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约》悬梯

16、第 16 章

　　说话间，苏锦已经带着柳凌来到了房间外面，柳凌敲了敲门，就拉着苏锦进了门，进门后，苏锦转身掩上了门，把尾随其后的“雪堆儿”关在了门外，“雪堆儿”撞在门上，委屈地“呜儿~”了一声，两眼直勾勾盯着门缝儿。
　　“干爹，叔叔，我回来了！”
　　屋里面静静的，苏夫人正握着苏员外的手，眼眶有些潮红，柳员外静静坐在一旁，柳凌这一声，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苏锦的身上。
　　“爹，娘，孩儿回来了！”本来还想着好好和爹解释一下这件事情，现在看着这么多人看着他，他却一下子不知如何开口了。
　　“锦儿，你怎么能让人带着菜刀去和人拼命呢？你可真是太让为娘的伤心了！”
　　苏夫人边说着，声泪俱下，柳凌走上前去，抚慰苏夫人道：
　　“夫人不必伤心，相信这只是个误会，并非是哥哥要和人拼命，哥哥在路上已经和我说了，苏锦哥哥，你快解释解释！”
　　“唔……”
　　苏锦支支吾吾不说话，更是让柳凌急了，苏夫人见苏锦也不说话，一副犯了错的样子，也不解释，泪水更是不住地向下淌，如同那断了线的珠子一般。
　　以前锦儿虽然行为有些让人猜不透，却也是十分孝顺，不生是非祸端，不想才成人没几日，就犯下这样的错误！
　　“苏锦哥哥，你快解释解释啊！”
　　就在此刻，门外突然想起了轻微的撞门和摩擦声，听到这声音的苏锦一下子紧张起来，直直望向门口，似乎害怕什么进来似的。
　　众人听到声音后，都觉得十分奇怪，眼见得门一点点就要被推来了，苏锦突然站起身来，马上就要朝门飞奔而去，就在此时，只见得躺在榻上的苏员外突然坐起来，大声朝着苏锦说：
　　“你给我停下，今天你不说出个所以，我看你敢出这扇门！”
　　眼见得情势危急起来，冲突似乎在所难免，门外的窸窸窣窣的响声还在继续，那声音如同一只爪子，不停地抓挠着苏锦的心。
　　“我去看看！”
　　柳凌见苏锦如坐针毡，似乎马上就要站起来不顾苏员外的话直接走掉，马上走上前来解围。
　　还没走到门口，“雪堆儿”那圆圆的白脑袋就伸了进来，见没人拦着它，就小心的迈着小碎步走进来，柳凌也不敢拦着它，眼见得它就这般大模大样地走到了苏锦的身边。
　　苏员外和夫人见到这只白色的大狗先是吓了一惊，十分惊骇，后来见大狗直接靠向锦儿，十分温顺，也明白了这八成是他偷偷养的，苏员外怒气未消，有得知苏锦背着自己养了这样大的一条狗，怒不可遏。
　　“苏锦！你这孩子，真是太让爹失望了！”
　　“雪堆儿”听得有人对自己的主人大吼大叫，以为他要伤害苏锦，遂也大声吼叫示威起来。
　　“汪~~~汪！汪~~~~汪！”
　　低低的示威声充满了危险感，让人不寒而栗，苏员外吓得不敢言语。
　　苏锦见此情景，慌忙安抚“雪堆儿”，用手轻轻抚摸着“雪堆儿”背上的白毛，又用轻柔的声音和它说话，本来看上去凶恶异常“雪堆儿”一下子变得温顺起来，渐渐趴到了地上，安安静静，不动弹了。
　　此时，苏锦见“雪堆儿”的事情肯定是瞒不住了，也无所顾忌了，把如何领“雪堆儿”来养，“雪堆儿”如何被绑以及自己如何费力找到它，又是如何想找到绑“雪堆儿”的凶徒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完苏锦的一番解释，众人也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甚至被他这一番心意感动了。
