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温旧颜》林夕桐

3、第三章 障碍

　　“希希，小姨今天得晚点回去。晚上你要是懒得自己做饭就出去吃。”段宁的声音总是温和里透着一股严肃味。

　　可这会，颜希却觉得这声音慈祥极了。

　　“好，小姨，晚上回来注意安全！”

　　电话那端匆匆说了句好便挂断电话。

　　颜希躺在床上将手机扔到一边，侧过身子将自己蜷缩成婴儿在妈妈肚子里的形态。

　　已经有两三年没听过小姨的声音了。打从她毕业起，潇洒的段宁就拉着行李箱走了，只留给她一张纸条。之后颜希每次给她打电话，听到的都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颜希的小姨段宁，是在她小学五年级那年开始收留她的。

　　当年颜希的父亲患了重度抑郁，不等女儿小学毕业就从楼顶跳了下去，连带着哭的撕心裂肺的母亲。

　　颜希至今都记得，当年瘦小的她背着书包，瑟瑟发抖的站在医院的走廊。整个人像个沙包一样被人推来推去。大人们的争吵声不停的钻进她的耳朵，咬着她每一根神经。

　　这是她出生以来第一次品尝孤独的味道。

　　直到她瘦弱单薄的肩膀停留在一双温暖的手上。

　　那双手的主人按住她的肩膀，声音温和又透着一股严肃。让那群叽叽喳喳的亲戚们都闭嘴。

　　“闭嘴！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东西！颜希从今天开始和我住！”

　　那是颜希懂事以后第一次见到段宁。

　　段宁在颜希面前一直自称不婚主义者，用段宁自己的话说是没胆量结婚，还是恋爱自在。颜希一直以为段宁有恐婚症，后来才知道，不是没胆量，而是没遇到那个想让自己负责的人。

　　当天晚上，段宁带着颜希来到自己刚刚租下的出租屋住了一晚。

　　段宁的出租屋非常空，整间卧室除了一张床以外，什么都没有。

　　这让当时的颜希觉得特别害怕。她自己的卧室里，堆着好多妈妈给买的毛绒玩具，爸爸给买的芭比娃娃。

　　每天晚上妈妈都会给她讲一个故事。故事里有心地善良的美丽公主，有勇敢帅气的王子。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段宁没有像颜希的妈妈一样，在她哭的时候拿玩具哄她。

　　她素着一张脸，坐在颜希的床边严厉的抓着她的肩膀说：“你听着，从现在起，你必须学会独立！所有的童话都是骗人的！现实世界里不会冒出所谓的王子，亲你一口你就活了！森林里也没有帮助人的小矮人，只有凶猛的野兽！你明白吗？”

　　颜希当时盯着段宁透着严肃的眼睛，深刻的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以后的日子里，只有眼前的小姨能陪自己跨越一个又一个生活送给她的障碍。

　　她伸出手抹了把眼泪，点了点头，后来就真的没有再哭过。直到她认识舒曼，认识陆友，认识展睿，以及她最爱的张楚林。

　　想到张楚林，她叹了口气仰起身子，拿着手机打下一长串的字。黑白分明的眼珠盯着屏幕想了一会，又统统删掉。

　　总觉得不够诚意，还是当面说好了！

　　她将手机放到一旁，坐起身子穿上拖鞋踩着斑驳的地板走出房间，出门前得先洗个头洗个澡。

　　等颜希打理完一切，换好连衣裙，满意的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审视自己时。时间已经偷偷的溜到下午了。

　　她迈着有些轻盈的步子走回卧室，靠在窗边给张楚林打电话。

　　“嘟……嘟……”

　　怎么又不接电话？

　　颜希皱了皱眉，挂断，再拨出去。

　　这次，她很快听到张楚林的声音。

　　“喂。”那富有磁性的声音裹着一层淡淡的嘶哑，和细微的疲倦。

　　“张楚林，我们见一面吧！地方你定。”颜希拿着手机低着头，迈出脚在小小的卧室里走来走去。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才说：“好，我去接你。”

　　颜希挂断电话，穿着拖鞋兴奋的跳了几下。好像情窦初开的少女向暗恋已久的男生吐出情丝。而对方也温柔的将那丝线收下，制成锦衣裹在身上。

　　她放下手机，走到桌前拉开抽屉翻找出一只果冻唇蜜和小镜子，细致的对着镜子给嘴唇加上一抹甜蜜的色彩。

　　等颜希第二次打扮完毕，张楚林才敲开她家的门。

　　这次，颜希穿着拖鞋努力抑制住自己想要拥抱他的冲动。她慢慢打开门，站在玄关处温柔的对门口的张楚林说：“进来吧，你……”

　　话还没说完，肚子就开始咕噜噜的拆台。

　　张楚林穿着纯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脚上穿着浅口白色运动鞋满头是汗的走进来，低着头说：“我带你去吃饭吧！”

　　颜希站在那细细的打量着身上残存些许书卷气的张楚林，眼睛顺着他被汗水浸湿的浓密黑发向下扫去。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布着细密的汗珠，浓郁的一字眉配上一双桃花眼，中间夹着高耸的鼻梁。顺着笔直的鼻梁下去，是薄厚适中不大不小的唇。这些雕刻精致的五官放在一张线条细致的脸上，依旧和几年后一样好看。

