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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Sid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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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最近看手机的时间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整天抱着手机打游戏的人可没有资格说我哦。”
对话发生在那之后的某个晚上。
我靠坐在那只北极兔玩偶上,一手随意揉着凪诚士郎懒洋洋搭在我身上的小腿,一手拿着手机正在给千夏回消息,头也不抬的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联系方式是那天临解散之前加的,走之前她还特地朝我暗示性的眨了眨眼,很快我的手机里就收到了很多照片——大多数都是比赛时的照片,她拍千切豹马的。只不过她发给我的那些里都有凪诚士郎的身影,应该是拍摄时候正好带进去的。
【果然,还是豹马看着更帅气,凪君看上去呆呆的。】
发到最后还要炫耀一下自家的男朋友。
脑子里仿佛能浮现出女孩子带着小小骄傲的得意表情,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啊!”
直到手机忽然被人从手里抽走,我下意识惊呼了一声,这才察觉到不知何时凪诚士郎那边的游戏声音已经停了。
他没什么表情的低头翻着和我千夏的聊天记录,越看身旁的气压越低。
“粉红豹的照片有什么好看的?”凪诚士郎皱眉,“还笑得那么开心。”
“看的是你啦,在背景里。千夏又不会专门拍你的照片。”
他面色稍霁。
但他好像已经没了继续玩游戏的兴致,也不管我承不承得住,丢开手机就把另一条腿也压了上来,张开双臂把自己的整个人都扑进我怀里,像张白色的大被子一样把我压在了玩偶上动惮不得。
“诚士郎,好重——”
话是这么抱怨着,但还是揉着他埋在我颈窝里的脑袋笑得很开心。
“你不要蹭啊,头发很痒的。”
“凪什么都不知道——我今晚就要这样抱着楢睡——”
“你是小孩子哦?”
一米九几的大鸟依人真的很难承受得住。
好在身后的靠垫柔软,重量压陷下去被分担掉不少。我勉力摸索着捡回自己的手机,环抱过身上的“大小孩”,切掉聊天界面开始查看后面的日程。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
和室的客厅没有沙发,头顶灯光落在老旧的榻榻米上泛出一片陈暗的昏黄,在凪诚士郎住进我家之前,我其实并不怎么喜欢待在这里。
情绪像是过山车一样,上一秒还沉浸在和恋人在一起的幸福里,下一秒就在安静中催化出一种粘稠的不安。
空调的风口把窗帘轻轻吹动,我下意识抬眼看向那扇被掩在后面的防盗窗,露出一角的金属表面错落着斑驳的暗红色锈迹,粘在上面像是干涸凝固的血块。
……之前的那块榻榻米,我藏到哪个角落去了来着?
“楢。”埋在我颈窝里的脑袋发出了闷闷的声音,“你心跳好快。”
“……”
我盯着那块锈迹无意识的空咽了一下。
“楢?”
“嗯,知道,我在听……你别动。”
我把他想要抬起来的脑袋按了回去,闭上眼开始故意想一些其他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凪诚士郎这次意外的老实,像是察觉到什么,安安静静的待在我怀里,好像他才是那只不会说话的大型玩偶。
和他高中时候挺像的。话不多,大部分时候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玩游戏,明明长了一张还算帅气的脸,但是因为怕麻烦和懒散的性格在学校里并没有什么人气。
最多也就收到过几句“睡相可爱”的评价。
第一次见面时我十六岁,刚升上高中,在那一届考进白宝的新生中有着相当优异的成绩,按理说应该也会照着这个势头度过一个相当充实又青春的高中生活。
但我大概是个运气特别差的人,亦或者是我前头的人生太过一帆风顺,于是到达某个临界点后,我再想要获得一些什么,同时就一定会失去点什么。
仿佛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平衡。
于是那一天我得知了母亲的出轨。
在我取得录取通知书回家的那天。
家门外是不用走进去就能听到的激烈争吵声,整天因为工作而不着家的男人和因为寂寞而出轨的女人,那一瞬间我实在也没有办法用父母这两个字去称呼他们。
他们比大街上素未谋面的男男女女更让我感到陌生。
我妈拖着行李箱从家里推门出来的时候我就在门口。
我觉得我应该拦一下她的。
但她只是神色复杂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我说不出任何话,目光透过没掩上的大门,看我爸的背影蜷缩在客厅里沉默的崩溃。
从那一天开始我们成为了两个被抛下的人。
我爸一天比一天的颓废下来。
那时候我还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在支撑着他之前的生活,如果是家庭,那他明明还有我。
但好像不是这样的,我妈的离开好像抽走了他身体里某个不可取代的部分,而那一部分现在空了出来,成为了滋养腐烂和扭曲的温床,被酒精和暴力一点一点填满。
他大概是个很脆弱的人,在第一次抱着肚子蜷缩在地快吐出来的时候,我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维持生活渐渐变得困难,连回家也变得煎熬。于是我开始打工,没有排班的日子就在学校待到所有社团活动都散尽再离开,只要等到公寓的那盏灯光熄灭,至少那一夜可以拥有短暂的安全。
于是在一个等待着时间过去的傍晚,我在学校的足球场边遇到凪诚士郎。
套着白宝的运动服,懒洋洋的大字一样瘫在地上,不停嘟囔着“好累玲王背我回去啦”这样撒娇的高年级男生。
……好奇怪的人。
第一眼只有这样的感想。
而彼时的御影玲王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像是早就习惯了一样将他背起,聊着一些我听不懂的关于足球的话题从我身旁路过。
那双慵懒的灰色眼睛就是在那一瞬睁开,与我的目光短暂的相触而过。
“玲王,是你认识的人?”
