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未完成的弥撒 ...
-
冰冷的严冬与温润的早春。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哪一个才是你想做的自己？
——————————————————————————————————
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散步，迹部景畔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甚至也没记来时的路，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连多余的思考都不需要。
黑发的少年微微眯起眼，凝视着指缝间泄露的阳光，嘴角拉开干净的弧度。
“Blest are those who love you, happy those who follow you, blest are those who seek you, O God. ”
“Happy all those who fear the Lord, and walk in God’s pathway. ”
“You will find what you long for, the riches of our God.”
Our God…… 少年们稚嫩空灵的歌声从不远的地方荡漾开来，迹部景畔寻着声音侧过头，眉眼间闪烁着最纯粹的洁净光泽。
他知道这首歌。他的母亲在神志正常的时候，每天都会在晨光中微笑着断断续续地低哼着这首洒满阳光的曲子。很长一段时间年幼的他都不知道它的名字，只清楚歌词与曲调都是如初雪般纯洁，直到他的母亲死去很多年之后迹部景畔才偶然在一次交际会上再次听到那首歌的完整版并终于知道了歌名。
Responsorial Psalm.简单的来说，就是圣歌。
没错，在那个泥沙混杂的大家族里，竟然还有一个女子,她信仰基督。信仰到了骨髓里。以至于那个美丽的少妇把幼小的迹部景畔放在膝头上的动作也像极了画像上的圣母玛利亚。只不过在她怀抱里的不是耶稣……而是撒旦。
迹部景畔的脸上浮动起悲哀的微笑。这里没有其他人，就他一个，所以竟连内心都坦白到见底。
等到他死了以后，会被从天堂里赶出来的吧？毕竟自己，在做着连亲生母亲都不能原谅的事。
少年不知不觉就抬起脚步向着歌声的源头走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教堂的门口。
“Your spouse shall be like a fruitful vine in the midst of your home,
your children flourish like olive plants rejoicing at your table.……”歌声是如此清晰，纯美得好似带着某种魔性，迹部景畔突然就想不出离开的理由。
算了，反正他也没有事，在这里逗留一会也无所谓。这样想着，迹部景畔已经走进了木质的大门。
这其实是他第一次来教堂。视线所及之处圣天使的羽翼一尘不染，天使生动的眼眸里不参任何杂质，干净到令人畏惧。
“年轻人，需要什么帮助吗？”一脸慈爱的神甫捧着拉丁文书籍走到迹部景畔的面前，眼角爬升的皱纹使他的笑容看起来更加和蔼。
“我只是随便来看看而已。”迹部景畔微笑着回答。
“呵呵，其实我也看出来了，你并不信主。”神甫的笑声爽朗。
“是吗？这都可以看出来吗？”迹部景畔被说得来了兴趣，挑眉笑问。
“哈哈，当然，”神甫的声音里有一种令人信服的特质，“就好象燕子知道春天什么时候到来，蜻蜓知道什么时候要下雨，我追随着主的脚步度过了一辈子，当然清楚主的子民与你们的区别。更何况，孩子，你的眼睛是没有被雕磨过的黑曜石，它还不能释放出所有的光彩。”
“是的，我的确不信基督。”迹部景畔笑容奇异地说，“并且我也不打算要信主。”
“Ｎｏ，ｎｏ，孩子，可先别这么说。以后的事情只有主才知道，你可不能太早下定论。”即使听到了少年这样直率的语句也没有表现出丝毫不妥，神甫依旧说得不紧不慢。
“说起来，像你这样说话固执的孩子也还有一个——不过他现在已经不能算孩子了。而且刚好，他也有你一样的眼睛。”神甫仁厚地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并且他今天也有来哦。就在那里。”
迹部景畔顺着神甫的手指看过去，望见了一个消瘦的背影。常年繁重的工作与痛苦的疾病已经让那个昔日风流倜傥的男子失去了所有水分，只留下了这一个浓缩了所有往昔的背影才能让人依稀看见当年的风姿飒爽。
“畔……你怎么能有和他那么像的眼睛？”迹部景畔的母亲曾不止一次地低喃过这句话，每当那个时候，那个女子的眼睛里都会再次呈现出天空的色彩。
迹部宏远回过头，再看见少年时凹陷的眼睛里突然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
“畔！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有些激动地说。
“您好。父亲。”迹部景畔的语气里是一贯的彬彬有礼。
再没有什么，能比一对父子像陌生人一般说着话更便扭的了。一旁的神甫从最初的惊讶转为极深的同情。
神啊，如果你听得见，如果你看得见，就请帮助他们，宽恕他们无心犯下的以及即将要迫不得已所犯的一切罪过。
有一些过往，就让时间来承担。
————————————————————————————————————
“畔，回来了？”向日有些惊诧地问向疾步走回的少年。
“听你的口气有点意外呢。”迹部景畔语气尽量轻快，“成绩如何？”
“一胜一负，怎么，听起来不太乐观对吧。”向日眼神瞟向场对面脸色阴郁的情侣，“其实凤和冥户已经尽力了。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搞的意见不合。”
“哦，这样。”无心地应了一句，少年坐回座位一言不发，满脑子都是刚才的谈话。
“你的母亲很相信基督，我以为你会像她。”在清楚了真相之后，迹部宏远多少有些失望。
“她喜欢吟咏圣经，用她甜美的嗓音。这些我都记得。”记忆的匣子一旦被打开回忆就会滔滔不绝地涌现。
“她其实是一个很安静的人。她喜欢一个人坐在那里看书，有时也会写些只有我们才看得懂的文章。她喜欢文艺篇，可你的外公不允许她接触那么多没用的东西，于是那些东西就由我来带来给她。呵呵，我还记得我翻过一次他们家的铁墙，那次真是吓死我，天知道查斯曼家装了几个探头几个报警器。”回忆起从前，男子的眼睛里是少有的纯真。阳光洒落在他身上，迹部景畔眼前恍惚中出现了一对圣洁的羽翼。
“其实我多少希望你和你哥哥能像她一点。一点点也可以……”
“她是那么美好的一个人。”
“我却毁了她。”
————————————————————————————————————
如果说，上帝真的存在。
如果说，歌里唱到的都是真的。
如果说，妈妈你所相信的都不是虚无的。
如果说……
那么你的结局要怎么解释？
你这辈子都不曾做过丝毫坏事，为什么命运却不公平得让人心痛。
“May the blessings of God be yours
all the days of your life,
may the peace and the love of God
live always in your heart.
……”
谁还在一遍遍重复着早一熟记在心里的歌？
谁还在一遍遍重温着烂在心里的梦？
还是说，你会这样子，仅仅只是因为你那未完成的弥撒。
妈妈，上帝在泼洒他福泽的圣水的时候遗忘了我们。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看清？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未完成的弥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