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地为牢》千鸟青羽

5、纸鸢

　　风筝，古时称为“鹞”，北方谓“鸢”，是一种传统的民间工艺品。春秋战国时，东周哲人墨翟曾“斫木为鹞，三年而成，飞一日而败”。直至东汉期间，蔡伦发明造纸术后，坊间才开始以纸做风筝，称为“纸鸢”。
　　而京城的人酷爱放风筝，每年春季清明左右，民间的风筝作坊就开始忙碌起来。只是，这些作坊所做之风筝多是精美华丽之物，供达官贵人们玩乐。平民的风筝都是自己亲手制作，虽是粗糙不少，可是放飞风筝后的心情却与那些高官贵人无异，个中滋味许只有自己才能体会。
　　只是，此刻却是寒冬。虽然京城风大，却是一片乱风，要让风筝飞到天上去确是要考验放纸鸢之人的能耐了。
　　眼前的小家伙却是个有能耐之人，为搏妹妹一笑，硬是憋红了脸使足了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的把纸鸢送到天上去。旁边胖嘟嘟的小丫头到也是开心的跳着大笑，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欣慰的笑着。
　　如果能这样一辈子看着妹妹的笑该有多好！
　　他皱了下眉头，眸子布上了层阴影。
　　妹妹，赫舍里芳仪是赫舍里府上的长格格，因为出生时的吉象，从小就被家里人宠着惯着，有些小性子却不失可爱。而他不过是别人寄放在赫舍里府上的孩子，当初溪森师傅带着他来到赫舍里府的那天，正好是妹妹出生的日子。转眼，三年就过去了，他知道终有一天，他会离开赫舍里府，即使爷爷和阿玛不赶他走，他也会离开的。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父母会怎么狠心抛下他，所以等他再长大一点，他一定要去找到他们问个清楚。
　　只是，他最舍不得的人却是身边这笑脸如花的妹妹。
　　他怕他离开后她会伤心，他怕她晚上害怕的时候找不到人说话，他怕有人欺负她的时候没人站出来保护她。
　　轻叹下气，手一松，线放出去一大半，风筝摇摇欲坠。
　　“啊！”芳仪大叫一声，忙着收线，这才保护好纸鸢。她责怪的看了一眼翌明，“明哥哥是大笨蛋，放风筝都要走神。我回去告诉阿玛，让他责罚你。”
　　“你若跟阿玛说我们偷跑出来玩，恐怕受罚的不止我一人吧！”翌明边收线边挑眉说着。
　　芳仪嘟着嘴，摇着翌明的手：“阿玛罚不罚我们，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若是我们一起要受罚的话，明哥哥绝对会帮我的那份一起顶下来的。”
　　“你就那么肯定？”
　　“因为我知道全天下明哥哥是最疼芳仪的人了！”小丫头咯咯的笑着。
　　翌明摇头苦笑，却见前方出现两个小小的身影，向着他们这边奔来，他警惕的挡在芳仪面前。
　　来人正是玄烨和月儿。
　　玄烨跟着月儿从一个小洞爬出那满是侍卫的府邸后，孩子的天性就出来了，他像离弦的线飞奔的跑起来，月儿在后面大吼着让他小心的话也是充耳不闻。
　　许是跑累了，他才停下，压抑了这好多天的郁气都在刚才那疯狂的奔跑中消失的无影无踪。抬头豪爽的用手擦着额头上的汗，却无意间看见天上的纸鸢。
　　孩子总是充满了好奇心的。这个未来的康熙大帝也不例外。
　　当他拉着月儿的手跑到芳仪这边时，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深喘着气指向风筝又指着月儿和自己。
　　“你想和我们一起玩？”芳仪在翌明身后探出个脑袋，眨巴着大眼睛问着玄烨。
　　玄烨点了点头，大口的吸着气平稳着自己的呼吸。
　　月儿上前，微微欠了下身，温柔的说着：“你们好，我叫月儿，他是我弟弟叫玄烨，我们可以一起玩吗？”
　　“四海之内皆朋友！大家年纪相仿，一起玩也无所谓！”翌明谦和的说着。
　　芳仪却皱起了眉头：“明哥哥，我们只有一个纸鸢，怎么和他们玩？”
　　“这样吧，我们再放高一点再给他们玩，成吗？”翌明无奈的看着任性的芳仪。
　　芳仪却嘟着小嘴，戒备的看着玄烨和月儿，蛮横的说着：“我不要和他们玩，我才不要和陌生人玩呢！”
　　翌明有些尴尬的看着玄烨和月儿，只见月儿神色颇不自然，而玄烨却顺过了气，瞪向芳仪，忽然，他挑眉说道：“不就是一个风筝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月姐姐，我们不玩了，走，回家去！”边说边去拉月儿的手，向府邸走去。
