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地为牢》千鸟青羽

79、念兹在兹

　　“皇后，让奴婢服侍您上床歇息吧？”冰梅在芳仪耳边小声的询问着。
　　芳仪摇头，目光坚定的看着自己的凤床，轻声的说道：“我在等它来。今夜它不来，我便不会休息的。”
　　“可是，今夜下雨，那东西应该不会来打扰娘娘休息的吧！”
　　“不，我肯定它会来的。”芳仪皱起眉，轻声的说道，“因为它对住这里的人，不管是谁，都会有深深的恨意。既然我住在这里了，我便要帮它把怨恨消除掉，不然对下一个住这里的人，它一样会伤害的。”
　　“可是，娘娘，这样多危险呀！”冰梅着急的说道，“我们不如把这事禀告皇上，让皇上来处理！若是娘娘您出了什么事，皇上怪罪下来，我们都担当不起的。”
　　“冰梅，我会尽量保证自己的安全，不会让你们为难的。皇上也不会知道的。”芳仪苦笑着说，“好了，我决意已定了，不要再劝了。若是皇上真怪罪下来，我会把全部责任承担下来的。”
　　冰梅只得作罢，命人取来炭火放在坑边，又取来厚棉被，给芳仪取暖。
　　深秋之夜，异常的寒冷。
　　芳仪倚靠在窗边，纤手轻推窗，寒气进屋，她不由身子颤抖，却也笑了起来，说道：“今年似乎特别的冷！”
　　“所以，主子您每日去慈宁宫还是多穿些衣服，不能着凉了！”
　　芳仪微笑着。
　　冰梅有时真是像极了琪玉，这也是在这些丫头中她大爱她的缘故。
　　靠着窗，她闭上了眼睛……

　　浓雾飘渺，枫叶绚烂。
　　她踏着红叶寻觅着来到了聆叶轩室。推开门，屋子里空无一人，她着急的寻找着他，嗓音嘶哑的呼喊着他的名字，可是却始终寻不到他。
　　她漫无目的的走过他们一起中庭，走过他们一起共舞的枫叶林，最后走入他为她修建的鸾殿。
　　鸾殿依旧，只是人去楼空。
　　看着鸾殿中熟悉的一切，悲由心生，泪水滑落。
　　“红叶！”
　　忽然，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芳仪回头，却见他伸开双臂，温柔的微笑着，来不及多想，她扑进了他的怀中。
　　他低头吸取着她的发香，轻声说道：“红叶，我寻了你好久，一直找不到你，就一直在这里等你……你让我寻得好苦！还好，终于你回来了……”
　　“对不起！”她在他怀中哭泣着。
　　“这次回来了，就不要离开我了！”他几乎是哀求的说道，“我不能没有你，这次我再也不会放你离开我身边半步！”
　　“不，我必须离开！”她挣扎的离开他的怀抱，痛苦的说道，“我不能在这里，我必须得回去！”
　　“为什么？”
　　“因为我嫁给了别人！”她低下头，痛苦的说道，“我必须回到他的身边去！”
　　他后退了一步，痛苦的皱眉摇头道：“不，我不相信你说的，一切都是假的，是你在骗我，对不对？”
　　“我没骗你，我真的已经嫁人了！”她抬起眸子，隐藏着自己心中的悲伤，平静的说着，“我现在很幸福，他对我很好，所有人都是他和我是天作之合的一对！你……我已经忘记了……你也忘记我吧！”
　　他忽而淡然一笑，说道：“我从你的眼睛看出你在说谎！”
　　“你信不信也好，但是我是真的变心了！我不爱你了，而爱上了他！”她平静的继续说道，“我们只是有缘无份，更何况我不再留恋你了。我丈夫可以给我一切，是你永远给不了的！”
　　“是吗？”他幽怨的看着她，眸子暗淡，缓缓的转过身，轻声低喃，“你当真已经……爱上他了吗？”
　　她看着他落寞的背影，低头轻泣。
　　忽然，他猛的转过身，目光狰狞，几步并走到她面前，她还未细想他究竟要干什么时，他的手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心碎的话在她耳边响起：“既然我得不到你……我也不会让别人得到你……不如我们一起死去吧……如此……如此还有来生……”
　　她挣扎着，却始终挣不脱他的手……
