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温旧颜》林夕桐

56、交付

　　冷气十足的房间里，深色的地板上躺着一堆拆过的信封。之前的嘶喊都不见了，整个屋子静的像是没有人一样。

　　颜希坐在地板上，头埋在双臂之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旁学着她的样子而坐的蒋翼，眼神有些空洞的盯着脚边的信。

　　回忆开始变得斑驳而混乱，它们从地上的信封里一一钻出，互相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坨难以拆分的水草。它们跳着、叫着，带着过去最真实的景象跑进蒋翼的脑子里，打破他模糊而扭曲的记忆。

　　那年夏天，青涩的少年穿着白色半袖校服衬衣和一条深色及膝校服裤坐在一张石凳上，他露着皓齿看着镜头，整张脸上满是挡不出的幸福感。他的身旁坐着刚读小学，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希希，看镜头！”一个身材姣好的女人拿着相机，看着镜头里歪着头看着少年的颜希说道。

　　“咔嚓！”相机将二人满是笑意的小脸定格在深色的胶卷上。

　　拍照的女人拿着相机微笑着和少年说：“蒋翼，还好你在，希希这孩子从来都不肯好好拍照呢！”

　　蒋翼微微一笑，转过头揉了揉颜希的头说：“希希最听哥哥的话了，对不对？”

　　颜希眨着灵动的大眼睛，拉着少年的手，用力点了点头说：“恩！希希长大了，要嫁给蒋翼哥哥！我爸爸太忙了，都不陪希希！”

　　颜希的母亲收起相机，笑眯眯的走过去盯着颜希说：“你知道嫁给蒋翼哥哥是什么意思吗？”

　　颜希望着母亲慈爱的脸摇了摇头，又立马点了点头。

　　“嗯……妈妈嫁给爸爸，妈妈就能天天和爸爸一起住，希希想天天都见到蒋翼哥哥，所以希希也要嫁给蒋翼哥哥！这样希希每天早上一睁开眼就能看到哥哥了！还不用怕爸爸不陪希希玩了！妈妈，你说对不对呀？”

　　颜希的母亲笑呵呵的点了点头，又拿着相机指着另一个地方说：“走，我们去那拍！”

　　小女孩时的颜希慢慢长大，开始和少年时期的蒋翼说，我班里有人在传谁喜欢谁哦！

　　蒋翼背着黑色的书包，一手拉着颜希的小手，一手拿着她沉甸甸的书包问，那希希喜欢谁？班里有没有你喜欢的小男孩？

　　颜希歪着头，咬了咬自己的手指，笑眯眯的说，没有，希希只喜欢哥哥！

　　蒋翼乐呵呵的拉着仍旧小小的她走到一家小卖部，买了一根草莓味的雪糕递给她。

　　“希希为什么喜欢哥哥？”

　　“因为哥哥对希希好，总给希希买好吃的，像爸爸一样！”

　　蒋翼弯下腰，伸出手揉了揉她细软的头发说：“希希最近有长高哦！”

　　颜希吃着雪糕露出甜甜的一笑，她仰起稚嫩的小脸说：“希希要和哥哥一样高！”

　　蒋翼笑眯眯的拉着她的小手，带着她继续向前走。两个人越走越远，原本的身高渐渐的变高，只是颜希和蒋翼之间，总是有那么一段身高差。

　　不知道又是从哪蹦出来的画面，蒋翼看着颜希拉着张楚林的手从街角走到他面前，笑嘻嘻的对他说，哥，这就是我男朋友张楚林。

　　那个被她称作张楚林的男孩，穿着白色T恤，米色长裤，脚上是一双白色运动鞋。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帅气，笑起来的样子也让人看着舒服极了。

　　可那模样落在他的眼里，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颜希松开拉着他的手，挽住蒋翼的胳膊低声说，哥，不许告诉小姨，知道吗？我们可是同盟哦！上次给你写信也不知道你收没收到，我今天是特意带他来见你的！怎么样？你妹妹选人的眼光不错吧！

　　她瞥了眼张楚林，又拉着蒋翼向前走了几步说，哥，他今天来之前特别紧张！说好像要去见岳父呢！我告诉他了，必须对你有岳父级的礼遇，你看我说话有力度吧！我跟你说哦，他学习特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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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对自己的依赖，对自己的想念，统统都是建立在“很像爸爸”这个层面之上。对她来说，从第一次跟他回家开始，就注定了他在自己心里的角色。

　　只是他会错了意。

　　渐渐地，就连记忆也跟着将自己扭曲，不停的骗着他。等到他彻底清醒这天，再狠狠的在他的心上捅上一刀。

　　“对不起。”蒋翼的声音带着哽咽飘进颜希的耳朵里。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对面肩膀有些颤抖的蒋翼，像是用尽身上所有的力气一般慢慢扯出一抹笑。

