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之》秋盈儿

1、第一章 回国

　　德国。

　　“姑姑。”简之拾起手机，一看到来电显示眉眼都充满了暖意。

　　“简。”姑姑的声音有些沉：“你爸爸给你电话了吗？”

　　“没有。”

　　“他要是给你电话要你回去，你不想回就别答应，知道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大，还有隐忍的怒火？

　　简之有些诧异，虽然姑姑说起爸爸都不太友好，但已往说起时也不会像今日这样盛怒，爸爸是想让她回去做什么以至于姑姑这么生气？

　　“嗯，姑姑，怎么了？”她乖巧地应着。

　　“没什么大事，你记着我说的就行了。”

　　“嗯，好。”姑姑对事向来都是大而化之，天大的事在姑姑眼里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可一关乎到她和爸爸之间的事，好像一点小事在姑姑眼里都是大事。不过既然姑姑不想说，她也就不会问，因为她知道姑姑都是为她好，若说这世上对她最好的人是谁，那肯定非姑姑莫属了。

　　“你什么时候可以过来？”

　　“基本上都可以了。”

　　“OK，确定好时间，我给你定机票。”

　　“好......”

　　“Hi，一杯蓝山，谢谢。（说的是英语）”一名客人礼貌地声音传来，她赶紧用手把手机捂住，可是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她已经听到手机里传来姑姑气急败坏的声音：“简，你又在打工......”

　　“姑姑，对不起，我现在有些忙，以后再跟你解析，我先挂了。”不等那边哄完，她急忙说完这句话，果断地切断通话，不然会被姑姑唠叨死的。简之有些无奈，一向支持她做任何事情，任何决定的姑姑对她坚持要打工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苟同。

　　把手机放到一旁，她有些歉意地用流利的英语回答男客人：“不好意思，你稍等下，马上就好。”

　　“没事。”男客人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反倒笑嘻嘻地八卦：“男朋友？”

　　“不。”她把咖啡推出去，“我姑姑。1欧元，谢谢。”

　　客人接过咖啡笑笑走了。

　　她想姑姑是白担心了，因为接下来的几天，她的生活一如往日，爸爸并没给她电话。

　　莱茵河畔的风依旧清新，河畔上的情侣依旧黏乎，河畔旁的咖啡厅依旧温馨，她的生活依旧充实，院里的一些琐事，图书馆的清净，咖啡厅的忙碌。

　　这日，辞别了一直絮絮叨叨怂恿她考博的博文教授，匆匆忙忙赶回宿舍倒了杯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长吁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她这要是再走慢半步，估计又得被拉着唠叨上半日了，从前怎么就没发现博文教授有当老妈子的潜质呢？果然，人的天性被压抑得久了，爆发出来能说死个大象吗？

　　“嘿，简，你的手机响了一早上了。”舍友夏洛克穿着性感的睡衣从卫生间里出来，“吵得我头疼。”语气甚是抱怨。

　　夏洛克是凌晨的时候醉酒回来的，铃声估计是扰了她的好梦，她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早上出门忘记带手机了。”

　　“嗯，我看了下是你爸爸，就没接。”夏洛克往床上一趴，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连着打了好几个。”

　　“嗯，我知道了。”她在床上摸索着把手机伶出来，打开看了下，6个未接来电，2个姑姑的，4个爸爸的。看了看时间，洗了把脸，简单收拾了下，对夏洛克的背影道：“夏洛克，我去吃饭，需要我给你带点什么吗。”

　　“不用。”夏洛克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闷出来，“我...再躺会...等...出去。”

　　“OK。”她点点头，转身出了宿舍，虽然后面听不大清楚她说什么，至少前面两个字是清楚的就是。

　　研究生两年，舍友一共四个，夏洛克，艾丽和白蒂利亚，夏洛克来自美国，艾丽和白蒂利亚是德国的。

　　艾丽和白蒂利亚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家里，宿舍只是偶尔来一次，她和她们专业不同，交流基本上可以说没有。夏洛克倒是住在宿舍里，只是她经常夜不归宿，日夜颠倒着来，也只有在她清醒，而她在的时候才会说几句话，例如以上。

　　坐在食堂里静静地吃着打来的饭，她看了眼放在手边的手机，默了下，拿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未接来电上的号码，姑姑，爸爸，爸爸，姑姑。吃了口饭，慢慢嚼着，手指在爸爸的号码那里停住了，顿了顿，咽下嘴里的饭，手指轻轻一点，播了过去。

　　放在耳边，听着手机那边传来的铃声，她的脑子有瞬间的空白。

　　“简儿？”电话那头传来男子温润的声音。

　　她回过神来，嘴角微微扬起些笑意，“嗯，爸爸，是我。”

　　“过几天爸爸生日。”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停顿，她亦静静地等他接下来的话，嘴角始终带着些微微的笑意，即便电话那头的人看不到。

　　抬头看见干净通透的大片玻璃上，有个女子正对着她微笑，她一顿，玻璃上的女子也一顿，也紧是一瞬，她移开了目光，这样的笑容，这样的笑容......

