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二号的故事》令狐狸

28、第二十八章

　　叶筱筱从小就是个恣意潇洒的女孩子，具体体现在少女时期姜溪谣还窝在家里画画弹琴的时候，她就背着包满世界晃悠了；上了大学成年后她干脆长成了一副游戏人间的白富美形象，相比起来姜溪谣倒更像是她们外公黎家那种书香门第出来的姑娘。
　　叶筱筱的母亲是国内一线的国画大师，因着叶家的背景和叶母的名声，读书时也有不少同学怀着各种目的围绕在她身边，然而又因为太过于随性的个性和略带了侵略性的漂亮外表，真正能喜欢她、同她做交心朋友的人极少，叶筱筱的人缘就是这样一种微妙的状态。
　　比如此刻，在难得的同学会上，不时就会有昔日的同学端着酒过来与她喝一杯，但每个人都来了又去，从没有谁停留下来。在座的二十几人要么像一旁的程熙和卓小芽一样两两说着话，要么就带了家属。唯有长着一张人生赢家脸的叶筱筱反而成了独自坐在角落的那个。
　　她喝得有些多了，见大家还互相敬着酒也没人注意到她，便起身打算去包厢外透透气。
　　叶筱筱和姜溪谣相处的时候她都是强势的那个，但实际上真正长袖善舞的反而是姜溪谣。叶筱筱讨厌束缚，也懒得打理人际关系，喜欢便热情，不想搭理便真的不搭理。她身上没有咄咄逼人的小姐脾气，但如果让她选择，她更喜欢跑去没有人的地方，哪怕在深山老林里当个头上长草的女野人。
　　叶筱筱把自己这种性格称为艺术家的自由。
　　一走出包厢，走廊外的夜风立刻将她吹得清醒了些，四周都是喝酒聊天的声音，还有服务员端着菜来来去去，她干脆下了走廊，走到这家餐厅的小花园里。
　　她喝了酒就晕乎乎的想睡觉，看着周围也没人，便大咧咧地在花坛边坐了下来，有些疲惫地撑着头。
　　果然不该来的啊。她想。
　　“喂。”
　　酒精让大脑的运作变得慢了起来，听见有些熟悉的声音，叶筱筱下意识地抬头，她坐在矮矮的花坛边，来人高大的身影逆着花园里的灯光，整张脸藏在模糊的光晕里，看得她有些吃力地眯了眯眼。
　　季越其实在叶筱筱路过他们包厢的窗户时就看见她了，他在心里默数了一分钟才起身往外走，一出来就见她坐在花坛边，疲惫而孤独的样子。
　　想起白天来时见她与程熙二人在一起，季越忍不住皱了皱眉。
　　“喝酒了？”
　　花了些时间认出是季越，叶筱筱收回目光，淡淡地“嗯”了一声。
　　季越沉默了一会儿，也在她身边坐下，他身上属于青年的气息让叶筱筱有些恍惚，下意识地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两个人肩挨着肩坐着，谁也没有说话，叶筱筱的手肘放在膝盖上，双手撑着脸看着前方发呆，季越也不知在想什么。
　　他们上一次这样相处已经是好几年前了，虽说都是沉默，却是与现在截然不同。
　　就在叶筱筱困得快睡着时，那边包厢里她的班长开了门遥遥喊她回去，叶筱筱应一声要站起来，却觉得头晕得不行。
　　季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朝她伸出一只手。
　　叶筱筱有些呆愣，鬼使神差地将手放进了他的手心。他略一用力将她拉了起来，另一只手虚虚护着她的肩让她站稳。
　　昏黄的灯光映在他脸上，平时总是英俊含笑的脸上此时却面无表情。
　　叶筱筱愣愣地看了他几秒，轻轻推开他的手，沉默地往回走去。

