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青鸟》支邢王道

18、番外（三） 瞬间，董晟

　　石彦觉得高塍绝对是脑子里称为理智的那根线短路了，所以他身为本次任务的负责人，必须得提点提点他。于是等郭潼开始调颜料的时候，石彦就把高塍狠狠的胖揍了一顿，还一边揍一边训斥他道：“你小子是色胆包天啊！还想强抢民男是怎的！啊？几天没管你长胆子了!Blablabla……”高塍疼的不要不要的，却又不敢叫出声，还得进行各种意义上的积极认错，真是苦不堪言。“哼，知道错了就好，我可不想让你小子给咱们青鸟丢脸，”石彦可是揍累了，也是点到为止，真把高塍打出个好歹来他的任务也得延期，得不偿失，便说，“好好去给人家道个歉，感情这种事情啊不能勉强，你看看董队长和高队长，谁想你似的这么开门见山的？”“是是是……”高塍满口答应着，偷偷地瞥了一眼郭潼，一瞬间，他觉得正在作画的郭潼仿佛会发光一样，那原本无神的双眸也闪烁着灵动的光芒。“果然是个为画而生的人啊，”石彦也不禁感慨道，突然，他好像被什么晃了一下，顺着窗户望出去，之间不远处的一栋楼上，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好！快趴下！”石彦瞳孔猛然收缩，想都没想就扑向了郭潼，将他按在地上，自己护住他，下一刻，枪声陡然响起。

　　“发生了什么事？”趴在地上听着头上呼啸而过的枪声，高塍冲着石彦问道，“咱们被发现了吗？”“不，对方是冲着他来的，”石彦指了指郭潼，道，“而且还是个不入流的狙击手，都不知道瞄准镜还会反光。”说话间，枪声也骤然停止了，石彦松了口气，看了看郭潼，对方除了被吓了一跳，并没有受伤，但是突然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钻入鼻腔，让石彦又皱起眉，看向高塍，高塍耸了耸肩，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受伤，这时，郭潼有些结巴的开口：“阿火……阿火你在哪？”“在叫那只狗吧……”石彦的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他总算是找到了血腥味的来源，原来刚刚光顾着把人护住了，却不曾想忘记了那条狗，以至于现在那只白色拉布拉多的身上多了好几个枪眼，倒在墙角肚子已经没有了起伏。“阿火！阿火你怎么了？”许久都不见那大狗回应，郭潼的心里也有些惊慌，不过此时已经没有伤心的时间了。“抱歉，已经没时间给你的狗送葬了，再不离开这里我们就得给你送葬了，”石彦说着站起身，从腰间拿出手枪，冲着高塍说道，“他交给你了，保护好了缺胳膊少腿什么的我可担待不起，我去开路。”说着，石彦就走到门边，开门走了出去，高塍也拉起郭潼的手跟了上去，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的一秒会发生什么。

　　“没事吧？”董晟睿悄悄挪到车的后方，看了看吴灼，淡淡的问道，毕竟都是青鸟的人，无论平时有什么摩擦，危急时刻董晟睿还是很关心同伴的安全的。“没事，只是一群没有杀气的杀手罢了，”吴灼看了看同样应对自如的董晟睿，回答道，“他们……好像不是冲着咱俩的命来的，应该只是想要控制住咱们。”董晟睿皱了皱眉，对方这种企图他不是没感觉出来，但是他却有些搞不清楚他们的用意。“为什么这么做肯定有原因的，”董晟睿透过两层玻璃看了看对面，虽然一个人也没有，但是他知道只要他离开这辆车半步就得出事，“或者说……他们是什么人？”“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对方是有备而来，”吴灼一边给自己的枪装好子弹一边说道，“看来……是怕我们影响他们的计划，只是不知道他们的计划是什么。”董晟睿耸了耸肩，现在敌暗我明，他也只能先以不变应万变，突然的，他只觉得全身寒毛耸立，本能的向左边偏了一下头，他脑袋刚刚待着的地方就多了个弹痕，微微眯起眼睛，董晟睿就看见了一个黑影闪进了一旁狭窄的胡同里，他冷哼了一声，便追了上去。