　　“等下。”她转过身跑进洗手间里飞快的抽出一张纸巾，再跑到他面前踮起脚伸出胳膊，仔细的帮他拭掉额头的汗珠。

　　“你先进屋歇会吧！”她有些心疼的看着他额前湿掉的头发，不禁有些自责。这么热的天还要他出来，而且是两次！

　　“不用，先去吃饭吧！”张楚林看着颜希的小脸，想着昨晚自己说的那些话，一句对不起卡在嗓子里迟迟不肯蹦出来。他总是想找个适当的机会好好的和她道个歉。

　　如果不是昨晚胡乱吃醋，不先了解情况就质问她，也许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好在今天她又给自己打电话了。第一次一着急又胡乱发了脾气，这次一定要把握住机会！

　　颜希擦好他额上的汗珠，见他深邃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看，脸上不禁飞出两片淡淡的红晕。她低下头转身快速走到洗手间，把有些湿软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张楚林望着颜希的背影，迅速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一黑一白一高一低的袜子皱了皱眉。

　　真是有够丢人，听见她好像在哭整个人就慌了。先是穿反了Ｔ恤，又是穿错了袜子。希望颜希别看到，否则，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颜希从洗手间里走出来，低着头和他说：“我们走吧！”

　　张楚林听见颜希发话，立刻拧开门往外走，心里不停的嘀咕着，千万别往我脚上看！

　　他站在颜希家门口等着她出来锁好门，有些惯性的伸出手拉着她下楼。可才走了几步就恍然想起二人的现状，忙松开她的手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

　　颜希刚因他这个动作而露出的笑，又被他一句话瓦解。她缩回手，跟在他的背后小声的说：“没关系。”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楼栋，随意挑了一家看起来颇为干净的小吃店走了进去。

　　张楚林还是和从前一样让她坐在座位上等，自己一个人走到点菜台前买了两份香鸡煲。随后又向服务生讨了一杯常温水摆在颜希面前。

　　“你总肚子疼，别喝凉水。以后自己注意点。”他坐在她的对面，地给她一双一次性筷子。

　　颜希接过那双掰好的筷子，做了一个深呼吸。

　　“张楚林，对不起，我不该乱提分手。”

　　张楚林低着头吃东西没说话，原本裂着缝的心却因为这句话瞬间愈合。颜希始终是他的良药，却不苦口。

　　颜希坐在那盯着没有回应的张楚林，以为他还在生气。她并不知道，此时的张楚林是这样想的
　　“小家伙，就知道昨天你喝多了说气话，本想找机会先给你道歉的，居然让你抢先了。”

　　张楚林抬起头，温柔的看着满是担心的颜希，刚要开口，就见她低下头接起电话。

　　“喂……你怎么知道？哦，那你们过来吧！”她扭过头看向窗外，冲外面身材挺拔的二人挥了挥手。

　　张楚林顺着颜希的视线扭过头去，见陆友展睿大步流星的走进店里。

　　这两人是电灯泡转世？这个节骨眼还跟过来！

　　张楚林有些不悦的看着这两人，不停地向他们发射眼神电波：“俩灯泡！这会过来做什么？”

　　陆友和展睿是颜希的同桌和后桌。

　　一个剪着板寸面庞清秀，丹凤眼。另一个梳着韩剧欧巴的发型镶着一张欧化的脸，是一个随时漏电的发电机。陆友一直对自己的某种想法不确定。而展睿，他的世界除了陆友，还是陆友。

　　这俩人分别坐在颜希和张楚林的旁边，压根就没领会到张楚林眼神电波的含义。

　　颜希坐在那食不知味的吃着碗里的鸡肉，时不时的瞥一眼张楚林。

　　他什么意思？好歹也要给个回复呀！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我再给他一次机会，张楚林，你快点说话！拜托了！

　　她抬起头看着张楚林，却不料他正扭头看着陆友。颜希看不到张楚林眼里的怒火，郁闷的低下头继续吃饭。

　　“看什么？”陆友有些不习惯除展睿以外，别的男人盯着自己看。

　　张楚林努力抑制住内心的怒火，冷冷的说：“没见过这么帅的发光体！”

　　他回过头，夹起一块肉扔进颜希的碗里“多吃点。”

　　颜希乖巧的夹起那块肉塞进嘴里。明明是微辣的小肉块，怎么就变成甜味了？那甜洗刷着她的味蕾，不知不觉竟让她笑了出来。

　　“颜希，晚上你们来我家玩吧！”展睿坐在她旁边，有些担心的看着她。这丫头几天没吃肉了？

　　颜希嚼着那块被她嚼烂的肉，并没有听出展睿话里的意思，也不知道昨晚自己答应了展睿什么事。她只记得展睿的家很大，阿姨做饭很好吃，还有两只软萌的小家伙。

　　她若有所思的说了声好。

　　张楚林听见颜希同意了，之前拟好的复合计划迅速排列成表浮现在他的脑中。

　　小颜希，乖乖等着跟我回家吧！

　　他坐在那低着头，随意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美滋滋的吃着。丝毫没注意到颜希、展睿和陆友看他的表情有多扭曲。

　　那可是一块赤果果的生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