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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刚出教室 ...

  •   刚出教室门口,就听“嘭”的一声,紧接着是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我愣住了,也忘了抢救那一本本像雪花般掉落的笔记本。对方的话使我原本发窘的脸更加通红。“你还是习惯低头走路。”他低沉的声音又在我耳畔响起,就像梦魇,据住我心神,缠绕上我的心,我竟一时不能呼吸,一个画面突然在脑海里闪现。
      那是七年前的一个早晨,开学已快两个月了,我至少迟到了三十天,(我是个矛盾的人,一边反对学校课业的繁重,一边又自己拼命往死里读书,常常学习到大半夜,然后,累得早上起不来床,早读经常迟到。)也没心情注意那天的天气,就怀着一颗忐忑焦急的心,从传达室边的小门偷偷溜进了校园。我一边低头行走,一边憔急地盯着手腕上的手表,计算着还要多久早读才会结束。突然,我一头撞上了一堵肉墙,虽然温暖却坚厚,我被撞得有点眩晕,一手扶着发蒙的脑袋,一边皱眉抬眼斜睨着眼前的障碍物。却碰到了一张俊美明朗的笑脸,那张脸就像山谷里缓缓升起的朝阳,慢慢温暖了我的心,我嗫嚅了半天,硬是说不出话来。
      “你没事吧?”他竟先开口询问道,我却还在发蒙,傻傻地杵在那。
      “你是哪个年级的学生?你迟到了。”他温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终于回过了神,抬手看了看表,还有十几分钟早读才结束,我还有时间。“你自己不也迟到了,还敢说我。”我撅了一下嘴,白了他一眼。一副同是天涯沦落人,却毫不怜惜的敌对表情。
      他耸了耸肩,对我的嘲讽毫不在意,继续微笑着看着我,“你还是快回教室吧。”他说。
      “不行,我必须等早读结束了才能回去。”我不禁说道。
      “为什么?”他闻言狐惑地盯着我,仿佛我说的是法语。
      “你不知道,如果让我们的姜老师抓到我迟到,她又会开始诵经了?”我夸张地比划着,把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惊恐的神情。
      “诵经?”他更疑惑地看着我,一头雾水。
      “我们班主任姜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她每次抓到我迟到就会从百忙中放下手头的事,站在我面前对我说,“许心雨啊,你怎么又迟到了?难道你家的闹钟坏了吗?你身为班干部,不但不以身作则,还经常拖班级的后腿,你自己想想,这样合适吗?身为学生,遵纪守法是你应尽的义务,你连遵纪都做不到,谈何守法啊?......”“她每次说的都是一模一样的话,你说像不像在诵经?其实,我也不想迟到的,只是每次闹钟响的时候,我都刚好在梦中,可能我觉得太吵了,不知什么时候把它给关掉了,等我一醒过来,都已经来不及了。”
      “哈哈哈......”他突然爆发的大笑声,让我刚舒展的眉头重新又皱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你自己不也迟到了吗?还有心思笑?难道你们班主任都不会责罚你的吗?那你就太幸福了!”我满脸羡慕地望着他。开始打量起他来,高而壮实的身材,一身简单的运动服,一张阳光却略带稚气的脸,不过却英俊得出奇,应该是高三的学生吧?我想,都上高三了,迟到了还有闲情在这聊天,看来他们的班主任是真的太仁慈了!我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啦?”他竟注意到了我那声浅浅的叹息。我的心里突然有一丝甜蜜。
      “没事。你还是先回教室吧,我还要等早读结束后再溜回去,不然,被姜老师发现我又要遭殃了。我可不想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听她念经。”
      “你可以偷偷从教室的后门溜进去啊?她又不一定会发现。”他竟给我出起了主意。
      “你怎么知道的?”我突然兴奋起来,接着说道,“我上初中时都是这样做的,我们以前的班主任都会睁只眼闭只眼的。可是,一到高中,换了姜老师做我们的班主任,她发现了我这个秘密,就下令,一到早读开始,就把后门关了。”说完,我颓废地垂下了头,沮丧极了。仿佛突然发现财路被堵。
      “哦”他又哈哈大笑了起来。“看来你们姜老师是真的很厉害喽?”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满脸玩味,又若有所思。
      “那你是希望你的班主任对你的迟到熟视无睹吗?你是学生本来就应该遵守课堂纪律的。”他好像突觉不对,又迅速转变了口气。
      “我知道”我赶紧辩白,“我知道我没来早读是不对,但我上课是从不迟到的。我们现在才是高一的学生,学校有必要给我们那么大的压力,天天早读,天天晚自习吗?那如果上了高三,是不是就要彻夜通宵,连睡觉都取消了呢?如果那样的话,我看我们还没撑到高考考场就已晕倒在课桌上了。我觉得学习就要自由,当你觉得心情好的时候就认真读,如果心情差,就可以先放松一下,不必太在意形式跟时间,这样才能事半功倍,你说是吗?好了,不跟你说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我惊觉自己对这位陌生的同学说太多话了,以前自己不是都是沉默寡言的吗?今天怎么自己的嘴就像个开了闸的梯坝呢?真是费解。也许是他脸上一直挂着的暖暖的笑容吧?我迷糊地甩了甩头,想把印在脑海里的笑脸甩掉。又抬手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再过一分钟,早读就要结束了,我长舒了一口气,等着下课的铃声,转过脸去,不再理他。
      当后来看到他站在我们班级的讲台上,自我介绍着,他是我们班新来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时,(姜老师的老家出了点事,请了长假,赶回去了。所以,学校选调了这位今年刚到学校的新老师来接我们班。)我恨不得在课桌底下挖个洞钻进去躲起来。我感觉到他敏锐的目光往我这瞟来,我窘得连头都不敢抬,脸贴着课桌,差点在平滑的桌面上印出我凹凸的五官。......
