子极为轰动,县令绝对不敢怠慢,治粟内史掌上独苗经过了他所掌管的地界,被一草芥小民所杀,血洒当场,且死无全尸,县令闻此噩耗,如丧考批。
      这事儿一出,别说那草芥小民难逃一死,就连他这县令也做不长了,县令悲痛扼腕之余,不由怒从心头起,也顾不得尊重“将死之人”,让手下提了十八般刑具就到了监牢,准备给这胆大包天之人颜色瞧瞧。
      盖聂牢中正打坐。他六月之前刚刚辟谷,龟吸之术也练得有声有色,现在毫无痛痒,早教杀人的事丢于脑后。
      县里来看到他这副样子,气的七窍生烟,开了门冲进牢房,提起鞭子没头没脸的鞭抽下去,一层皮肉还没有碰到,就被那铜墙铁壁似的内力给震了回去,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手下们看到县令这副样子,又是气就是怕,还有几个不死心的准备拿棍子去打,结果照样与县令同一下场,握武器的手跟被针扎了似的一样疼。
      县令此时也顾不得什么,赶紧想逃离开来,刚刚接进牢房大门,那门便“啪”地一声关上了,直接摔在自己鼻子上。
      县令口鼻流血。一时间不知该捂住哪个,滥用私刑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所以人带着也不多,这些人个个都毫无斗志,别说保护自己,恐怕早有了逃跑的心思。现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万一这大胆刁民如法炮制,那自己岂不是也要人头落地?想到这里县令吓得几乎面无人色,赶紧凑上前去讨好盖聂。
      县令好话说了半箩筐,盖聂才终于开口:“县令可知,治粟内史之子杀了人。”
      县令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出,其时间不知如何接话,但还是说自己知道以求保命。
      “既然知道,我带你将他绳之于法,又为何将我抓来?”盖聂又岂会不知道这些官官相护的道理,可他就是想问问,大概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态。
      若不是现在小命受制于人,县令早就扇他个大嘴巴了,治粟内史之子何等金贵,杀几个人又算得了什么?却给你这莽夫断送了性命,还害的老爷我大半夜吃这样的苦!
      盖聂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怎么想,也懒得为难他,屏气凝神,化作一团浮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牢房。县令看了“哇”的一声,又晕厥过去。
      治粟内史看来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路上灾民遍野,就没看到一个人开仓放粮。盖聂心中既是愤懑又是无奈,放眼天下,他了无所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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