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情与共》桃千

12、chapter 12 chapt

　　chapter 12

　　餐桌上，程芸跟李洪东低声说着话。

　　周佳宇和李涿闷头吃饭。

　　李洪东不知道想起什么，问周佳宇：“今天去画室怎么样？习惯吗？”

　　正吃着饭的两人都停了下来。

　　李涿低着眼，似是想听周佳宇的回答。

　　周佳宇看着碗里的粥，“不是很喜欢，明天我去上辅导班。”

　　李洪东笑了一下，也不勉强：“每个人喜欢的东西不一样，不要勉强自己。”

　　程芸则是松了一口气：“明天我陪你去报名。”

　　“不用，我自己去。”周佳宇仍是不抬头。

　　程芸被她顶了一句，下意识的就要发火，她对这个女儿，向来没什么耐心。

　　李洪东见程芸面色不好，拍拍她的手：“一个人去也很好，佳宇一向比别的女孩子要独立。”

　　程芸朝他笑了笑。倒像是真的不计较的样子。

　　李涿则是全程沉默，好似不漠不关心的样子。

　　只是无意间皱起的眉头，暴露了情绪。

　　因为两人先前的不愉快，李涿胃口不好，早早的回了房间。

　　房间的空地上支了画架，是今天的作业。

　　李涿换了衣服，坐在画架前。

　　提笔涂抹了许久，停下来再看，笔下已经不是想要的样子。

　　换一张白纸。

　　来来去去，却仍是不在状态。

　　一不留神，落在纸上的铅笔崩断。

　　李涿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干脆起身，准备出厨房里找牛奶喝。

　　合上自己房间的门，李涿脚下一顿。

　　周佳宇房间的门虚掩着，依稀可已听得到程芸的声音。

　　周佳宇早就知道，自己在程芸的眼里已经无药可救。

　　可当程芸看着她说出：“老老实实的去上补习班，别给我找事，丢人现眼的。”

　　周佳宇还是看着摊在桌子上的数学卷子，冷笑了一下。

　　程芸最看不惯周佳宇这种对什么都不上心的样子：“你这是什么态度！”

　　周佳宇把手里的笔朝桌子上一扔，看着她：“出去。”

　　程芸被她气得手都在发抖，张了张嘴，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转身走了出去。

　　程芸刚一出来，就碰上了李涿。

　　她现在实在是有些失态，拨弄了下头发，挡住眼睛，问他：“怎么还没有休息啊。”

　　“我下去拿盒牛奶。”李涿说的不动声色。

　　“哦。”程芸应了一声：“天气凉，我去帮你温一温吧。”

　　李涿还没来得及拒绝，程芸就挡着脸下了楼。

　　李涿看向周佳宇的房间，房门仍旧半掩着。

　　周佳宇走过来，看了眼站在门外的李涿，握住门把手，关上了门。

　　一道门，隔绝开两个世界。

　　回到书桌前，周佳宇继续之前的卷子。

　　好似刚才的插曲没有影响到她一样。

　　看着紧闭的房门，李涿转身下楼。

　　程芸正站在厨房里发呆，看见李涿过去，朝他笑了笑，眼睛有些发红。

　　料理台上放着两个装了牛奶的杯子，微微冒着热气。

　　程芸有些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你，给佳宇送过去一杯。”

　　说完，程芸手指扣着料理台，有些紧张。

　　李涿点了点头，端着杯子，临上楼前又回过身来：“阿姨，你也早点睡。”

　　台阶上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程芸终究还是没忍住，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李涿端着杯子，站在周佳宇门前，犹豫了一下才敲门。

　　周佳宇不知道在干什么，过了会才来开门。

　　李涿把手上的杯子递过去：“程阿姨让我给你的。”

　　周佳宇接过来，说了句谢谢，看不出情绪。

　　李涿想要安慰她，可是只要想到她对他说的话，便什么都说不出口了，任由房门在自己面前重新合上。

　　李洪东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没见到程芸。

　　换了衣服下楼，就看到她坐在沙发上，脸颊濡湿。

　　李洪东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

　　不用问，他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程芸怕他看见自己的失态，握着纸擦了下眼睛。

　　李洪东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你总说佳宇脾气犟，可我看你比她还要犟，说一句软话能怎么样？”

　　程芸摇摇头，不说话。

　　“别想了，赶紧休息把，母女间哪有隔夜的仇。”

　　程芸点点头，擦干了眼泪，跟着他上楼。

　　夜里，周佳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听了一晚上的风声。

　　原本以为，会是个阴天。

　　谁知道早上天放晴了，一夜的风吹走了空气中的阴霾，阳光耀眼，天也湛蓝湛蓝的。

　　秋高气爽。

　　周佳宇睡得不好，早早就起了。

　　阿姨在厨房里做早饭，周佳宇说了声不再家里吃早餐，就出门了。

　　李涿正在小区里跑步，远远地看见周佳宇背着书包往外走。

　　入了秋，早晚温差大，周佳宇干脆把外套的帽子盖子头上，照旧塞着耳机，音乐声开到最大。

　　周佳宇闷着头往前走，正琢磨着今天该去哪打发时间。

　　李涿跟在她后面，叫了她一声。

　　周佳宇脚下不停，继续往前走。

　　李涿见她不应，想着昨天傍晚两人的不愉快，还是跑了几步，赶上去，拍了她的肩膀。

　　周佳宇转过身，一脸的茫然，耳机还塞在耳朵里。

　　李涿这才松了一口气，起码她不是不愿意理他。

　　尽管周佳宇看清是他后，脸色不善：“干什么。”

