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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待得邓弘谷匆匆从校场赶回,便见将军府人人皆颔首疾走,仿佛在躲避什么可怕的怪物。他几个起落赶到邓青虢床前,看着小弟紧闭的眼眸,心里一阵发紧,一旁的隐卫跪了一地,个个皆面色凝重,其中几个还透着必死的执着,让人闹不分明他们在思虑些什么。
      “方才发生了何事?”邓弘谷冷冷扫视甲葵,森冷的语气里含着几分难听的凄厉。
      甲葵垂首复述了一遍当时的场景,不带任何感情的诉说让邓弘谷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些,他皱眉沉思片刻,略微迟疑了下,才带着几分探究问道:“你可看轻了岳鞰的动作?”
      甲葵跪地垂首,“属下无能,只能稍稍看轻暗器走势,待得反应时犯人已逃离将军府。”
      “把剩下的隐卫全喊回来,叫人不必再追。”邓弘谷难得有些不耐的垂首,他伸手揉了揉眉心,严肃道:“此事不准为外人道,便是老将军问起也不成,你们可懂?”
      “属下遵命。”
      “都起来吧,各回各位呆着。”邓弘谷再望了一眼陷入昏迷的自家弟弟,神色中的无奈暗暗隐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妥协,“此事你们不用再管,好好记住我说的话。”
      “属下告退。”
      甲葵做了个手势,便率领其余隐卫悄无声息的散了开去,唯余一世钢铁为骨的将军略微疲惫的靠坐在邓青饕床边,他眉间有道浅浅的痕迹,熟悉他的人便知,那是他思考时所留下的深刻印记。
      岳鞰,岳鞰。
      邓弘谷起身望向窗外,孤独的槐树悠悠站立,年轮走过,缓缓见证历史的更迭,只是上头再不见祈福的红色丝绦,他要等的那个人,也再不会笑眯眯的转头,应他一声好。
      ——若是……若是当初蒋辞会武,哪怕只学些下三滥的功夫,好歹也能……
      邓弘谷哀叹一声,转身回屋,将那些令他疼痛的过往全都掩饰在了飒飒清风里。

      ……

      冷苑
      柳襄不满的坐在石桌旁,拿着手帕搅来搅去,似是将此当做了谁的发泄。一旁的王福心惊胆战的陪坐在石凳上,觉得实在不能就这么干坐一天,他鼓足勇气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壮着胆子开口:“襄儿,你莫要气了,各人有各人的命,岳鞰那小子晓得分寸的。”
      “他知道分寸?!他那人就不知分寸二字怎么写的!”柳襄一听这人名字便暴怒起来,她狠狠将手帕掷到桌上,半边脸在狰狞的神情下显得尤为凶神恶煞,“大病一场还不好好调理,三更半夜留张字条便这么堂而皇之的说出去散心!我信他才有鬼!前几日王爷才跟着那谁出外游玩,这般凑巧,你让我不信他去作甚也难!”
      王福在一旁讪讪笑着,他小心翼翼的折好手帕,腆着脸将它放回柳襄手中,“襄儿,莫气了,莫气了,改日我也带你出去走一回散散心,让岳鞰那小子干等在这,你看……你看如何?”
      柳襄闻言一愣,脸上不禁泛起了几抹红晕,她转身一把将帕子塞入怀中,低声喃语着些许儿女家的心思,小姐姐脸上的神情被放下的青丝挡住,让憨傻的厨子不知自己是否冒犯了什么。
      “襄……襄儿?”

