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江湖》良工

2、第 2 章 我于是记住

　　“哦？”那个白衣男子又是一阵轻笑，拖长声音漫不经心道，“我偏不让，你又该怎样？”
　　我冷汗连连，跟随师父这么些年，眼界也是放宽了不少，知道江湖复杂，越是武功修养高的人，越是会收敛自身锋芒，深藏不露，给人一种“我不是高手”的假象，就像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效果一样，这种人才是最难对付的角色。
　　想起我那温柔无双俊美无双武艺无双的师父，忍不住又是一声叹息，若是今日死于此人剑下，师父会不会难过呢？又或者，我若是败了，会不会丢了师父的脸？
　　低声叹气良久，终是下定决心，就算是死，也要战死，不战而败，才是真的丢师父的脸呢。
　　“江湖规矩，公平单挑，你胜了我便绕道走，若是你败了，就让我看看你的脸一睹庐山真面目，如何？”
　　我一直对戴着面具的人很是好奇，不论是九鸦，还是眼前之人。
　　“好。”那人偏头一笑，点头答应。
　　我抽剑出鞘，望了紫光涟滟的宝剑一眼，心中暗暗祈祷:紫练啊紫练，你可得给加把劲，别让我失望啊~
　　紫练是师父当年给我的拜师礼，是一把全身通紫玲珑秀气的灵剑，传说是师父的师父留给他的，现在师父又将它传给了我。
　　紫练好似感应到我心中所想，似乎也很兴奋，迎风发出一声低鸣，如同一串紫玉激烈撞击发出尖锐的声响。

　　“来吧。”敌不动，我不动，我执剑站在原地，全身戒备的盯着他，绷紧神经如箭在弦上，然而我还没有看清他如何出手，那抹白色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出现在我身后，一柄小巧玲珑的匕首抵在我脖子上。
　　那匕首冷如冰霜，全身上下冒着森森寒气，好似千年的寒冰打制而成。
　　“你你你……偷袭！”我磕巴了半天，才气急败坏道。
　　“你明明叫我开始。”那人在身后漫不经心的移动匕首，在我脖子上霍霍游离，那冷烈的寒气好似要将脖子冻掉，然而比那把匕首还要冷的却是那人接下来的话。
　　那人漫不经心的吹了口气，低声在我耳边轻笑，“红衣，你输了。”
　　那台词――是九鸦！
　　我瞬间觉得自己像从春天穿越到了寒冬，身体如同堕入冰窖中，不得动弹，那般猝不及防的冷。
　　“你你你没死？！”我惊惧万分，身体像抖涮子一般抖个不停，说话舌头都打结。
　　“听到我没死的消息，你好像很激动？”他如魔音般的声音又在我耳边响起，靠近我耳朵轻轻吹气，“看到你对我如此情深意重，我又怎么舍得丢下你死掉呢？”
　　我心如死灰，若是他不是九鸦，我或许还会抱大腿求饶什么的。
　　我默默的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师父啊师父，早听你的话就不会沦落到如今地步了。徒儿先走一步了，来生我们再续师徒缘分。
　　“我那样对你是我不对，你若是恨我就杀了我吧，一剑泯恩仇，从此我们恩怨两清。”
　　胜固欣然，败也从容。师父说，这是一个侠者最基本的修养。
　　“杀你？太便宜你了！我这个人向来锱珠必较，别人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加倍奉还。”他哈哈气，在我耳边低言，一只手用力捏着我的下巴，朝我嘴里扔进一粒药丸。我奋力挣扎，咳出了眼泪，他一巴掌拍在我背上，药丸畅通无阻的从口中滑下去。
　　我瞪大了眼睛，瞬间怒火中烧，抓住他的衣领愤怒大叫，“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春风十里。”他颇满意的看着我，眼中是冷漠的戏谑，“虽然药效比媚香的差点，不过味道还可以，我帮你算了一下，一刻钟后发作，到时你要是求我，我说不定会救你。”
　　我想眼光可以杀人的话，眼前之人定会被我千刀万剐凌迟百遍烧成灰烬。
　　这个混蛋，居然给我吃春药！
　　太恶毒了！
　　太卑鄙了！
　　太无耻了！
　　士可忍，孰不可忍。
　　我跳起来，提剑就往九鸦身上砍，许是紫练感受到我身体里紊乱的气息，不住的低鸣颤动。
　　九鸦向后一跳，如同鬼魅般轻易躲开我的追杀。此时我胸口发烫，好似有一股强大的热流就要喷薄而出，全身热得厉害，身体渐酥软，脑子也开始昏沉起来。
　　心里暗叫不妙！
　　自从上次青楼回来后，我就普及了不少类似像媚香这类东西的知识。

