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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起 凤凰出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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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苜,雪苜,快起来啊!天火,天火!”
安歌骑在雪苜肩膀上,几乎是用全部重量加吃奶的劲,努力摇晃着他的手臂。
雪苜缓缓睁开眼,一袭白衣领口一直耷拉到胸口。他舔了舔嘴唇,含糊地问道:“怎么了,我还没睡醒呢。”
“天火,真的,你快看看啊!”
雪苜一个激灵,像弹弓般立即跳下了冰床,赤着脚丫跑出溶洞。四面八方扑面而来的热浪差点褪了他的皮,漫天火光从巫山底下一直冲向山顶。曾经白茫茫一片的巫山如今犹如竖立在天地间的一根大火棒,千年积雪渐渐消融,清澈的雪水汇聚成流,一直流入巫厌河。
雪苜眯起眼睛,仰头看着山顶。被火光团团围住的中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他又蹲下刨开脚下的残雪,露出山体本来的土壤。
土壤下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隐约能看见火红色的光,俯耳上去,甚至能听见强劲而均匀的“脉搏 ”。
“这巫山之中,睡着一只尚未成形的凤凰。如今,它快要出世了!”雪苜倒了杯雪花茶递给安歌,安歌摇摇头拒绝了。
“凤凰出世,则天下安。它将成为你的坐骑,带着你冲破九重天,到那时,你就可以与家人团聚。”
“哦——”安歌拉长声调,勉强应和了一声。
她单手支着脑袋,无精打采地听着雪苜说着凤凰如何如何,又说着她的家人如何如何,但只是看到雪苜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进半个字。
团聚?
她对团聚半毛钱的念头都没有啊。一直以来,她就把雪苜当成了最亲的家人,而这巫山,就是她的故乡。
雪苜看着安歌一副不买账的神情,意兴阑珊极了。面露愠色,也不说话,倚在溶洞口,一个劲地喝雪花茶。
“那你呢?爹爹。”
“啊?”雪苜半睁着眼,面无表情地愣了一下,扑地差点没被一口水给呛死。
他气得跳起来就开骂:“跟你说过多少次,我不是你爹,我不是你爹!”
雪苜俯身站到安歌面前,双手按住她瘦小的肩膀。银色发梢滑落在她脸颊上,弄得她痒痒地。
目光依旧冰冷:“我可不敢做你爹。你要记住,终有一天,他会接你回去,到那时,日月可变,山河同庆,你是……”
“我是天之骄女,世间最自在潇洒之人。而今我只需好好悟道,领悟人世贪嗔痴念,才能得大自在。”。安歌向背书似的背起来,这些话,雪苜说了不知道有多少遍了,也不嫌烦。
安歌不明白,雪苜为什么就不是她爹,为什么一个劲地要送她走。 “可是……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安歌娇小的身子背对着雪苜,呆呆地盯着溶洞外熊熊大火。烈火不时啪的炸出几团火星,流星般四溅开来,转瞬即逝。
“雪苜,我想出去看看?”
刚才还在神游的雪苜听见安歌说话了,赶紧回过神来。
“外面危险,我背着你去。”
说完,走到洞口,挥手施了个法,风雪便停住了。默念了句咒语,变成了一头半丈高的大白熊。
安歌三两步就爬上了他的背。
“嘻嘻,雪苜,你的法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那还用说,整座巫山的仙兽,有哪个能敌得过我?”
安歌爬到雪苜的耳朵边,笑意如春:“只是,大白熊怎么长出狐狸尾巴来了?”
雪苜立即正色,白了一眼,道:“咳咳,本大仙喜欢。”
巫山脚下,皑皑白雪与熊熊烈火交织的世界,一切都混沌不清,寒冷与炙热像是在进行一场势均力敌的拉锯战,彼此难分胜负,又两败俱伤。此时,风神也加入了比拼,飘舞着衣袖,松软的雪粉呼啦啦随风飘散,漫天的雪花悬浮于半空中,远看如同一层白雾笼罩在空中。
白雾后面隐约可见五色光芒,一股淡淡的鲜橘香气沁人心脾。
“雪苜,怎么了?!”
雪苜突然一动不动注视着前方,向来没有焦距的棕色瞳孔聚焦到不远处一个小雪堆处。
安歌顺着雪苜的方向望去,竟没发现任何异样。
她趴下雪苜的背,走上前去想探个究竟。没走两步,就被雪苜拦住了。
“别去,我有不详的预感。”
安歌拍了拍雪苜的厚实而柔软的熊掌,笑道:“详不详地,也得看看,不是么?”
说完,转身走向雪堆。她围着雪堆饶了一圈,然后跪在雪堆旁,挖开一看。竟然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子。
连忙叫雪苜来帮忙,可是雪苜却盯着那女子发愣,神情比以往更加冷峻。
安歌只好自己扛着不省人事的陌生女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她扛回溶洞。又跑到溶洞后面,摘了些冰仙草,配上雪苜自制的仙丹,给那女子服下,这才坐下歇息片刻。
“你,打算救那个俗物?”雪苜扔给安歌一个烤红薯,皱着眉头问道。
“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不是你教我的么。”安歌越说声音越小,要不怎么说吃人嘴短呢。
不过,这烤红薯哪来的?太好吃了。
“雪苜,这红薯,还有么?”
