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曲》崔家斯

6、第六章 见他不动

　　见他不动了，王烟才又继续往前走，不过，这一路上，他都是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王烟到自家门口的时候，余光瞥到他，便闪身进了里面，关了家门，靠在上面。
　　“你这丫头，怎么一回来就靠着门傻笑？”一个妇人从里屋出来，看到了王烟。
　　王烟摸摸自己的脸“娘，我哪里傻笑了？”
　　她娘看她一眼，笑着撇撇嘴，手里拿着一条鲜活的鱼进了屋里，随后里面传出她娘的声音“烟烟，过来帮忙！”
　　晚上，她娘将炉火生起，烧得极旺，又拿出一床厚厚的棉被，送到她的房间，絮絮叨叨着“今年的冬天怎么来的这样早？总觉得还在深秋里，天气就已经这样冷了，你晚上多盖些，觉得冷了就喊娘。”
　　王烟把自己裹得只剩下两只眼睛，盯着她娘来来回回的，听到她娘说什么就点点头或者摇摇头。心里却时不时的冒出个人儿，觉得好像还能感受到那温暖的怀抱似的。
　　第二日里，王烟穿的多了些，披了厚厚的袍子，头上还遮了袍帽，进到铺子里才发现那位公子已经在里面了。
　　“烟烟姑娘，这公子在这儿等你许久了。”老板接她的画时悄悄告诉了她。
　　王烟余光多看了他几眼，这人身材修长，生的一副俊朗的面孔，尤其是那对剑眉，显得英气十足，此外，王烟还注意到，他的颈间有一道伤疤，像是一枚圆形印章，十分显眼。
　　“在下月出，昨日见过姑娘的。”公子彬彬有礼。
　　王烟也行了礼，“昨日多亏月出公子出手相助，王烟感激在心，无以为报。”
　　“烟烟姑娘客气了，你是西城人？”
　　王烟点点头。
　　“那你可愿随我去别城里看看？”
　　王烟一脸诧异地看着他，月出觉出自己失言，便一笑掩之，“在下说笑而已，你不要往心里去。”
　　听他这么说，王烟的脸色才恢复了些，但也稍显了些失落。
　　今日，月出得了机会送王烟回家，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月出伸了胳膊把她圈在怀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吻便轻轻落在头顶，月出的声音闷闷的，氤氲了雾气，“我等你。”
　　月出从衣衫里拿出一个玉坠，是长枪枪头的形状，因着埋在他胸口的位置，这东西交到王烟手上的时候，还有他的余温。
　　他离开时眼中神色复杂，“你的这双眼睛，真的很美。”
　　他离开的时候没有看到身后王烟湿了眼眶，从此再也没有。
　　“所以，烟烟是在等那位公子？”秦好问道。
　　老妇人点点头，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个荷包，上面绣着一对鸳鸯，“这就是那人留下的东西。”
　　秦好打开那荷包，脸色稍稍变了，一直盯着那东西却迟迟没有动手拿出来。
　　“娘……”这时刚好王烟醒了。
　　秦好倒是比她娘更快一步到了王烟身边，“我问你，这人叫什么？”
　　王烟白着小脸儿问道“你是谁？”
　　“告诉我这人叫什么！”秦好有些失控的吼了出来。
　　文伯上前制止“秦姑娘。”
　　秦好闭上眼睛，脸上有些痛苦，“他是不是说“在下月出”？”
　　王烟眼中有一丝亮光闪过，她复问道“你是谁？”
　　秦好低头，再抬起脸时已经恢复平静了，“我是你娘请来给你医治的大夫，人称鬼医秦好。”
　　文伯微微皱眉，秦好不喜欢鬼医这个称号，也从不会向病主们特意提此事，今日这是怎么了？
　　王烟果然有些激动，一边喊她娘一边叫秦好离开她家，反反复复也就那句“我不治病！我不治病！”
　　她娘把她拥在怀里，两人开始哭起来。
　　秦好放下那个荷包，“我既已收下你母亲的邀请函，便会做成这生意。”转个身，语气到底是软了下来，“你的母亲她很累，你挑挑，她的白发。”
　　榻上王烟那头已经安静下来，又各自沉默了许久，文伯才开始动手，这一次，施救过程中，文伯朝秦好那边看了多次。
　　两人从王烟家中出来走到这热闹的街市上，文伯才开口“姑娘的曲子，今日里有些不同。”
　　秦好并未作答，只是看着远处年轻男女，结伴在梅树上系同心结，兴是想起了什么，“烟烟这辈子怕是再也找不到那位公子了。”
　　“说起烟烟，我总觉得她的眉眼同你很像。”而后文伯又喃喃道“兴是我年纪大了，总是爱拿孩子们比来比去的。”
　　谁说不是呢？秦好初见王烟也觉眼熟，只是未把她同自己放在一起罢了。
　　“文伯，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转转。”
　　文伯本想着陪她，后来看看她的眼神，便也没有说什么，就自己回去了。
　　秦好随着人流挤进了梅园里面，看着周遭的公子们都是一脸春风得意，姑娘们则是扭扭捏捏羞红了脸，她不禁觉得好笑，又想起那王烟，见了那人不多不少刚好两面，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便痴心等了两年，又因为那人别有用心的一句“你的眼睛好美”便又心甘情愿的承受那皮肉之苦。
　　想着想着，秦好又觉得想哭，当年也是因为一面之缘，明明是自己的心，当时却听不得自己使唤。
　　因着秦好站定在一棵梅树下面，年轻男女们来来往往，不免会有些摩擦冲撞，这不，就有一对“鸳鸯”谈情说爱太忘乎所以，直接将秦好撞到树干上去了。
　　那公子倒还算客气，急忙道歉“实在抱歉，姑娘您没撞疼吧？”
　　秦好刚想开口没事，那姑娘倒先不干了，使劲把那公子往自己身边儿拽了拽，尖着嗓子道“你说你一个姑娘家，自己跑到这梅花节，要不要脸先不说，你站在这梅树下，正挡了我们的路，你不知道吗？”
　　秦好不欲与她纠缠，便苦笑一下，转身想走。
　　这姑娘倒是有了愠色，顺势扯住了秦好的衣服。
　　“你若敢动她一下，我便废了你这只手。”身后传来平淡的声音，有着和温和不搭调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