　　“额……”芳仪再一次在窒息的感觉中醒了过来，不出她所料，她果真来了，无声无息的上了炕，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偏头看见冰梅在炕下睡得正熟。
　　无奈中，她手攀上那人的手臂，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指甲抠入她的肉中。她大叫了一声，松开了手。
　　冰梅这才转醒，看着炕上的白衣人，大叫了起来。
　　内侍这才冲进了东暖阁，围住白衣人。
　　芳仪抚着脖子，喘着气看向她，只见她忽然很乖巧的站在炕边，双手交叠，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所有的人。
　　“把她抓起来，交给皇上处理！”冰梅果断的指挥着内侍。
　　“慢着！”芳仪沙哑的声音说道，“不要伤害她，我有话要问她！”
　　“这……主子，她是要杀你的人，可不能放过她呀！”
　　芳仪摇头，轻声说道：“她是静太妃，你们不许做出任何伤害太妃的事！”
　　“可是，就算是太妃……”冰梅不服的说道，却见芳仪投向她的冰冷目光，也不敢再造次。
　　芳仪看向静太妃。
　　她比上次在宫中见的时候又憔悴了，头发蓬松，双目无神。可能因为穿着单薄，让她嘴唇乌黑，身子微微发着抖。
　　芳仪皱起眉，唤着冰梅快去取来棉褂，为静太妃披上。轻执起她的手，却是冰凉沁骨，指甲里还有乌迹。她叹着气，据说这静太妃当年嫁给先帝的时候，是草原第一美人，可是现在的她哪里还跟美沾得上边。
　　皇宫，向来只是女人的坟墓！
　　芳仪回头，唤着冰梅去御膳房准备参汤。
　　“你是谁？”静太妃忽然很乖巧的反握住芳仪的手，好奇的问着，“你是这里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你是谁呢？”
　　“我……是和你一样的人！”
　　“呵呵，你和我一样，那你惨了！”静太妃靠近芳仪，轻声说道，“皇上是不是因为那个狐媚子，不到你这里来了！”
　　芳仪摇头。
　　“皇上本来是很喜欢我的，可是因为那些狐媚子，他就渐渐不看我了，也不到我这里来了！我天天盼着他，盼着他，可是他总是不来！于是，我就生气了，我就诅咒那狐媚子，结果她真的死了。可是，他还是不来！”
　　她说着说着，倒是哭起起来。
　　芳仪皱眉，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幸而冰梅在这时把参汤盛了上来解了围。她柔声对静太妃说道：“先不要说了，喝点参汤让身子暖和暖和吧！”
　　静太妃温顺的接过参汤，浅浅的抿了一口，对着芳仪微笑。可是，忽然出人意料的把汤向芳仪泼去，幸亏冰梅眼急手快，拉住芳仪往旁边一闪，躲过那滚烫的汤汁。
　　芳仪看向地上的那片潮湿，诧异的抬眸看着静太妃。
　　静太妃却呵呵一笑，指着芳仪道：“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你想把我肚子里的孩子打掉，我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我肚子中的孩子是表哥留给我的，谁也别想把他从我身边抢走！”
　　“主子，太妃娘娘好象……”冰梅有些害怕的躲在芳仪身后，看着疯癫的静太妃，颤抖的说着，“我们还是叫太医来吧，万一她疯起来伤着您，那奴才们是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芳仪皱眉。
　　这时的静太妃却跺向床边，她温柔的抱起床上的被子，放在脸边，摩挲着，幸福的笑洋溢：“这里还是我和皇上大婚时的模样，还是我和他共眠的床，还是我和他一起盖过的被子，我依稀可以从这被子中闻见他的味道了！我告诉你，皇上是个害羞的男人，我和他睡在这床上时，他就一直脸红，不知所措。”