　　姜溪谣可以说是个毫无酒量可言的人，加上这几年体弱多病得不行，谢臻于是整个席间都看着她，几乎所有想来同姜溪谣喝酒的人都被谢四哥轻描淡写地挡回去了，然而一个从前同姜溪谣关系不错的姑娘一定要同她喝，谢臻皱皱眉正要说话，却被姜溪谣悄悄捏住了手。
　　“小半杯，没关系的。”她乖巧地笑着看他。谢臻面无表情地思考了五秒，便由了她去。
　　然而事实证明不会喝酒的人哪怕只是小半杯也能被放倒。
　　谢臻打了电话叫黑子过来开车，见季越走到隔壁包厢门口接了没法开车的叶筱筱，便背着晕乎乎的姜溪谣往停车场走去。
　　喝醉酒的姜溪谣话实在不少，但她说话软软绵绵的，一点也不聒噪。谢臻背着她走在石板路上，一边“嗯”“嗯”地回答她不着边际的话题。
　　她松了搂着他脖子的手，撑在他肩上企图直起身，一只手还指着夜空开心道：“谢臻谢臻，你看！我们在同一个月亮下面！”
　　“嗯。”谢臻加大了力气护住她，“别乱动，谣谣。”
　　姜溪谣笑嘻嘻地重新搂住他的脖子，轻轻靠着他的头。
　　“谢臻。”她柔柔地叫他。
　　“嗯。”
　　“你好帅呀。”
　　“嗯。”
　　“那我呢？”喝醉的小姑娘撒着娇，“我好看吗？”
　　“嗯。”见她不满地动了动，他唇角扬起一抹她看不见的温柔微笑，“你最好看。”
　　小姑娘满意了，趴在他背上安静下来。
　　他听着她细小的呼吸，略略放缓了脚步，两人的身后拉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立冬之后，姜溪谣和谢臻一起去了D市参加沈二哥的婚礼。
　　位于北方的D市早早就飘起了雪，姜溪谣下了飞机就冷得哆嗦，谢臻拉了她的手揣进自己兜里，护着她上了手下一早就开过来等候的车。
　　姜溪谣对谢臻在D市的一切都有些好奇，跟着他一路进了市中心，回到他曾经在D市的家。
　　要说是家其实也不太准确，因为这是谢臻一个人的住所，没有谢心怡和谢臻任何一位亲人，偌大的别墅里只有一个住在后花园的老园丁。
　　“我走之前还有一个厨房阿姨。”谢臻解释道，“请她去三姐那边了。”
　　他牵着姜溪谣上二楼，姜溪谣一进主卧就愣住了，这间房的装修与摆设，几乎同他们在C市的那套小公寓一模一样。
　　她回头看谢臻，他倚在门框上温柔地看着她。她对他笑了笑，突然低下头抹了一把眼睛。
　　“怎么了？”他吓了一跳，连忙走过来弯下腰看她。
　　他个子比她高太多，总是这样略矮了身子弯腰对着她，就像在看一个小姑娘。
　　她抬起头来对他笑：“真好啊。”
　　真好啊，他们从来都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到D市的第一顿饭就是和楼五小两口吃的，接着在婚礼之前姜溪谣又陆续见了三公主和谢臻的大哥，以及准新郎沈二哥。
　　这五人排后面的三个一个阴冷一个狠厉一个风流不羁，相比起来行二的沈二哥平和地一点也不像风里来雨里去的人。年过三十，一张脸却年轻俊美得像每个女孩子的漫画书里都曾出现的校园王子，整个人像一块璞玉，嘴角含笑、风度翩翩地同她握手，端得一位端方君子。
　　他见到姜溪谣似乎十分高兴，具体表现为一定要她收下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作见面礼。
　　“这是我外婆留给我和我兄弟娶媳妇用的。”端方君子沈二哥用充满慈爱的目光看着姜溪谣，“我们一人一块，谁知我兄弟太短命了，活不到能娶媳妇儿的年龄。老四比我亲弟弟还要亲，这块玉就给弟媳的了。”
　　姜溪谣一愣，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一旁谢臻却毫不客气地伸手把沈二哥挡了回去：“这是你前年在郑家的拍卖会上从白绯手下抢来的——我帮你刷的卡，二哥。”
　　“哈哈。”沈二哥从容地收回手，一点也没有被戳穿的尴尬，“不管怎么样也是好玉嘛。”
　　“别理他。”谢臻转头对姜溪谣道，“老毛病又犯了。”
　　姜溪谣点点头，心想真是人不可貌相。

　　而在姜溪谣跟着谢臻逛着D市的这几日里，邢瑶也正无所事事地休息着。
　　她虽是三公主名义上的妹妹，但这么多年三公主对她都不冷不热的，她更像是她的助理而不是亲人。后两年的时候她费了大力调到谢臻身边，自以为对谢臻来说也是特别的存在了。
　　至于其他兄弟几人根本不怎么将她放在心上，她是他们在D市站稳脚跟之后才来到三公主身边的，虽说也是从不怎么平顺的日子开始就过来了，但到底没有一起经历过他们在外生死不定的那段日子，所以包括沈二哥在内的其他人也不过把她当作一个普通的下属。她原本自告奋勇替“二哥”筹备婚礼，却被准新娘微笑着拒绝了。
　　她没有什么正事做，便闲了下来。
　　“姜溪谣也来了？”听到黑子带来的消息，邢瑶一愣，有些不开心道，“她又不认识二哥，来做什么？”
　　黑子不忍心提醒她，便道：“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当然。”邢瑶奇怪地看他一眼，“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黑子，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瑶瑶。”他习惯性地叫道。
　　“不要叫我瑶瑶！”邢瑶突然怒不可遏，“我不想和姜溪谣那个女人有一样的名字！”
　　黑子张了张口，挣扎了半天才狠心说道：“……其实四哥不适合你。”
　　邢瑶瞪着眼睛看他。
　　“谣姐她……谣姐她真的很适合四哥。”黑子犹豫道，“我觉得除了她四哥不会喜欢别的女人了，当年她……”
　　一道黑影朝自己飞来，黑子下意识地偏头躲过。
　　“滚出去！”邢瑶红着眼睛喊道，见黑子满脸错愕地看着自己，她的理智似乎慢慢回笼，反应过来愣愣道：“对不起……”
　　她无助地看着他，白净的脸上有着做错事的手足无措，楚楚可怜地道：“最后一次了……黑子，你不要放弃我。”
　　她原本长得就显小，不管什么时候，黑子都觉得她像个误入大人世界的可怜小姑娘。
　　“只有你可以帮我了，拜托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二哥解锁，下章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