　　“既是如此，锦儿你为何不直接和爹娘说呢？”
　　“爹都为锦儿的事情晕倒了，我不想再让爹生气了，爹不是不喜欢锦儿养这样的狗吗，锦儿会把雪堆儿送还给人家的。”
　　“雪堆儿？还真是好听的名字！老爷啊，我看这条狗虽然长得大了些，瞧上去却也很是温顺，不如，就让锦儿留下它吧？”
　　苏员外听了事情的经过后，意识到自己误解了儿子，又被儿子的那份心意所感动，加上夫人这一说，心不由得软了。
　　“既然你娘都给你求情，我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但是，你可能够保证它不伤人？”
　　“爹？”苏锦一脸的惊喜，“爹的意思是锦儿可以养雪堆儿？！”
　　“嗯~雪堆儿多少钱？”
　　“不贵不贵！才一百两银子！”
　　“啊？”苏员外后悔这么快就答应了他，这么条狗，竟然值一百两银子？现在真是有苦说不出啊！
　　柳员外瞧着苏员外有苦说不出的样子，不禁笑了。
　　“苏兄啊，瞧着你似乎身体还是有些不适啊，脸色竟然这样差！”
　　“是啊！柳兄弟，我觉得现在身体很不舒服。”
　　“爹！你哪里不舒服？”
　　“老爷！你可别吓我！”
　　“汪汪！”
　　这一刻，苏员外尝到了何谓冰火两重天，有苦却不能言，明明心疼把这笔数目不小的钱投到一条狗的身上，面对家人的关心，却只能皮笑肉不笑的说一句：
　　“骗你们玩儿呢！老爷我还是很硬朗呢！咳咳~”
　　在一片哄笑声中，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迫近西山，今日的晚霞明艳动人，宛若熊熊燃着的火焰，从天边直漫到眼前，在这团仿佛能燃尽一切的火焰眼前，人显得是如此的渺小，甚至再往前一步，就会跟着成为燃尽的灰烬。
　　晚饭后，时辰已经还早，苏夫人推说苏员外身体不适，吃过饭后，就和苏员外离开了，临走之前还不忘吩咐苏锦好好照顾柳员外和这个新妹妹。
　　苏锦正吃着饭，忙不迭抬起头来，冲着苏夫人点点头，重新俯身下去，认认真真吃起饭来。
　　柳员外见苏员外因身体不适，只吃了这么就下去了，心里也担心得吃不下去了，他望着只顾埋头吃饭的仿佛还不晓事的苏锦不禁有些担忧，这孩子还不知事情的真相，苏夫人和苏兄说不定在为如何告诉他这件事而忧思难食吧？
　　“锦儿啊，你知道你柳妹妹认干爹的事情了吧？”
　　“我当然知道了，刚才她可是一口一个干爹，叫的比我这亲儿子还亲热呢！”
　　苏锦只顾着吃饭，也没抬头看，这是柳员外脸上有些羞愧，看了柳凌一眼，只见她听完后，气嘟嘟地把一大团的米饭直塞进自己的嘴里，掩饰自己的就要冲出口的大骂。
　　苏锦当然不知，他说这句话只是陈述事实，自己这个亲儿子就连哄自己的爹开心都不如认的女儿。言者无心，不想却戳中了柳凌的痛处，她自小父母双亡，又是因为自己的事情，苏员外才晕倒的，她认苏员外为干爹，纯属是为了尽些孝心，并且帮助这个苏少爷解决终身大事，还可能因此推迟自己终生大事，没想到这位苏少爷不领情也就算了，还这般冷嘲热讽，亏得她也读过些诗书，明白圣贤之道，这才不与他一般见识。
　　“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柳员外见他是小孩子的脾气，也不上心，于是循循善诱，细心讲与他听。
　　“这意味着你得唤她为妹妹，当然你们的婚约，恐怕也只能作罢了！”
　　苏锦听完这句话，手中端着的饭碗也放下了，嘴里面正嚼着的饭也不吃了，只是拿他黑黑亮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柳凌，柳凌给他看的饭也不能吃，只好抬起头来和他对视。