　　李涿额头又冒出薄汗：“是要去补习班吗？”

　　周佳宇不耐烦的掀了眼皮，看看他。

　　李涿也不管她的眼神，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便签纸，递给她：“这是我朋友的电话，他们那个补习班…挺不错的…”

　　周佳宇没接，李涿便固执的伸着手。

　　周佳宇低头看他手里的便签纸，有些皱，他应该是出门的时候就装着了，是打算见到她的时候就给她？

　　周佳宇朝他笑了一下，笑容很真诚：“谢谢啊。”

　　她弯着眼睛，难得的柔和。

　　李涿顿了一下：“不客气。”

　　周佳宇勾了一下唇角，转身走开。

　　自始至终，没有接李涿手里的便签。

　　李涿站在原地抿着嘴唇，握紧手指，便签纸上的褶皱更深。

　　李涿赶上去，脚步声有些乱，走到她跟前，攥住她的手，把便签塞进她手里。

　　也不等她反应过来，转身往家里跑去。

　　周佳宇被他攥住的手腕有些疼，手心里是那张便签纸，简单的黄色，很常见，上面写着一串号码，一个地址。

　　有一瞬间，周佳宇都不知道自己的想法，紧紧的攥着手里的便签往前走。

　　时间太早，公交站台一个人影都没有。

　　耳机里是撕裂一般的男声。

　　明明是她喜欢的歌，这会儿却觉得有些闹心。

　　手里还攥着那张便签纸，只是团成了小小的一团，搁在手心，有些硌得慌。

　　公交车过来的时候，周佳宇连几路车都没有看清楚，便跳了上去。

　　刷卡的声音在空荡的公交车上显得刺耳。

　　周佳宇走到后排坐下。

　　手里仍然攥着便签纸。

　　座椅前面搁着一个塑胶桶，用来让乘客放垃圾。

　　周佳宇抬手把手里的东西扔进去，一眼也不愿意看。

　　车子缓缓的开向市区，偶尔有学生打扮的人上车，周佳宇这才察觉，车子是开往大学城的。

　　左右她又无事可做，无处可去。

　　每一站，车子都发出机械的报站声。

　　“要下车的乘客，请您带好随身物品，开门当心。”

　　车子从东区开往西区，穿过熙攘的城市中心，有人上来，有人下去，只有周佳宇始终坐着不动。

　　耳机里的歌声不断切换。

　　两首歌交替的空档，周佳宇听见报站。

　　“下一站，X大医学院，下车的乘客请往下车门移动。”

　　车子到站，鬼使神差的，周佳宇跟着人起身，下车。

　　站在了完全陌生的街上。

　　大门醒目，周佳宇随着人往学校里面走。

　　虽说是周末，医学院却很热闹，来往的人大都夹着书脚步匆匆。

　　教学楼前日渐衰败的花架下也都是坐着看书的学生。

　　周佳宇找了处僻静的地方坐下。

　　旁边两个人女生捧着书开小差，时不时的聊上几句。

　　其中一个女生情绪有些低落：“开学老师让养兔子，我还以为是为了观察小动物，没想到，是让我们上课解剖，我都养出感情了，实在下不去手……”

　　“谁不是啊，大清早的去药埔里给它们拔草吃，我可是当成宠物养的啊……”

　　周佳宇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淡去，搁在兜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没有加备注的陌生号码。

　　周佳宇按了接听，没说话。

　　那头是一个温和有礼的男声：“你好，请问是周佳宇吗？”

　　周佳宇看着一旁路过的学生：“我是。”

　　“我是韩聪，李涿给我你的电话，说你要报辅导班，叫我跟你联系。”

　　周佳宇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原来李涿已经猜到她不会老老实实的打电话给那人，还留了后招。

　　“你走到哪里了，我们八点半开始上课，需不需要我去接你？”

　　周佳宇低眼看了眼时间：“不用来接我，能不能麻烦你再报一下地址？”

　　韩聪聪又报了一遍地址，周佳宇记下：“我可能会晚到一会。”

　　韩聪聪仍旧很有耐心：“没关系，我在楼下等你。”

　　面对温和的人，饶是周佳宇脾气再坏也多了几分耐心。

　　电话还没挂断，周佳宇便往外走去。

　　那两个女生还在讨论兔子的问题，也没讨论出个结果。

　　周佳宇担心耽误别人上课，在校门口拦了出租车，报了地址。

　　等在车上坐定，周佳宇才觉得韩聪聪的名字格外熟悉。

　　仔细想了想，忍不住弯了嘴角。

　　不是都说，第一名和第二名总是互看不顺眼吗？

　　因为是竞争关系，甚至在武侠剧里，第一和第二总是要拼个你死我活，一较高下的。

　　怎么到了李涿这里，两个人倒是成了朋友？

　　韩聪聪有一个外号，叫韩二，不因为别的，只因为每次考试，永远都是学校的第二名。

　　还是被第一名狠甩几十分的第二名。

　　周佳宇觉得，如果她是韩聪聪的话，大概是要把李涿当成不共戴天的敌人的。

　　毕竟没人愿意永远被人压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