　　“没关系。你……你是我哥哥，对吧？”

　　蒋翼坐在那点了点头，样子像个孤寂的孩子。颜希盯着他，缓缓站起身子走过去，又蹲下身子抱了抱他。

　　她学着以前他的口吻说：“都过去了。今天我哪也不去了，就在这陪你，好不好？”

　　蒋翼伸出手试着抱住颜希，慢慢将头埋在她的脖颈之间，轻轻的说：“不许骗我。”

　　“我不骗你。骗你是小狗。”她的手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像是安抚着一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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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我结婚你会来吧？”她坐在雪糕店里，吃着他给买的草莓味雪糕，有些紧张的盯着他。
　　蒋翼点了点头，瞥了眼她无名指上的钻戒。虽然不甘心，但也没办法。

　　“去。我得替叔叔带你走红毯，把你送到张楚林那个混蛋手里。”他拿着木勺往嘴里塞了口雪糕，愤愤地说着。

　　颜希看着他像个小孩一样气鼓鼓的模样，噗嗤一笑。

　　“好啦好啦，别这么说你未来妹夫啦！哥，晚上咱们三个一起吃个饭吧！”

　　蒋翼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情愿的说：“嗯，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场地订好了吗？钱不够就和哥哥说，我就你一个妹妹，绝对不能让你委委屈屈的嫁人！”

　　颜希吃着雪糕，笑着摇了摇头说：“没呢。钱够用，放心吧！”

　　蒋翼看着她不着急的样子叹了口气。

　　“晚点办也好，我还真舍不得你嫁给他。又不是什么特别优秀的男人。”

　　“哥！你又来！”她皱了皱眉，又吃了一口雪糕。

　　你口中的优秀男人，估计只有你自己吧！

　　蒋翼低着头淡淡的说：“小心晚上我告诉张楚林你吃雪糕。”

　　“哼，那也是你给我买的！”她有些得意的笑了笑。

　　蒋翼挑起一根眉毛看着她说：“哪个馋丫头看见雪糕的海报就走不动了？站人家店面门口就差流口水了！”

　　“好吧，是我。”颜希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眼睛一亮，突然拉住他的手开始撒娇。

　　“哥，晚上千万别让他知道我白天跟你一起吃这个，回头我让舒曼帮你介绍个特别特别女神的女神给你，好不好？”

　　蒋翼看了眼她满是俏皮的眼神，低下头淡淡的说：“不用。我一个人挺好的。”

　　颜希听他这么说，也不敢继续往下接话了。她缩回手，看着他垂着头安静吃东西的模样，轻轻的点了点头，假装不知道他的心还在滴血。

　　晚上六点，颜希第一次拉着蒋翼走进她和张楚林的家。

　　张楚林围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做菜，他听见说话声，便将头伸了出来，以男主人的姿态，客套的和蒋翼问好。

　　蒋翼还有些不习惯这样和张楚林相处，便淡淡的点了点头，随后跟着颜希参观着他们不大不小的家。

　　“哥，这里是厨房，这里是我们吃饭的地方。这间是书房，那边是卧室……”

　　她脸上洋溢着一股幸福的气息，落进他眼里，还是有些扎人。

　　蒋翼跟着颜希看过一间又一间屋子，还是有些不满的说：“张楚林，你买了套这么小的房子就想娶我妹妹？”

　　张楚林端着菜走到小餐厅，丝毫不给蒋翼面子。

　　“屋子不大，有人气。”总好过你家那么大像个鬼屋。

　　蒋翼被他噎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对于已经住惯了别墅的他来说，这套两百平的房子确实小了些。

　　颜希将蒋翼从客厅推到小餐厅，拉了一张椅子让他做，随后便闪进厨房里，捏着张楚林的脸说：“什么叫有人气？哥哥第一次来咱家你就这么对待他是吧？”

　　张楚林握着她的手，缓缓将她的手从自己脸上卸下，随后解开身上的围裙，将它团成一团扔进柜子里。双手抱住颜希的腰，低下头开始探着她的唇。

　　“他家是冷冰冰的嘛，又大又空的像个鬼屋。要是他家好，你为什么不喜欢去那住？”

　　“讨厌，哥哥在外面呢！”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推了推他。

　　张楚林回过头向外瞟了一眼，迅速转回头在颜希的唇上讨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这餐饭吃的没有颜希所想的那么温馨，也没张楚林和蒋翼想的那么别扭。三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小餐厅吃饭，又一起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的看节目。直到有些晚了，蒋翼才从沙发上起身离开。

　　他站在张楚林家的门口认真的盯着他，缓缓将插在心上的隐形刀子拔出。

　　“张楚林，我的希希，以后就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