　　石彦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从哪里窜出个敌人打他个措手不及，但是慢慢地，石彦只觉得好像是自己多心了。电梯是世界上最不靠谱的东西，石彦一直这么认为，更何况现在他连敌人是谁都没搞清楚，而郭潼的家又住在三楼，所以他自然而然的选择了走楼梯。“怎么样，有情况吗？”跟在石彦身后的高塍也高度紧绷着神经，一边将郭潼护在身后，低声问道，石彦摇摇头，自从刚才在屋里遭到狙击枪的袭击之后敌人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在石彦看来，既然有了狙击手，就必定得在这栋楼里留下点兵力，毕竟万一人逃了还可以处理一下漏网之鱼，只是这里……安静的有些过了。有惊无险的走到了一楼，石彦的眉头不仅没有舒展开，反而皱了更紧了，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的他都有些不相信，正所谓反常必有妖，走到楼梯口，石彦冲高塍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停下来，道：“我先出去，如果没人的话我进来叫你们，没看见我你们俩千万别轻举妄动，听见没？”高塍郑重的点了点头，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石彦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举枪绕着不大的大厅走了一圈，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或物，终于松了一口气，可就在他往楼梯口的方向走的时候，枪声骤然响起，剧痛从全身上下传来，石彦猛地咳出一口鲜血，向着枪声响起的方向看过去，眼中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神情。“董……董队长……”

　　董晟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是追着那个黑影来到这栋公寓的，他也看见了一个黑影正准备进入逃生通道，可谁曾想等他开枪的时候，倒下的却是石彦。第一次，董晟睿握着枪的手有些颤抖，他的眼前有些发黑，看着冲出来的高塍，他突然醒悟过来，这是一个局，一个敌人为他精心设计的局，只是当他想到这的时候，有人趁着他这短暂的失神，给了他后颈一击重重的手刀，瞬间，董晟睿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了后悔的滋味，如果……如果刚刚好好守在车里，事情也许就不会变成这样了。等董晟睿再次醒来的时候，便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并且固定在了椅背上，董晟睿挣扎了几下无果，撇撇嘴，便望向了对面坐着的另一个男人，鹿羽组的组长——郭秦。“呵呵，能请董队长来我这里做客，还真是费了我不少心思呢，”郭秦微微笑了笑，说道，“我呢，希望董队长和我一起见证一个历史性的时刻。”董晟睿没有理会郭秦，他对于鹿羽组除了不待见就是不待见，根本懒得和他说话。“呵呵，别这么冷淡，我想让你见证的可是个划时代的时刻，”郭秦笑着，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道：“青鸟……被我鹿羽组吞并的时刻！”

　　董晟睿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回到青鸟的，他知道郭秦放他回来，就是为了让王耀杰亲手将他赶出青鸟，甚至是亲手结束他的性命，也许……这也正是吴灼想要看到的吧。董晟睿能感觉到，青鸟中每一个望向他的人眼中都有满满的震惊和怀疑，他苦笑一声，自己这回，恐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董晟睿，首领让我告诉你，如果你回来了，就去见他。”高塍冷冷的看着董晟睿，显然已经等候了他多时，听着他对自己的称呼，董晟睿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下去了，果然，自己这回……凶多吉少。走到王耀杰的房间外，董晟睿站住脚，却怎么也不想敲响这扇门，他害怕，害怕面对王耀杰。“进来吧，我知道你在外面。”王耀杰清亮的声音突然想起，如同利刃一般刺穿了董晟睿的心，他深信一口气，推开门，那熟悉到骨子里的精致面庞就出现在了视线中，只是那狭长的丹凤眼中充斥着冰冷之色。“阿杰……”董晟睿有些苦涩的开口，他甚至不敢去看王耀杰的眼睛，“呵呵，董队长为何不看着我的眼睛啊？”王耀杰嗤笑一声，站起身，缓步走到董晟睿面前，道，“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董晟睿没有开口，他知道，无论自己现在拿出多么完美无缺的理由，都是无济于事，王耀杰已经不再相信他的话了。

　　“不说话？”王耀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冷笑一声，道，“那我来问你，让我防着灼哥的人是不是你？”

　　“是。”

　　“打伤石彦的人是不是你？”

　　“是。”

　　“进入鹿羽组总部的是不是你？”

　　“我那时候没有意识……”

　　“我就问是不是你！”

　　“……是。”