“不知道,没见过。”
“哦。”
他再一次伏在御影玲王背上闭上眼,我也不曾在意他们的对话。
不过是两个陌生人而已。
但是在等待着夜晚来临的日子里,那两个人倒是一直能在足球场里看到。御影玲王大声和他讨论着梦想,笑着夸赞他的天赋和才能,也不管对方一脸“好麻烦不要啦”的表情自顾自就热血起来,闪耀着的青春发出夕阳余晖一样金红色的光芒。
我不理解的是那个懒洋洋的人。
明明脸上写着根本不想也不理解,但却仍然会配合着御影玲王做着一些不像他的事情。
我想他大概自己也不了解自己吧。
“呐,你。”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盯着他看了很久了,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也正看着我。
我眨了眨眼。
“之前就一直在这里看到你,是有事?”
他坐在地上,双手撑在背后看着我,灰色的视线是毫无掩饰的直白。
于是御影玲王的目光也跟着看过来,挑着半边的眉毛打量着自己从未见过的人。
“没有哦。”我把手肘撑在膝盖上托住腮,同样懒洋洋的朝他看回去,“只是在发呆而已,学长。”
“……高一的?”
“高一的。”
大概那个时候在他们两个眼里一定是个奇怪的人。
夕阳的余晖落下的角度正好,在少年雪白色的发上覆上一片暖色的橙红。
“名字是?”
“汐见。汐见楢。”
“凪诚士郎。”
“……你们两个的名字念起来还真像。啊,我是御影玲王。”
平淡无奇的自我介绍,普普通通的少年少女,只需要一个名字,就可以建立最简单的链接。
最初只是经常在场边看他们踢球而已。
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书包里会放进毛巾水壶湿布和OK绷,会在那个没干劲的家伙一边说着好累一边又还是老实努力后给他嘴里塞进一片蜂蜜柠檬。
“凪很努力了呢!”
“凪学长很棒了哦——”
也会跟着御影玲王做着这样近乎哄小孩的行为,在没有打工的日子把他放在后座上,推着自行车三个人慢慢走回家。
好像这样等待着夜晚来临的日子才不会那么难捱。
时而也有两个人一起回去的日子。我载不动这个一米九的大个子,只能沿着河岸边推着车慢慢往前,他会环过我的腰把脑袋枕在我的肩上,撒娇的小孩一样。
“凪学长,这是骚扰哦——”
“欸——是楢我才会撒娇的。”
我会义正言辞的批评他,但是也从来都对他纵容,可能那时候并没有察觉到这种感情叫做喜欢,只是对这份特殊的偏爱感觉到好像心底有什么在满溢出来快要融化。
凪诚士郎的眼中开始渐渐有光芒。
飞奔在绿茵场上的时候,接住传球的时候,一次次的踢出世界波般的射门的时候。
慵懒的天才大概还没有发现他到底在做什么,到底是为了什么而一次次努力,还没有发现不知何时热情的种子已经被种在了他的心里。
“凪学长。”
“嗯?”
“你要一直踢球啊。”
“……好麻烦,你怎么和玲王说一样的话。”
因为我能想象到,你终有一天会站上世界顶端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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