雪苜默默走到溶洞后面,又拿了个冒着热气的烤红薯放到安歌手心,白了她一眼,“吃货,就知道吃。”
大火烧了整整三天,神农架的冰雪几乎被化光了,露出它最原始的模样。青山如黛,碧水渺渺。
巫厌河水暴涨,几天之内,连接着巫厌河的支流也纷纷水势高涨,雪水一直往西流,干涸的丹江和淮水又恢复了往日的勃勃生机,浪花翻滚着、奔腾着,告诉人们这一喜讯。
东流逝水,叶落纷纷
安歌几乎用遍整座巫山的仙草灵药,终于在一个斜阳晚照的傍晚,那名女子苏醒了过来。
“你为何救我?”女子大梦初醒,声音如蝶翼轻柔飘忽。
安歌愣了一愣,放下手中的药碗说:“你我有缘,且你从那么高的山崖上掉下,却不死……说明你命里还有未了之事。”
女子若有所思地淡淡一笑,微微欠身道:“我叫依洄,你呢?”
“安歌。”
她点点头,俏丽的脸庞上,一双清眸犹如夜空的北斗,明丽而缥缈。
“疏缓节兮安歌,陈竽瑟兮浩倡。嗯,是个祥瑞的名字。”
“你的名字……也很好听…”安歌搜肠刮肚也找不到一句文雅的诗句,萦绕脑海中的只有四个字“美若天仙”……
“安歌,你听过《忘忧曲》么?”
是夜,云依洄蜷在厚厚的云被里,半边脸也埋在里面。
安歌睡在她身边,转过身,向着云依洄,嘴巴闷在被子里,含糊不清地答道:“我没听过什么《忘忧曲》,但我知道《移魂曲》。”
云依洄躲在被子里淡淡笑着,说:“你呀,总是这么逗人笑。”
安歌睁着莫名其妙的大眼睛,“ 好笑么?那你说说,这忘忧曲是什么?”
“是家乡的曲子。本想唱给你听的,却被你的“移魂曲”搅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云依洄捂着被子,笑得全身都在轻轻抖动。
“那云姐姐你唱吧,我保证安静的听着。”
夜色阑珊,溶洞外的精灵们已经爬上树梢,开始采集叶露。叶子随风摇摆,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安歌靠着云依洄的背,听见她轻轻地唱起:
梦中寄朝云,公子忆无双。
欲书千山雪,从此无踪迹……
不知不觉,安歌的眼皮越来越重,身子却越来越轻,恍恍惚惚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丫头,再不起可没烧鸡了哦!”
安歌突然听到雪苜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语气。她兴奋地睁开眼,雪苜就坐在自己面前,再看看四周,她依旧身处温暖的溶洞中。
“雪苜!你这些天去哪了?”
雪苜依旧拿起烧鸡,递到她手上:“去地仙那里,求他算了算这凤凰什么时候出世。”
“哦。”
安歌突然沉默不语,只顾低头安静的吃着烧鸡。
雪苜挪了挪个草垫,又靠安歌近了一些。
“我还捡了个玩意给你。”雪苜说着,从包裹里掏出半块玉玦。虽只有半块,但玉质温润,晶莹剔透,一看就是美玉。
安歌一边啃着烤鸡,一边瞟了两眼雪苜手中的东西。
“这……”
“能给我看看么,这位仙者?”安歌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旁边的云依洄压了下来。
云依洄接过那块玉,清冷的面庞微微触动,纤细的指尖一点一点轻轻抚摸着这块青灰色的玉玦,指尖缓缓移动,直到抚摸到玉玦的下角刻有一个不起眼的标记。
那是一个“忆”字。
“公子忆无双,说的就是他。”她轻轻叹了口气,依旧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块玉。
“仙者,能否告知,你是怎么得到这玉玦的?”她突然抬起头,双眸犹如北海明珠异常明亮,话未说完,两行泪水便簌簌而下。
雪苜愣了一下。
当时他只是在树上打盹,碰巧见到树下有人在埋东西。站着的那人气度不凡,天庭饱满,一看就是贵不可言。另一人正弓着身子在树下挖了的洞,放了个精巧的铜盒。埋毕,那名男子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在树下静默了良久方才离开。
“我看着他将这玉埋在树下,还听他说:这块残玉玦,不会有复原的一天了……”
云依洄静静听着,脸上神色复杂多变,时而嗔怒时而悲戚。
她缓缓从腰间解下香囊,从里面取出了一块和刚才一般大小的玉玦,那块玉的角落也刻着字,仔细一看是个“云”字。
她向着发光晶石,将两枚玉玦合并、高高举起。
竟成了一整块无暇绝伦的美玉!两块玉玦角落的字连起来读,就是“忆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