      “心雨,你在想什么?”他的轻唤声把我拉回了现实,我困窘得满脸通红,抬眼偷眯了他一下,他正笑容和煦地看着我,还好,未曾发现我的心事,我在心里暗暗吐了口气。
      “杨......杨老师,对......对不起。”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过还是有点结巴。
      “没事。”他低柔的声音再度响起。我不敢抬头直视他的脸——那一定是一脸灿烂的阳光,我暗暗思躇着,微蹙的眉头竟不自觉地渐渐舒展开来。
      呆怔片刻,我也赶紧蹲下身子帮忙捡拾散落一地的本子。终于捡完了,我把手上的本子递给他,却发现他正为难地望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疑惑地盯着他的脸,伸出的手在空中孤独地杵着。我们各自楞了几秒钟,然后,随他愕然的眼神把眼光调到我裙子的下摆处,只见我张开的长裙像一朵散开的花,覆盖着一本笔记本,它正娇羞地露出一点点脸,张皇地望着我们。我瞬间也涨红了脸。赶紧提开裙摆,拾起那本子,站起了身。
      “走吧。”我把手上的本子交给了他,邀他一道回办公室。
      “你今年接哪班?”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我赶紧寻找话题。
      “我今年接高三一班,就是你隔壁那个班级。”他边走边转过脸来,对我微笑着回答。望着他的笑容,我又有一阵恍惚,不过又迅速恢复了过来。
      我与他肩并肩走着,心里有一种无以名状的喜悦,这是自己在梦里憧憬无数次的画面,现在,终于实现了,是那么的坦然、愉悦,不用再惧怕别人的流言蜚语,因为,我们现在是平等的,我们是同事,而不再是师生关系,这样的感觉真好!我的心里乐开了花。
      其实,家离学校很近,步行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我却向学校申请了一间教工宿舍,明着是为了午休方便,实则,只为了离他更近一点。(他的老家在郊区,离学校远,所以,除了节假日,一般都住在学校。)
      这天,天气晴朗,暖风熏人,是个搬家整理的好日子。我的心情似苍翠绿叶上跳动的阳光,轻快、欢愉、开朗,我拖着一个巨型行李箱,在校园里的石板路上嘚嘚嘚地缓缓前行,脸上的笑容亮过天边的朝霞。
      终于到了,我站在那幢有点斑驳老旧的教工宿舍楼前,长吐了一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抬头仰望着四楼那一排整齐划一的宿舍木门,口中念念有词,从左到右开始数着,“一、二、三、四、五”,刚好数到第五间,就被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吓了一跳,“心雨,你今天搬过来?”
      “杨,老师,早。”我慌张收回上扬的眼光,困难地吐着字眼,被阳光抚摸的脸瞬间刷地红了起来,有种被当场抓贼的感觉,顿时羞愧难当。
      “你住几楼?我帮你提上去吧。”他完全不明我的困窘,依旧阳光灿烂地笑着。
      “五楼”我稍稍恢复了点音调,“不用了,还是我自己提上去吧,你不是要去上课吗?”