　　董晟睿的心一沉，看来……他仅有的一点幻想也破灭了，他……真的要失去王耀杰了。“好，好，好，”王耀杰踉跄的后退了几步，他紧紧地攥住左胸处的衣物，从牙缝里寄出了这几个字，“没想到啊……董晟睿……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王耀杰的心仿佛被撕裂了一般，疼得他有些麻木，眼眶通红的望着董晟睿，声音都有些颤抖，“我说一切都是鹿羽组给我下的套，你会信吗？”董晟睿缓缓抬起手，有些颤抖的抚上王耀杰的面颊，问道，“都这种时候了，还想把一切都推到灼哥身上吗！”王耀杰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直的冲上来，狠狠地拍掉董晟睿的手，近乎歇斯底里的吼道，“你电脑里的东西我早就看见了！从那时起我就已经有了怀疑，今天又出了这种事，石彦现在还在抢救中，灼哥也说了他亲眼看见你走进鹿羽组的大门，你让我怎么相信你！”“阿杰！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有意想要伤害石彦的，我去鹿羽组的时候就已经被人偷袭了，一切都是吴灼串通鹿羽组……”董晟睿情急之下一把按住王耀杰的肩就想解释，却不料被王耀杰一拳打在了腹部，这一拳，没留一丝情面。“别碰我！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的鬼话吗！”王耀杰的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之色，道，“我没想到……没想到我对你的感情居然……这么一文不值……”“王……耀……杰……”董晟睿踉跄的站稳脚，声音中还有些痛苦之色，但是他的眼神依然清明，“你可以怀疑我对青鸟不忠，但你不能怀疑我对你的感情！我可以对天发誓我董晟睿从没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王耀杰的事情，就算是现在，此时此刻，我也没有背叛你！没有背叛青鸟！更没有背叛我的心！”

　　“没用的晟睿，你现在一切的解释都太单薄了，这誓言……也是那么可笑，”两行清泪，顺着王耀杰精致的面颊流了下来，他在笑，笑得那么令人心碎，“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你自己看看吧，这是在你电脑里找到的东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将一叠A4纸甩在董晟睿面前，王耀杰突然觉得好累，累的一根手指都不想动。董晟睿看着这纸上一行行的字迹，表情满是震惊。“你相信吗，阿杰，我就问你相信是我吗？”董晟睿拿着这一叠纸，问道，他只觉得这一摞纸就仿佛一座巍峨的山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我为什么不信？这是你和鹿羽组交涉的证据，铁证如山，我不得不信。”王耀杰冷冷的说道，他觉得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一根钢针，狠狠刺在他的心上，鲜血四溅。“哈哈哈哈！”董晟睿突然笑了，笑得张扬，笑得疯狂，却又是那么绝望，他眼中那原本存在的一丝温柔，仿佛彻底消失了一般，一个抛弃了一切感情羁绊，无牵无挂的冷血杀手，让王耀杰有些不寒而栗。“王耀杰，你会后悔的，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董晟睿向前一步，极尽霸道的将王耀杰拥入怀里，扣住他的下颚，力道之大让王耀杰觉得自己的下颚骨都要碎了，一个吻，一个绝望的吻，唇齿间的斯磨，犹如战场。

　　“出了这扇门，你我再无半点瓜葛，”缓缓离开王耀杰的唇，董晟睿的声音都蒙上了一层寒冰，那黑色的瞳孔中也失去了温度，他冷冷的说道，“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永别了，青鸟的首领。”说完，董晟睿没有半分留恋的转过身去，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泪水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他以为他的泪早在自己亲手杀了自己父亲的时候就流干了，没想到现在居然有死灰复燃了。这么想着，董晟睿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是啊，当初以为自己不会再流泪的时候，他也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失去王耀杰，原来，自己的泪不是流干了，而是一直积攒着，直到他失去了这份感情，这么多年来的所有的泪水，都一股脑儿的流了出来。砰！枪声响起，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董晟睿却根本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加快了脚步，他心中有一个信念支撑着他，他不能看着青鸟被毁灭，也不能看着王耀杰受敌人摆布，他要活着，他必须活着。
　　血色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王耀杰没有让人追击，只是将他列为了青鸟的通缉犯，也许冥冥之中，他也不想……让他死。

　　————————————————回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