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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常石斌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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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常石斌那里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了,高炎彬揉了揉胀痛的额角,只觉得这一天下来信息量实在是有些略大。“周皓……还真想见见他呢,经历了那么多,一定也是个坚强的人吧?”曾鹤轩一边发动汽车,一边说道,“镰刀型贫血症,这可是目前为止没有办法治愈的疾病。”“嗯,那女孩儿也真是可怜,从出生的那一刻起,生命就进入了倒计时,”高炎彬叹了口气,道,“而且……她还赶上了那样一个不负责任的女人。”“哼,年轻貌美是她们放荡的资本,真正能踏实的靠自己的能力获得尊重的女人,又有多少呢?”曾鹤轩的眼神闪过一抹阴翳,“话说回来,今天你就要去见他?是不是太心急了?”“这次的任务越早完成越好,”高炎彬沉吟片刻,道,“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也许是我多虑的,但我总觉得总部可能要出事。”曾鹤轩神色微微一变,要说青鸟里面谁看人最透彻,那一定是董晟睿,但要说到第六感最敏锐的,那便是高炎彬,有些事情他的第六感甚至比雷达还要准确。“那我回去马上就帮你安排,”曾鹤轩立马回答道,“今天有些晚了,我们先回去,明天再做打算。”“不必那么麻烦,直接去安定医院,”高炎彬摇摇头,说道,“还是那句话,越早解决越好。”“好吧,既然你执意要去,”曾鹤轩耸了耸肩,便改变了方向,道,“我也拗不过你。”二十多分钟的车程,两人也没有太多的对话,一直到了医院,高炎彬才再次开口:“一会儿你在外面等着,我一个人去就好,如果我离开了,你也别擅自行动,等我找你。”曾鹤轩点了点头,便走下了车。
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钻入鼻腔,曾鹤轩倒是没来由的升起一抹亲切感,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和这些消毒水相伴了近八年的时间,可面对一些疾病,他依然束手无策,在这个领域里,依然有着不少东西等着他探索。“到了,就是这里。”高炎彬的声音将曾鹤轩拉回了现实,他抬起头,望向病房内,小小的惊讶了一下。透过门上的窗户,他可以模糊的看到一个纤细的剪影,那是一名三十来岁的男子,重重的黑眼圈无声的诉说着他一个个不眠的夜,深邃的眼窝使得那原本有些灰暗的黑眸透出了些许的光彩,男子的肌肤透着一种病态的白皙,全身仿佛只剩下了皮包骨头,显露出高高的颧骨,许久未曾修理过的胡茬,遮掩了男子原本还称得上是清秀的面容,整体来说,曾鹤轩从男子身上感觉到的是饱经风霜的沧桑之感。而在高炎彬看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他的记忆中,周皓一向是一个没心没肺乐观得过分的人,仿佛从他的脸上很难找到能和悲伤建立起联系的元素,给高炎彬印象最深的,就是他那一乐就会露出来的洁白的门牙,“大牙”的称号也由此而来,高炎彬从来没想过,如果没有了那种笑容,周皓还是周皓吗?“那人……真的是周皓吗?”一时间,高炎彬竟是有些犹豫,还是里面的周皓先发现了在外面徘徊的他,便走过去,打开门,道:“是炎彬吗?真是好久不见啊。”
这是一种怎样的声音呢?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还有浓浓的抹不去的悲伤,让人心疼,令人心碎。“周皓……吗?”虽然有些不礼貌,但是高炎彬还是问道,除非对方亲口承认,否则他拒绝相信面前的人是周皓。“呵呵,没认出来吗?也不怪你,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周皓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道,“怎么造访的这么突然?”高炎彬深吸了一口气,离近了,他才感觉到,从周浩的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种淡淡的绝望的气息,即便是高炎彬这种手上沾满了鲜血的人,也不禁为之动容。“我从不相信生活可以让一个人完全变成一个陌生的样子,”高炎彬终于是开了口,道,“在遇到你之前。”听了这话,周皓脸上的笑容再次隐去,道:“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呢,倒是你,比起高中的时候,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呢。”高炎彬突然有些庆幸,庆幸自己虽然没有一个完整的家,但至少曾鹤轩还爱着自己,和周皓相比,他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不让我见见你的女儿么?”高炎彬试图找一些话,“在接受治疗?”周皓只是摇了摇头,眼中的悲伤仿佛要决堤一般:“不,已经……不需要了,现在正在办理出院手续……我……实在是付不起那昂贵的治疗费了。”高炎彬的神色变了,他总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周皓的眼中会有那种化不开的忧伤。“为什么不去求助他?”高炎彬终于说出了口,“这点治疗费,他完全可以供得起。”周皓猛地抬起头,他怎么会不知道,高炎彬口中的“他”是谁,可……他还有什么资格再去求他呢?