　　简，你可不可以不笑？你笑得我好难过。

　　说这话的人叫安妮塔，是个有着长长黄色波浪卷发，大大的蓝眸，雪白肌肤的美丽女孩。刚来德国是，她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通，那时她习惯性地沉默，内向，孤僻。而显然，任何人都不喜欢和这样的人相处。但是，也是有例外的吧，安妮塔估计就是这例外，她是那是唯一一个愿意和她交流，和她成为朋友的人。但，现在，她进了戒毒所。

　　安妮塔说这话时，她曾经对着镜子里笑着的人端详了许久，后又垂头细想半日，觉得确实有些伤感，后来她便对着镜子一直笑，一直笑，直到她的笑无懈可击，直到别人再也没办法从她的笑容里看出除了开心以外的别的情绪。

　　“简儿...回来给爸爸过生日好不好。”声音温润，虽是询问，却带着肯定的语气。

　　闻言，她嘴边的笑意更深了点，没有过多的言语，只回了一个“好”字。

　　挂了电话之后，想起了姑姑前几天跟她说的话，那时不理解，现在倒是明了了，只是...答应了爸爸回去，姑姑那边，嘴边的笑意隐了去，眉头轻皱更多的是无奈和开心？好吧，她这个决定估计会让视她如己出的姑姑暴跳如雷吧，不过气急了姑姑反倒会骂不出话来，只用那恨铁不成刚的眼神啾着她。想想那情景，她忍不住笑出声来。柏林说，这世上敢在母老虎头上拔毛，且还能安然出现在母老虎面前的，唯她了。

　　想了想，还是给姑姑打了个电话过去，已经先斩了，这后奏就不能太晚，越晚估计会死得越惨。

　　“嘿,简，是不是都收拾好了，可以过来了？”姑姑的声音永远都是这么明朗啊！

　　“嗯，都收拾好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姑姑打断了。“真的，那太好了，我马上给你定机票啊，明天的，明天你大概几点可以？早上还是中午的？早上会不会太赶？下午，下午怎么样？不会太赶......”

　　“姑姑。”

　　“暧，你说。”

　　餐碟上的饭被她搅得一踏糊涂，不用想也知道，姑姑那边现在铁定拿着ipad在定机票，姑姑向来都是行动派，只是......

　　“我答应爸爸回去了。”

　　“啪”地一声，ipad落地的声音。搅饭的动作跟着一僵，筷子砸在餐碟上叮咚响，她满脸痛心疾首，她的姑姑啊喂，真的是，真的是忒败家了。

　　“简，你说什么？”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我...我要回中国了。”她想她此刻的声音应该比蚊子还小吧，且说完这句话时，立马把手机拿远了。

　　“林简之。”果不其然，手机那头传来一声爆吼，把手机再拿远一点，揉了揉受虐的耳朵，这下可真惨了，姑姑都叫她全名了，气可大着尼，直吼她全名还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次姑姑都打算不认她了。

　　“你简直要把我气死，你怎么都不长点脑子啊你，你要我说你什么好啊...你...”真的是气急了都不知道怎么骂她了。

　　手机久久地安静了下来。

　　她盯着手机看了许久，慢慢地放到耳边，小心翼翼地开口：“姑姑？”

　　“......”

　　“姑姑，我......”

　　“他逼你了？”

　　“没有...”

　　“简，听姑姑的，不回去好不好。”

　　“姑姑...我想回去...一直都想...”

　　——

　　简单地收拾了几套衣服出来，其他东西都打包好寄到姑姑那里，再次出国的时候，估计是不会回到这里了。爸爸他们...应该是不会允许自己在家一直呆着的吧。

　　这次回去给爸爸过生日，也不知道能呆几天，但愿时间能长些。

　　飞机抵达机场时是下午三点半，比预定时间晚了半小时。找好行李，一入境，人来人往的候机室里她一眼就看到了那道黑色的身影，黑色在头发，黑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

　　“大小姐，终于等到你了。”黑色身影移动上来，她低头一看，黑色的鞋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黑啊。

　　“飞机晚点了。”她有些无奈，拍了拍抱着她的黑色身影，“柏林，茫茫人海中，我总能一眼认出你。”

　　“哈！因为本公子的帅总能在人群中脱颖而出！”黑色的身影柏林明亮的双目闪着浓浓的笑意，一手接过行李，一手揉着她的头发。

　　她抬手挡开魔爪，摇着头径自往前走，“错，因为你人一如既往地一身黑，牙齿一如既往地白。”

　　“你这丫头......”

　　站在机场门口等柏林开车过来，她仰头看着明媚的天空，深深地吸了口气。六年了，她终于回来了。

　　“小姐，去哪里？”一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司机探出头问。

　　“不用，谢谢！”看着司机黑色的短发，黄色的皮肤，她的心情无比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