　　饭桌上的苏锦像个孩子似的，嘴里面吃得满满的，现在好像发现了什么新鲜事物一个样，饶有兴趣地盯着她，连目光都看直了，那样子，虽然有些笨拙，但他那黑而明澈的眼睛，望着却是这般的动人。柳凌望得不禁呆住了，手中的捏紧的箸也不知为何掉落下来。
　　苏员外见苏锦这般盯着凌儿，以为他不同意这桩婚事作罢，因此对凌儿不肯罢休，凌儿失手掉落了筷子，是不是被他吓到了？
　　“苏锦，你也是个大人了，也知道感情的事是勉强不来的，你若是肯答应，我愿意再给你另择一位佳人。”
　　“柳叔叔，不必了。”
　　柳员外听闻此话，以为苏锦还是不肯，更加着急。
　　“锦儿啊，你若是肯答应，你有什么要求，只要柳叔叔能办得到，一定会满足你的！”
　　苏锦一听，眼睛直接从柳凌的身上直接转到了柳叔叔的身上，使劲吞了下口水，咽下嘴里面还没嚼烂的米饭，柳叔叔居然做出这种承诺，当真是太令人敬佩了！这需要有多豪迈才能做出这样的承诺啊！没想到平时柳叔叔的话不多，不想胸中就有如此丘壑，当然也没有什么要求需要向柳叔叔提，再怎么说，柳叔叔和爹也是好兄弟，万一给他知道，自己可是捞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想到此处，苏锦低下了头，什么要求也没有提，拿起筷子，准备继续吃饭。
　　“你这孩子，难道非要娶凌儿不可吗？”
　　柳员外眼见得就着急了，不由得生起气来：
　　“不管怎么说，柳叔叔说不会让你娶凌儿，你就不可能娶到！叔叔劝你还是尽早放弃吧！”
　　“柳叔叔，你放心，我不娶凌儿妹妹。”
　　柳员外心下刚舒了口气，准备喝口茶润润嗓子，终于把这小子给说通了，还没等茶水咽下去，就听着苏锦接着说道：
　　“就算我想娶，我爹娘不同意我也没辙……”
　　柳员外这口茶一下子激动地喷了出来，说了半天，还是没让这孩子断了娶凌儿的念头啊！如果苏兄和夫人答应他，只要他还有机会，就想娶凌儿，不行，不能让他这样下去，非得做些什么让他心甘情愿才行！
　　“锦儿，既然你做了如此的让步，柳叔叔也不能亏待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柳叔叔能不能不跟我爹娘说？”
　　“哦，这个你大可放心，我不会跟苏兄和夫人说的，柳叔叔的为人，你大可放心！”
　　“既是如此，我便说了，爹自小也不督促我考取什么功名，为此，我也没读过多少书，记得前几日来我家的那位叫做沈约的兄弟，听说很会读书的样子，锦儿不才，也想考取功名，能不能请他来教我读书一年？”
　　“这个啊！”
　　见柳员外有些犹豫的样子，苏锦有些担心他不能够说服他来。
　　“我知道这件事也有些困难，柳叔叔要是做不到，我也不会勉强柳叔叔的，只是不能够为苏家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柳员外一听，如果不答应，那不是耽误了苏锦的前程，又陷自己于无信吗？
　　“你放心，就算沈约不答应，柳叔叔求也会把他求来的，柳叔叔已经答应了你，说到做到，况且陪你读书也是好事，豁上我这张老脸，也把你这桩心愿达成！”
　　不知为何，苏锦有意无意想要对那个对自己什么有距离感的沈约，那个总是被人称赞的沈约，那个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沈约较量一番。想来想去自己几乎完全没有资本与人家较量，但是，不知为何，偏偏心底就有些不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