“我……有什么资格请求他来帮我?”周皓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当初高中毕业,他创业,邀我同行,我本已答应他,却为了一个女人而临时改变了主意,让他一个人在车站等了我一个晚上,后来,那个女人因为晓月得了这病而离开,是他帮我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可我依然拒绝了他的表白,现在,我又有什么脸面去见他呢?”“你为什么拒绝他,你的心里还没数吗?”高炎彬皱了皱眉,厉声说道,“你不是因为不爱他,而是因为你不想你和你的女儿成为他的累赘,可你知道吗?他现在依然放不下对你的感情,即便你辜负了他这么多次,他依然爱着你,甚至不愿意责备你,你又有什么理由拒绝他对你的好意?”“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他是他,我是我,我们本就不应该再有交集,”周皓闭上眼,轻声说道,“我本就不是个值得他爱的人,他又何必非要来飞蛾扑火自取灭亡呢?”高炎彬皱起眉,他没想到周皓会如此的固执,只是碍于不能把他劝到回心转意,他就没有办法获得常石斌的帮助,所以高炎彬不得不再次思索应该如何劝他,只是这个机会来得有些突然,又太过残忍。病房里突然传来了几声女孩儿痛苦的呜咽声,周皓大惊,也顾不上其他,直接转身冲回到病床边,紧紧的握住病床上女孩儿纤细的手。高炎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弄了个措手不及,只顾得上丢给曾鹤轩一个“通知常石斌”的句子就跟着周皓冲进了病房。病床上,是一名七八岁的小女孩儿,女孩儿有一张婴儿肥的脸,使得她看起来异常的俏皮可爱,可是现在,女孩儿只是躺在病床上,大口的喘息,胸膛的起伏却越来越小。“晓月!晓月!你挺住,我去叫医生……”周皓的眼中满是焦急之色,刚想起身去喊人,袖子却被周晓月的小手死死的拽住了。
周晓月勉强的睁开眼睛,大大的黑眸中流露出一种悲伤的色彩,令人心碎。“爸爸……晓月……要走了……”女孩儿如同幼猫一般细小的声音彻底打碎了周皓心底的防线,豆大的泪滴顺着面颊流了下来,滴在洁白的被单上,还有女孩宽大的袖口上。“不要……难过……爸爸……要……要对自己好点……对……常叔叔……好……”女孩儿再说不出话来,严重的缺氧让她一张小脸都呈现出一种紫色,慢慢的,那小胸脯的起伏终于消失了,眼中仅有的一丝光芒也消散而去。今晚,一个幼小的生命魂归天外,她还没有真正体会过人世间的温暖,便匆匆的离开了爱着她的人。周皓紧紧地握着周晓月慢慢失去温度的手,失声痛哭,他只觉得,自己的世界都塌了。高炎彬沉默地站在周皓身后,他见证过太多的死亡,也有太多的生命陨落在他的手上,可没有一次比今天周晓月的离开带给他的震撼更大,的确,他杀了很多人,但是高炎彬可以发誓,他从没有对孩子下过杀手,而如今,他眼睁睁的看着一朵还没来得及绽放的花骨朵儿就这么枯萎凋零,他真是唏嘘不已。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高大的人影走了进来,是常石斌。高炎彬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只是拍了拍常石斌的肩,走出了病房,将时间留给这两个冤家。“看来……那个女孩儿没挺过来。”曾鹤轩在门外等候多时,一见高炎彬出来,便道,“急性呼吸系统衰竭,抢救也没用,”高炎彬摇了摇头,道,“可怜的小姑娘,还没真正地成长起来就失去了生命,也可怜周皓,唯一的亲人也终于撒手人寰,他现在剩下的,就只有常石斌了。”