      在两人气氛堪堪要突破那层薄如蝉翼的面纱时,原先还在他们口中打着秋风的主人公便踏着纵云梯而来,柳襄一把推开王福,叉腰刚想说道几句,便发现傻狍子的脸色难得含着几分严峻,他该是想努力掩饰的,只是愤怒和着一些不能诉说的心思,让他几乎难以再戴上那副无所谓的面具。
      “岳鞰?你这是怎么了?”柳襄心疼的接过他怀中的孩子,转手让王福好好看着,又巴拉在岳鞰身上仔细瞧了几个来回,“没事吧?怎么这幅脸色,是不是谁给你气受?”
      岳鞰看着柳襄关怀的神色,面上的表情也不禁柔和了些许,“无妨,就是外头有人欺负小宝,我看不过,给了那纨绔子弟一点教训,让他好好记着不是谁都能动的。”
      “你们啊……我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柳襄牵着岳鞰的手,慢慢将他安稳在石凳上,转身从小厨房拿了些茶水和点心出来让他先果腹,接着再三叮嘱王福小心将熟睡的孩子抱入厢房,待得一切安顿好,她才缓缓拍了拍岳鞰的肩膀,语气的无奈含着些许痛心,“你呢?半夜三更就带着小宝出去,一张纸条便给我们打发了。我不知你到底去了哪,也不知你遇上何事,只是你要记得,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都在这。”
      岳鞰闻言一愣,转而大概明白了小宝的心思,他不愿拖柳襄他们入这摊浑水,便兀自强笑道:“谢谢柳姐姐关心,放心,我没事。”
      “你要我如何信你没事?”柳襄的眼眶有些泛红,她一把拍走岳鞰想要安抚的手,情绪不知怎么就激动了起来,“你个傻狍子,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何时出现过这般难看脸色,上回我看你屋里没人就知要遭,但怕扰了你心思,便忍住不说。你个傻子,遇到什么事就忍着,自个气着自己,你觉得不是王爷,所以咱们心疼你都不是心疼,是不是?”
      岳鞰一时心神大震,他看着面露哀色的柳襄,又想起满目担忧的小宝,连带着王福那副老实的模样也在脑中过了一遍。他嘴上总说将彼此当做家人,可何时又曾真正将其放在了第一位?他以前明明也是个最最护家之人,舍不得家人受半点委屈,但现在呢?自个为了这所谓情爱一路巴巴跑到大昕,四年不曾归家,二哥也是个风里来雨里去的,面上冷得很,背地里却左右讨来许多宝贝,他知道劝不回自己,便一股脑将这些塞给他;而现在他一时冲动招惹上了将军府,也不知前途如何,怎么就还不死心的守在这里,为了一句爱情便搭上了所有?
      明明王爷是他大病一场也舍不得忘的人,明明他都不记得前尘往事,却偏偏还记得要来寻他,可如果这是对的,时至今日,自己又该拿怎么解释现在的残局?
      岳鞰看着柳襄那双充满担忧与哀愁的眸子,脑中走马灯一般忽然闪过许多事,他知道,那份刻骨的爱恋带着疼痛镌刻在骨子里,已让他生生世世不可将其剔除,那位高高在上的人活在他的左胸腔,每日每夜都随着自己的呼吸而颤抖。时至今日,岳鞰已不愿将以前的付出用痴傻二字简单概括,可那又如何,他喜欢的人不会在乎,在乎他的人却只想将其脱出泥潭,此般取舍,他该知道究竟放弃何物。
      ——梦醒了,他再也不能这般自欺欺人了。

      “柳姐姐,我想通了。”岳鞰似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他语气缓慢,神色严峻,仿佛要将什么一刀两断斩个干净,“若是今年除夕之前还不能让王爷爱上我,我便带你们走,回到清国,安安分分过日子,欢欢喜喜庆佳年。”
      柳襄猛然转头,满目惊愕,“你说什么?!”
      “我说我再坚持这最后一年。”岳鞰慢慢勾起了唇角,面上的温柔如春风一般和煦,让人看了,禁不住暖了心脾,“我就试这最后一次,如果当年那份欢喜是真的,那么我坚持了这么些年,便也不算辜负。”
      柳襄不可置信的捂住嘴,似是极欢喜,因而所有的欢呼都撕裂在了喉间。她一把抱住岳鞰,勒紧的力道让会点武功的傻狍子都感觉无法呼吸,还不等他回抱过去,柳襄便满脸激动的跑回了厢房,似是还将关小宝吵了起来。一时间,西厢房响起了震天的喊声,岳鞰站在树下,安静的听着那份喜悦,关小宝从门口满脸急切的向他跑来,眸子里是无法掩饰的欣喜,他手舞足蹈着,欢快得便如一只脱缰的小马驹,活蹦乱跳的天真,倒似有他这个年龄本该烂漫的几分模样。
      岳鞰笑着展开双臂,嘴角微微勾起,当他把喜极而泣的孩子拥入怀中时,忽然觉得心下那份不舍的疼痛也没那么令人难以忍受。
      ——也许情之一字,便可维系世界;但他的世界,本该留给更在乎他的那些人。
      ——所以,王爷,就这样吧。

      岳鞰闭上眼,缓慢收紧臂膀中的力量,他那样坚定,似是终于下定了抉择,便再不想放开余下的任何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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