　　“你……”我怒瞪九鸦一眼，朝他扔下烟雾炸弹，乘剑逃跑。
　　我本来想回去找师父的，可是我种的不是毒，死不了，万一回去看见师父那张迷惑人心的脸，我忍不住将他扑倒怎么办？师父会不会将我赶出师门？好纠结啊身好热啊心好乱啊
　　想了一下，我还是不要回去的好。扑倒师父之路任重而道远，不能急于一时而酿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一个字，忍。
　　思及此，我掉头往山上冲去。听说山顶有片冰湖，常年由冰雪融水汇聚而成，冰冷异常，可以冻死鱼。
　　我未及多想，跌跌撞撞往山上跑，衣服被枝干撕碎，头发跟棕榈的须一般，胳膊膝盖上是各种伤，跟叫花子一样。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千辛万苦才爬到山顶，看到冰湖的时候像猥琐大叔看到花姑娘一样，毫不犹豫一头扎下去。

　　一人激起千层浪。
　　据云净回忆，当时他正在附近捡柴火，突然听到剧烈的扑通一声，急忙赶过来看。他一看见衣衫破烂蓬头垢面站在水里瑟瑟发抖的我，以为是山下叫花子想不开来跳湖的，立马就跟着跳进来要将我拖到岸上去。
　　当时冰湖水冷，又是深秋，忍住不住一阵哆嗦，身体内热外冷，简直是冰火两重天。我冷得牙齿打颤，冷静了不少，便恶狠狠的对着那个眉目清秀唇红齿白热心肠的小和尚道，“我□□上升无法自控你要是不想被我逼迫破戒就滚远点！滚！”
　　云净被我气势吓懵了，许久才反映过来。白净的耳朵上染上一层粉色，跌跌撞撞慌乱的往后退，逃似的向岸上跑去。
　　感情他把我当成了一个兽性大发的叫花子。
　　他走到岸上，见我没有追过去反而转过身去继续在水里浸泡。他轻轻吐了一口气，坐在岸上打坐定心。
　　那日云净一直在岸上等，还将松间捡来的柴火点起来，烧成一堆，给我烤衣服用。
　　我药效褪去，全身冰冷，木头似的往岸上走去。走到火堆前坐下，直到身体回暖有了一丝力气，我才慢慢打量起对面的小和尚来――他的容貌清秀，皮肤白皙，有种近乎透明的纯净光芒，他的眼睛亮亮的，如同山中皎洁的月，又似风雨洗涤过后的夜空中无垢的星子，不染一丝尘埃，额头一抹鲜红朱砂，在火光下折射出璀璨光华。
　　我不禁“咦”了一声，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看。云净见我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以为我又要对他做什么禽兽不如之事，不由得向后挪动了几下。
　　我看他那副模样，不由得笑了出来，许久才笑眯眯的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云净。”他眉目低垂，双手合十，姿态安静，火光在他脸上浮动，眉间一粒朱砂光华流转，衬在他白净的肌肤上，好似立在尘世之外的小仙童。
　　我看得有些呆了，我见过师父的静，那是一种运筹帷幄安定天下的冷静，而云净的静，却仿佛是与身具来的不可侵犯的静，那是一种超出人世的静，他不会为任何东西所搅动，不会被任何事情所负累，身心如一，心如止水。

　　我笑笑的对他说，“云净，谢谢你的救命之恩，今生无以为报，若是日后我路过佛祖面前，定会向他陈述你的善行，助你成佛。”
　　这纯粹就是开玩笑的，但总得说点什么谢谢人家的救命之恩，若是没有他，我想必会冻死。
　　他双手合十，微微低头，温和道，“师父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是施主给了我机会，让我帮到施主，因此施主不必谢我。”
　　“……”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秃驴子都是这般倔，算了，我只好沉默的在一旁烤衣服，期间还想下水摸几条鱼来烤吃，结果连鱼的影子都没有，无奈之下，我只好去树林里摘些野果充饥，一半给云净一半给我。
　　他接过野果子的眼睛一眨，亮如星辰，我不由得又差点兽性大发。
　　我这般狼狈模样，不敢下山，便打算在山上过夜，云净厚道，见我没有下山的意思，不忍心将我一人扔在荒山野岭中，便一直在旁坐着。到了夜里，我因泡在冰水中过久受了寒，再加上伤口感染，发起高烧来，迷迷糊糊之间，我只看见云净光秃秃的脑袋晃来晃去，嘴里还不停地念经。
　　天亮醒来时，只见云净光着身子，身上唯一的一件僧衣盖在我身上。我怕眼窝一热，问，“云净，你昨天夜里神神叨叨念的是什么？”
　　那个实诚的孩子脸色微红，低下头去，低低地说：“《往生咒》。”我一口气没憋回去，差点再次晕死过去。
　　我于是记住了那个小和尚，尔后有空我都会往山上跑，特别是我闯了祸受了伤，不敢回去面见师父的时候，我都是去山上庙里的桃花树上躲避养伤，日子久了，那株桃花树就成了我第二个家，我用些许茅草在上面铺了个窝，还借了云净一块床板挡雨，害得附近的鸟雀都不敢再来树上筑巢了。
　　我每一次受伤，云净总会发现，并且取来草药为我疗伤。
　　我们坚定的革命友谊就此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