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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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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云几天没吃东西,腿再长也跑不快。不过跑出去几百米,就被狗扑倒。立刻有人追上来,一拳打在他太阳穴上,贺云昏了过去。绑匪再掉转头去追宁玉城,宁玉城已经跑得很远了,一队人带着狗跟着宁玉城上了山,宁玉城个子小,在茂密的藤条灌木丛里穿梭比那些大汉容易得多,有些枯枝能承受得了宁玉城的体重但承受不了那些人的。所以宁玉城在奋力向上爬的时候,身后乱成了一团。等宁玉城到山顶,他们还在山腰。宁玉城滑下山崖的情景,那些人并没有见到。狗恐高得厉害,只对着崖边宁玉城滑下的痕迹吠个不停,不往下再走半步。绑匪看了看地形和痕迹,觉得宁玉城基本没有活的可能了,犹豫了一下也没追下去,只朝崖下开了五六枪即撤走。
林克念把三人都交给了利桦。自己这边暂时一无所获,警察那边已经出动了。警察到达纺织厂时,厂房里已经空无一人,扑了个空的大队长气愤又无奈,绑匪确实很狡猾。带来的警犬左闻右嗅,没有什么头绪的样子,厂房里干扰气味太多,只好去厂房外试试。纺织厂的体量很大,透着上世纪计划经济的气息,侦查员四处观察,发现有块砖被丢弃在一条小路的路口,砖头边缘较新鲜,很像厂房值班室里被拆下的那一批砖头。他报告大队长,大队长立刻调集人手和警犬,寻路追去。
同样到了山顶,警犬在崖边徘徊了几下,奋勇地朝下奔去,警察也小心跟上。不多会就在半山腰找到了被一棵大树拦腰截住已经昏死过去的宁玉城……
林克念轻轻抚着手术后还在昏迷的宁玉城的脸,她脸上也有几道刮伤,这都是小事,肋骨折了4根,是被大树撞断的,有一根插进了肺里造成了血气胸,幸好警察发现得早,再晚一点就没救了。
听到找到她的消息后,林克念几乎跳起,自己飙车赶到医院,却被挡在手术室门外。问警察,警察也不知道她伤在哪里,伤到什么程度。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目光不知道聚焦在什么上面。随后赶来的黄助理看到他家林先生像小学生一样直挺挺地坐在手术室门口的椅子上,双手平放在腿上,双肘紧紧贴在身侧。他轻轻走过去,唤了声:“林先生。”林克念仅动了动眼睛,黄助理知道他心急如焚,并不劝他去休息,自己退到一边站着,一起等宁玉城从手术室出来。
宁玉城按麻醉师预设的时间清醒过来,睁眼就看到林克念的脸,但又不是林克念的脸。这张脸上长了六只眼睛,两个鼻子,要惊呼时眼睛终于聚起焦来,六只眼睛重叠成两只,两个鼻子变回一个。林克念见她醒来,在她脸颊亲了一下:“终于醒了。”林克念弯着腰,额头贴着她的额头。
“我想喝椰子汁。”宁玉城现在满脑子都是各种软饮料,各种甜食,说话时觉得胸口疼,想抬手摸又扯到了心电监护仪夹在手上的夹子。“我疼~”
“术后6小时不能喝水,再忍忍。”林克念摸摸她的头发。“哪里疼?”
“胸……肺!”
“肋骨扎到肺了,现在插了引流管。会有点痛。”
“……6小时后我还想吃双皮奶。”
“好,我记下了。”
“那个……贺云怎么样了?”
“贺云也在医院里,没事了。”林克念回答她所有的问题。“你现在少说话,多休息。”
等宁玉城又睡了过去,林克念走出病房,站在门外的黄助理点了点头。
“林先生,已经按你的意思吩咐利桦了。林克庸他爸已经有行动了。”
“不管他。你跟老爷子那边约一下,说我后天去见他。”
“是。”黄助理看了一下病房门。“宁博士醒了?”
“嗯。”
“那好,我先走了。”黄助理转身走了。
林克念哪里是拘禁了老爷子,只是非常有把握老爷子不会帮他们罢了。
林克念回到病房内,把椅子搬到床前,拿起本书坐下看。他其实已经很累了,几天不眠不休,也拒绝吃安定,生怕自己睡着时错过了宁玉城的消息。
林克念以前是个顽童,不爱读书,没有正经去过学校一天,都是靠家庭教师,而家庭教师被他折磨得换了一个又一个,仅仅凭着自己一点小聪明,学了点点基础知识。父母去世给了他天翻地覆般的打击,他开始安静下来学习,在加拿大那几年,守在书房里苦读,为自己的回归做准备。他读的都是经济金融类,宁玉城的那些书他以前听都没听过,也不感兴趣。
手上的书就是宁玉城的藏书之一,芥川龙之介的一本合集。已经看到《河童》这篇:
“六
“实际上,河童的恋爱和我们人类有着天壤之别。雌河童一旦看中雄河童,就会不择手段来虏获他。……”
呵,有趣!
“从那天开始,拉普在我床上足足躺了好几个礼拜。而且,他的嘴不知何时也全烂掉了。……”
林克念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又看了看床上的宁玉城。早就知道不能等着宁玉城自己过来,当初如果不是他死缠烂打,估计宁玉城早就跟别人跑了,真庆幸!林克念想到这里捉起宁玉城的手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我爱你!
林克念惊了一下,那三个字自然而然地在自己脑海里流动着,虽然没有从唇齿间滑出来,但那样清晰。
到了约定的时间,林克念去了老爷子住的三进小院子。依然在耳房等,依然叫他去书房。
好几个月没见老爷子了,感觉他又瘦了一圈。老爷子吸了一下鼻烟,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你还来见我这个老头子干嘛,你不是当家人吗?”
