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世流殇》张晓慧

8、第 8 章 八

　　八
　　其实我不怨恨任何人，我只是不快乐。
　　顾盼把我的钱都换成了十块十块的，我拿着那双空洞的眼睛瞪了她一下，咬牙切齿地说：“小气包！”
　　她恨铁不成钢地哼哼两声，算是应了我这些忘恩负义的话。
　　身体缺了一部分，想要活着，任何东西，都要一步一步计算，这就是生活。
　　要是她敢说出这样的话，我觉得，此刻我给饭店老板的，一定不会是两张十块，我会直接用一张红色的砸死他。
　　注定会被别人骗，可是，如果顾盼也变成这样，我究竟该拿这颗伤痕累累的心怎么办。
　　今天的天色又是暗的，我知道，纵使我神色如常，这样陌生的环境，我的笨拙只会赤裸裸地暴晒在光天化日之下，这样的端倪，从小男孩疑惑的话语中可以想见。
　　此刻，我只想逃离。
　　又微微自嘲，天下之大，原来走到哪里都没有容身之地。可是，至少没有人认识，至少，不用面对他们的同情，和，羞辱。
　　背被人拍了一下，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脚步顿下了，却没有转身。
　　“你的家当，好像只剩下这本书了，也不要了么？”
　　轻轻润润的话语，声音很好听，我好像想起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心却苦涩地想要哭出声来。
　　明明这个声音，我第一次听见。
　　那本书，记录了这两个星期以来，我所有的生命。
　　原来，竟已两个星期了，不知是叶灿或者顾盼，零零星星打过来的电话，被我一直的走神忽略，我离那个世界，也这样远了。
　　半晌，我转过身，面色如常地冷，摊开手，平平躺着一张十块。
　　从店铺到这里，是二十步，我想，应该是够了。
　　“谢谢。”
　　我下意识微仰起头，竟好像，透过他的声音，知道了他的身高。或者，潜意识里，我把他当成了谁。
　　在时间的洪荒里，我遇上了这样一个人，我为他的声音失魂，他却用他的手，触了我的眼睛。
　　在我的理智中，我狠狠地刮了他一巴掌，心不可抑止地抽痛着，眼泪倏然落下。
　　眼睛，才是我的禁忌，什么都可以，就算是苏雨，就算她冷冷地要自杀，我像傻瓜一样扑过去，就算他从来没有看我一眼，都不要紧，什么都不要紧。
　　可是，没有谁可以碰我的眼睛！
　　我可以清楚地知道身体的颤抖，就像害怕那些，冷冰冰的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