“但愿他们最后能走到一起,”曾鹤轩透过窗户看向病房内重叠在一起的两道身影,叹了口气,道,“不过这就不是咱们能够控制的了,你该说的也都说了,他唯一的牵绊也消失了,希望周皓不要再辜负常石斌了。”高炎彬点点头,总算是注意到了曾鹤轩手里把玩的信封,问道:“这时常石斌给你的?什么东西?”“呵呵,是你那个混蛋老爹的邀请函,”曾鹤轩的嘴角挂上了一抹狡黠的微笑,道,“是发给常石斌的,不过现在你可以替他代表时间轴出席洪亚三天后的舞会,这大概是我们唯一能够名正言顺的走进洪亚大门的机会了,如果没能成功,就只能硬闯了。”“好,有这一次机会就足够了,”高炎彬将信封收起来,笑着舔了舔嘴唇,道,“只要进入了洪亚,其他的都不是问题,对了,舞会的话,是不是得有舞伴啊?我总不能一个人去吧?多尴尬啊。”“去死!别想让老子穿裙子陪你去!”曾鹤轩一看见高炎彬那不怀好意的笑容,赶忙摆摆手,道,“再说你那老爹早就见过我了,肯定不可能蒙混过关的!”“嘛,这可真是难办啊……”高炎彬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看来得请个高明点的化妆师啊……”“那不是重点吧!”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高炎彬下意识地握住曾鹤轩的手,幸好,你在我身边。
……
一方小小的石碑,上面刻着周晓月三个字,中间是女孩儿甜美的笑容,尽管那张照片是黑白的色彩。周皓站在这坟墓前,久久未曾离去,这几年他已经失去了他所能失去的一切,父母死了,自己的妻子也离自己而去,为了给女儿看病,他卖掉了自己名下唯一的房产,最后还因此丢了工作,现在,他的女儿也终于离他而去,周皓突然间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活在这世间还有什么意义。常石斌就站在距离周皓几步远的一棵树下,静静的注视着那墓碑前的人儿,都很多年没再见过他笑了,高中时候的那个周皓,早就已经死去了吧?也是,被生活无缘无故的给予了这么多磨难与痛苦,即便再乐观,也承受不住了吧。“石斌……你还在吗?”突然地,周皓开口问道,“在。”常石斌皱了皱眉,回答道,突然,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他快步走到周皓面前,就对上了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怎么弄的?”常石斌轻轻拨开周皓额前的发丝,问道,“悲伤过度导致暂时性的失明,不碍事,”周皓虚弱的笑了笑,笑容是那么的勉强,“石斌……我好累……想休息了……”常石斌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紧紧拥住对方单薄的身子,在他耳边低声道:“放心好了,我就在你身边。大牙,这些年来你太累了,是应该好好休息了,以后……就让我来照顾你吧。”“石斌……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明明……辜负了你那么多次……”周皓紧紧地攥着常石斌的衣领,泪水又再次无声的滑了下来,他问道,“傻瓜,当然是因为我爱你,”常石斌轻轻地抚摸着周皓的面颊,道,“这么多年了,我依然放不下这份爱,所以我便决定要抓住它。”常石斌深情的望着周皓,哪怕他已经无法再看见,但常石斌相信,那对黑眸中,只会有自己的身影。轻轻将唇印在周好的薄唇上,常石斌打心底里感谢高炎彬,若是没有他,也许自己依然下不了决心,希望他能够顺利完成任务吧,常石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