“爷爷,之前宁玉城受伤,我没了主意,说了气话,您别见怪。”林克念接过仆人手里的绢帕,递给林继初。“除了宁玉城,您算是我唯一的亲人,那些叔叔伯伯是凶手,我不认。”
老爷子接过帕子,揉揉鼻尖,不说话。
林克念接着说:“以前我找宁玉城,是为了您那股份,现在我认真和她在一起,那份股份我不要了,您留着。这次宁玉城被绑架,我谢谢您没帮他们,不然宁玉城回不来了,我懂。今后我好好孝敬您。”
林继初哼了一声。
老二不是没来找过他,他也很想教训一下林克念这个狂小子。但从那天林克念抢白过他以后,他心里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不是个滋味。不停地回想起老四小时候和年轻时的样子。老四真是个好孩子,兄弟姐妹七个,老四最文静最聪明,又有魄力,有大将之风。林家没有立嫡立长的规矩,林继初当初真是想把老四培养成继承人,谁知老四并没有这个心思,大学毕业后就出国留学了,学的是材料工程,跟经商毫无关系。老四在国外认识了妻子,林继初使了点手段逼老四回国,两人在国内成婚。林继初又逼迫老四接管部分产业,老四凭自己的聪明才智,把那些产业做得红红火火,没想到竟因此引来了杀身之祸……林继初知道的,他知道是谁,但他没办法去追究,就如他所说,不想家里再短了谁。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他不想尝了。谁都不知道他把老四的一件衬衫留下了,没人的时候取出来看看,强忍住涌出的泪水……后来他顺着另外几个子女的意思,把小小的林克念送去了加拿大的阿尔伯塔,条件是不能动他。给老四留条血脉吧。这都是林继初这样一条硬汉的私心,从不对人明言。
现在林克念羽翼已丰,他是高兴的,他看着林克念有七八分像老四的脸,心里有一些慰藉。孩子真争气!但这小子不该气他!怎么说自己当初也是林家当家的,抢白老子?!你还有王法吗?!
今天林克念主动来服软,林继初心里也是一动。又拉不下面子,故意拉着脸不说话。
林克念走上半步,半蹲半跪在林继初脚边,头枕在他腿上。
“我也很想爸爸。”
这小子真会抓人!也罢!也罢!林继初伸出如枯枝般的手,轻轻抚摸着林克念的脸颊,拍了一下,叹了口气:“哎!讨债鬼!”
宁玉城醒来不见林克念在病房,慢慢坐起来,引流管和尿管都已经拔了。还是有点虚弱的感觉,她慢慢挪下床,扶着床架站了一会就觉得喘得不行,腰都直不起来,咚地一声又坐了回去,颠得她肺疼。宁玉城扶着胸口倒吸气,林克念进来了。
“没事起来做什么?”林克念皱着眉说。
宁玉城看着他笑笑,林克念走过去把她抱回床头放下。宁玉城说:“你黑眼圈好厉害啊。”
林克念挨着她坐下,“嗯。”
“没睡好啊?”
“嗯。”
“该吃药的时候吃点药嘛,你看你。”宁玉城搬了一下他的腿,示意他把腿放上来。
“不想吃药。”林克念脱下鞋子抬腿上床。
“我开始还有点怕你不来找我了。”宁玉城依偎着他,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臂。
“不找你谁给我生孩子?”林克念抽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那本书,翻到上次看到的地方,云淡风轻地说。
“哼,简单粗暴的撩妹技巧!”宁玉城撇撇嘴,心里美得什么似的。
她靠在林克念的肩膀上一起看,《侏儒的话》:
“鼻子
“如果克里奥佩特拉的鼻子是歪的,那世界历史有可能被改写,这是著名学者帕斯卡的格言。但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恋爱的人都是愚蠢的,我们自己也一样,一旦坠入爱河,就开始自欺欺人了。
“安东尼也不例外,假如克里奥佩特拉的鼻子是歪的,他肯定尽量不去看,如果不得不看,也会扬长避短,选择她漂亮的地方看吧……”
“日本的作家里,我最喜欢芥川龙之介。你每次选书都很有眼光呀!”
“为什么喜欢他?”
“有年寒假,爸爸出差去了国外,妈妈总是在加班,过年我一个人在家里,也是像你这样,随手抽了一本书看,看着看着就入迷了,仿佛只有他陪我。……再后来,都是我自己一个人过年。”
林克念没有接话。难怪那次除夕去她宿舍找她后,她对自己的态度有好转,误打误撞啊!林克念内心欢呼不已。
“你还没去见过我爸妈呢。”
“谁说我没去。”林克念翻过一页。
“哎?你去了啊?你什么时候去的?你怎么知道我爸妈在哪?”宁玉城真是没想到。
“我说了,查你很容易。”林克念慢慢悠悠地说。
狗改不了吃屎!宁玉城真是很讨厌他这点。
住院住到第十天,宁玉城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早饭过后在病房内转来转去,实在是受不了了,推门出去。她想着去看看病友贺云,于是在护士站打听到贺云的病房,悠悠荡荡来到贺云病房门口。正想敲门,听到房内动静仿佛有些不对,收手贴上耳朵,……宁玉城听得面红耳赤,急急往后一退,不想踩在一个人的脚上。回头一看,是林克念。林克念扶着她的手臂,面无表情地带她离开。
“你怎么也在那边?”宁玉城拍拍脸,希望红晕快点退掉。
“什么时候学会听墙根了?”林克念拎了一下她耳朵。
宁玉城还在拍脸,不好意思再继续这个话题。看来贺云伤得不重,至少不如她重,她现在肯定没体力干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