　　她轻轻的躺上床，抚摩着那金色的龙凤枕，说道：“可是，他后来就越来越不喜欢到这里来了。我每日里就躺在床上天天盼，夜夜等，希望他能来看我，他总是不来，他喜欢上了狐媚子，不要我了！”
　　“静太妃……”芳仪上前，想去安慰她。
　　可是，她却转身瞪着芳仪，凌厉的眼神让芳仪望而却步，她冷笑着，说道：“这坤宁宫是我的，是我一直等着皇上来的地方，我不许你这狐媚子住进来。识相的话，就立刻给我滚出坤宁宫，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大胆！”冰梅虽然胆怯，可还是站了出来，喝着，“您虽然是太妃娘娘，可是站您面前的可是皇后娘娘！”
　　“皇后？”静太妃打量着芳仪，“他终于也不要我的那侄女了，也难怪你比她年轻又漂亮……”
　　“静太妃，您误会了！”芳仪摇头苦笑，上前坐在床边，轻握她的手，说道，“先帝顺治爷已经去世了，现在当政的是他的三儿子——康熙皇帝！”她看着静太妃的目光，从懵懂到震惊，再到悲伤，最后漠然，她皱起眉头，几欲垂泪。
　　她是一个已经疯癫之人，活在自己的世界中，等待着自己心爱的人前来。而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对她太残忍了！可是，长痛不如短痛，她若一直这样骚扰坤宁宫，日后住在这里的人都不会安生。
　　她无法当一个称职的皇后，可是却是可以为未来的皇后做点什么的，也算是报答皇上这些日子对她的善待了吧！
　　“你……你是说……皇上……他随那狐媚子去了？”
　　芳仪点头。
　　“不，我不相信，他说过，我喜欢自由的草原，所以要带我回草原去的。”泪水肆无忌惮的从她眼中滑落，“我一直等着他兑现他的诺言，君无戏言，不是吗？我一直等着他，等着他出现！所以，你告诉我，你是骗我的，好不好？”
　　她几近哀求的摇着芳仪的手。
　　芳仪轻叹气。
　　“你若喜欢坤宁宫，我让给你好了，但是你带我去见皇上好不好？我这次绝对不会和他吵架！”她乞求的说道，“我知道，你一定知道皇上在什么地方，带我去见他好不好？我只想见见他，和他说说话。他都好久好久没见过我了，我想知道他有没有想过我！”
　　“静太妃……”芳仪一时语噎，终还是不忍心把她从梦中唤醒，她轻抚着她的鬓角，柔声说道，“现在天色晚了，皇上也休息了！你也好好休息一下，明日里我带你去见皇上好吗？”
　　“你说的是真的吗？可不许骗我！”
　　“我怎么会骗你呢？”芳仪挤出一丝笑，亲自整理着被角，服侍着静太妃休息，掖平被角，她微笑的道，“你今夜哪里都不能去，就在这里好好的休息，明日我才会带你去见皇上的。”
　　静太妃难得乖巧的如一个小女孩，愉快的闭上眼睛，很快进入梦乡。
　　芳仪站起来。
　　轻咳了几下，身子虚弱的正要倒下去的时候，幸而被冰梅扶住。冰梅有些责怪的看着床上的静太妃，嘟囔着：“主子，你把床让给了太妃，您今夜睡哪里呀？”
　　“坤宁宫那么大，我今夜就去住西暖阁吧！”她叹着气看向凤床，皱起眉头，“明日，还是去通知太医来看看静太妃吧！她病得实在不轻！”
　　言语间，她的声音却很是沙哑，时时咳嗽。
　　冰梅皱眉，说道：“明日，还要请太医来看看主子才是。今日晨时，您淋着雨回来，晚上又睡在床边，定是着凉了。明日一早，奴婢就去请太医好好为主子诊治才是！”
　　“我……没什么的……休息一下便好！”芳仪虚弱的笑道。
　　回头再看了眼床上的静太妃。
　　自己有日是否也会变得如她一般？又或者是比她更惨的下场呢？
　　想起方才的梦，若是真死在他手中，她也是愿意的，毕竟是她负了他！只是，她恐怕再也无法面对他，再也回不到属于他们的聆叶轩室了！思及此，一直强忍的泪水终还是落下。她微一低头，迅速的扬手揩去。
　　这里是皇宫，她必须坚强，不能在旁人面前表现丝毫的软弱。
　　即使是贴身的侍女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