　　“哼，一个风筝是没什么了不起的，可是有的人就是连个风筝都没有！”芳仪小声的回应着玄烨的话。
　　而小玄烨显然是听到了，他猛的回头，瞪着芳仪，大声的辩驳着：“我才不稀罕你那什么破风筝，我若想要那什么样的纸鸢都会到我的手上。”
　　“有钱就了不起吗？”芳仪走到玄烨身边，目光直视矮她半个个头的玄烨，继续说着，“最讨厌的就是像你这样手无缚鸡之力还整天叫嚷的公子哥了，有本事你去当个巴图鲁呀！不然就不要在本大小姐面前逞威风！”
　　“是谁先蛮横，谁先逞威风的？”玄烨仰起头，不甘示弱的回复着，“从没见过像你这般蛮横无礼的丫头，今天算我倒霉！”说完，正欲走，却不想这蛮横无礼之词把芳仪给惹急了，她咬着牙也不管后果有多么的严重，直接抡起小拳头向玄烨的脸上挥了过去。
　　玄烨显然没有防备，后退了一大步，仍是没有躲过那一拳。
　　月儿惊呼着上前扶着玄烨。
　　玄烨怒视着芳仪，而此刻芳仪也是知道自己闯祸了，忙求救的看向翌明。翌明无奈的摇头，走到芳仪面前，为她挡住了玄烨那摄人的目光。
　　他抱歉的笑道：“这位小兄弟，真的很抱歉，我妹妹她性子太卤莽了，伤着了小兄弟，我在这里代她向你道歉了！”
　　“道歉有用吗？我不需要道歉，我只要她过来也挨上我一拳，我便原谅她的无礼！”
　　“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多包容下她吧！”翌明继续陪笑着。
　　“女孩子就可以无理取闹，就可以随便打人？”玄烨冷笑着，“那真不知道这位小姐是来自哪个达官贵人的府上，怎会如此没有家教？”
　　“你……”芳仪推开翌明，气愤的叉腰大吼着，“你……你居然说我没家教？小兔崽子，本大小姐今天不教训你，我就不叫赫舍里！”说完，就挽起袖子要上去揍小玄烨。
　　而小玄烨也伦起拳头，准备冲上前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眼看一场战争就要爆发，幸好这时翌明忙抱住芳仪转了个身，用自己的背帮芳仪抵挡了玄烨那颇有力量的一拳。脚步不稳的向前迈了一大步，却把他怀里的芳仪吓得脸色苍白。
　　待站定了后，他转身对玄烨说着：“刚才我妹妹挥了你一拳，而现在我替她还了你一拳，大家都扯平了，小兄弟你也不要在怪我妹妹了！”
　　“不行！”芳仪和玄烨同时开口。
　　“明哥哥，他打了你，我不会就这样罢休的。”芳仪嚷着。
　　“她是她，你是你，是她的就该她还！”玄烨也不善罢甘休，虽然月儿温和的拉着他的衣角，不停的用眼神示意他不要把事情闹大。
　　翌明无奈的笑了笑。他不了解眼前的小公子，却是很了解妹妹的。虽然从小被家里宠坏了，可绝对是一个讲道理的好孩子，可今天是怎么了？
　　正当双方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阵欢快的笛声划空而来。众人暂时放弃了争闹，都看向笛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孩子靠在一棵树边，安然的吹着他的笛子，仿若天地间唯有他一人而以。
　　玄烨好奇的走了过去。
　　小男孩放下笛子，看向玄烨，腼腆的一笑。
　　“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东风满洛城。！”玄烨半眯着眼睛，念着古诗，轻叹下气，他继续说道，“不过，你的笛声很欢快，到是和这诗不太像了！”
　　小男孩红着脸，说着：“听你念这诗，我想你应该是想家了？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玄烨皱眉重复着小男孩的话，良久，释然一笑，说道，“多谢你这句话的点拨，我想我没有刚到这里时那么难受了！”
　　小男孩浅笑着，看向芳仪和翌明。
　　芳仪也蹦跳到他的面前，指着他的笛子，说着：“你的笛声真好听！”
　　“谢谢！”小男孩脸更红了，腼腆的笑在脸上荡开，看向远方已经掉落在地上的纸鸢，轻皱下眉头，“我方才路过此地，听见各位的争吵……所以才吹起笛子，希望大家能化干戈为玉帛！”
　　“好，就冲你这话，我就不和他计较了！”芳仪豪爽的说着。
　　小男孩笑着，双手垂在胸前玩着笛子。
　　芳仪打量着小男孩，偏着脑袋好奇的问着：“我叫赫舍里芳仪，你叫什么？”
　　“我姓纳兰，名成德，字容若！”容若脸色微红，却扬起一抹笑，这略微有些羞涩的笑容在这个有些冷的冬季却格外的温暖，暖进了在场所有小孩子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