      “不是,我是第三节的课,只是闲着无事,想先去办公室看看教纲。还是我帮你提上去吧。五楼,你别看着平时走得轻松,如果再多提个行李箱,那可就挺累人的。”说着,他不由分说,接过我手上的行李箱拉杆,收了起来,提着向楼梯口走去。
      老式的楼道,狭窄陡峭,他粗壮的身躯跟宽大的行李箱把整个楼道塞得满满的,为了怕行李箱刮到墙壁,他还费力地把行李箱往身体前面拎,吃力的姿势让他刚到三楼就有点气喘,我开始相信他刚才说的话,但是,在背后望着他高大宽阔的背脊,听着他轻微沉稳的喘息,闻着那淡淡飘荡四周的特有的男性气息,我幸福得像北归的大雁,期盼、渴慕、眷恋......
      “杨老师,要不要休息一下。”我在他背后轻声发问,语气温柔得能拎出水来。
      “不用,就快到了。”他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喘息声变得有点抑扬顿挫,不过,步履还是依旧稳健坚实。
      终于到五楼了,他把行李箱往走廊的地板上一放,拉起拉杆,转头问道,“在哪间?”却并没有放下的意思。
      “505”我迅速反应过来,立马越过他,冲向505宿舍门前,伸手掏出兜里的钥匙,把门打开了。
      他把行李拉了进来。 “哇,你的宿舍空气真好!”他深吸了一口气,望着那满屋的绿色植物微笑。“行李放哪?”他继续问道。
      “随便墙角放着,我等下再处理。”我突觉有点紧张。
      他把行李放下后,径直走到靠窗的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一盆小盆栽静静观赏着,那是一盆小小的文竹,枝叶纤细,挺拔秀丽,疏密青翠,姿态潇洒,显得清新淡雅。
      “如果你喜欢就送给你。”我轻声说道,仿佛怕惊扰了他的专注。突然想起六年前的一天到他宿舍里去取学生作文本的情形,(我当时是班级的学习委员兼语文课代表)那是一间整洁却略显沉闷的宿舍,一张窄小的单人床贴墙而靠,两张连接在一起的办公桌占据了狭小宿舍的大部分空间,一张桌面上放置着一叠叠学生的本子跟练习册,另一张桌面上铺陈着一张巨大的宣纸,上面用赵体楷书写着一首欧阳修的《木兰花》,“别后不知君远近,触目凄凉多少闷?渐行渐远渐无书,水阔鱼沉何处问?夜深风竹敲秋韵,万叶千声皆是恨。故欹单枕梦中寻,梦又不成灯又烬。”词意幽怨,笔锋却遒媚、秀逸,结体严整、笔法婉丽流美,颇有底蕴。他发现我正在偷看桌上的词,立即赧然一笑,轻轻移动了一下身子,挡住了书桌,伸手拿起旁边的那叠作文本递过来给我,我当时也因当了回偷窥别人心事的贼而仓皇地逃走了。......
      他那里就是缺少绿意的灵动跟春天温暖的气息,我心想着。
      “不用,”他似乎有点发窘,欲放下手中的文竹。
      “没事,你看,我这房间里堆满了花,看着也拥挤,而且,我这桌案上就放了这么多盆,等下连批改作业恐怕也都没地方了。我那时看着喜欢,也没想太多,就一直买,一买就过了,扔了又可惜,你就当做善事,帮我养一盆吧。”我急忙解释道,深恐他再找理由拒绝。
      “那好吧,谢谢!你知道吗?我还住在原来的那间,405,就在你楼下。”我的话让他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为了掩饰羞赧,他迅速转换了话题。
      “是吗?真巧。”我言不由衷地说着。想着自己为了得到这间505宿舍,还专门找了刘老师用一顿大餐调换的,不禁涨红了脸。
      “那以后如果我要找你,就直接在地板上跺跺脚就可以了。省得跑下去叫你。”我恢复狡黠,开心地笑着。
      “那可不行,你就不怕你一跺脚,把这栋老楼给震塌了?”他突然也诙谐地说道,然后,自顾自地哈哈大笑起来。
      “好啊,你把我比喻成大象,我有那么胖吗?”我也故意撒着娇,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做状要打他,但扬在空中的手却突然僵住了,因为,他猛然转身,我们离得是那么的近,近得仿佛能闻见彼此的呼吸,不止手,我整个人仿佛都被点了穴,瞬间僵硬了,包括意识。
      他艰难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迅速移开愕然发直的双眸,清了清嗓子,“我看我还是先撤退了,万一被你的魔爪灭了,岂不冤枉。”他夸张地叫着,抱着手中的文竹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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