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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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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房中,堂下风姿各异的俊美少年整齐排成一行,因为被一旁的人斥令抬起头来,每一个人都站得笔直,紧张而又满怀希冀地盯着前方如雪一般的洁白纱幕。
纱幕后一片沉寂,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张极宽阔的坐榻,坐榻上瞧不真切的帝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手也未曾动过一下。
像是了解主子的心意,一种略显尖锐刺耳,年纪老迈的男子话音从纱幕后传出。
"下去。"
一直站在纱幕前方指示着少年们动作,头戴黑色冠帽身着深棕色官袍须发皆白的老者,小心翼翼举袖试了试快要从额角淌下的汗水,惶恐地躬身行礼道:"禀,禀陛下,这已经是......最后一批了......"
老迈的男子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新招幕的侍从连一个能让陛下满意的也没有,林忠,你这个差是怎么当的!"
尖锐刺耳的话音带上冰冷冷的力度,震击得已经向下躬得不能再躬的腰身几乎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粉碎。
无力支撑体重的腰身滑落,林忠整个人都趴俯到了地上,额头重重与地面不停撞击。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林忠身后的少年们慌作一团,都忙不跌地跟着跪倒,配和着林忠的脑袋撞击木地板的清脆声响,齐齐如捣蒜般磕头。
虽然他们并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被扼令来到这个房间,任何事都还未曾做过,就已经被强迫地贯上了一个不能令当今天子满意的罪名,所有的热切期望化为虚有不说,还势必得要担心自己的身家性命。每一名少年脸上的神情都是惶惑。
"陛下,这次的事林大人好歹出了不少力,而且林大人年事已高,经不过折腾,还望陛下格外开恩!"
刺耳的话音依然冰冷,不过这一次的冰冷中又带上了稍许无奈,深知伴君如伴虎这个道理的无可奈何。
隔着梦境一般的纱幕,可以分辩出从一开始就侍立于天子身侧,同样从一开始就没有动作过的人影退开一步,撩开长袍衣摆,冲着坐榻跪了下来。
"张藻,你是在为他求情吗?既然如此,朕就如你所愿饶过他,不用凌迟,就赐他一杯鸩酒好了。"
带着淡漠的戏谑一般的语气,坐榻上的天子终于发出声音,却远比被唤作张藻的人刺耳的冰冷话音更叫人胆寒。如果说张藻的声音是为了压制别人而故意为之的冰冷,那么这位天子陛下则毫无疑问是纯粹自然而然,从骨髓里面透露出来的冰冷。
闻听到关于自己性命终结的宣判,还趴俯在地上一个劲磕头的林忠在那一瞬间几乎昏厥,双臂被冲上来的侍卫迅速反扭到背后。
"不要啊!陛下饶过微臣吧!微臣对陛下尽心尽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陛下饶微臣一命!......"
扭曲着脸,看着强硬送到嘴边的鸩酒,眼球因对于死亡的惧怕快要脱眶而出,只能紧闭嘴唇做着垂死的苦苦挣扎。
侍卫们像是早已习惯这种情形,没有丝毫怜悯,用一根细银棍撬开林忠的嘴,鸩酒混和着血液灌入,银棍迅速被染成了可怖的墨色。
连最后挣扎的力气都消失殆尽,侍卫们松手退开时,地板上徒留下林忠逐渐僵硬的尸体。
到底是一些初来乍到还未曾领略过皇威的少年,原本俊美的面孔全都低下掩藏起来,如同之前的林忠一样趴俯在地上瑟瑟发抖。
纱幕后面坐榻上的天子站起,像是感觉极为无聊地叹了口气,淡淡说道:"浪费朕这么多时间,只是赐他鸩酒,还真是便宜他了。"
当今天子说完这句话后,并没有走出纱幕,反而一转身进了内堂。
中规中矩跪在坐榻前的张藻,头戴太监冠官身着最高级别的太监服,无须的面颊上有着深刻的纹路,瘦削而精悍,帽沿下的头发已然皆白。见天子下达命令后不发一语自行离去,张藻在极短的时间内起身跟在了天子后面。
头也不回地走在张藻前面的男子,看上去相当年轻,年轻到会让人不禁怀疑他真的会是当今天下的主宰,那位光是听到名讳就会令暗朝举国上下所有人恐惧到心惊胆战的人物。
超过后腰长度的漆黑头发并未曾如同一般男子那样挽在头顶或束起,只是随意地披散,因此时男子正快步如飞地穿过内堂后空荡荡的房间,而与宽大的黑色袍摆一起飘浮在了空气中。
柔顺如丝绸般的发丝划过一道接着一道有点像波纹般的弧线,应该相当美好,却只令跟随在男子三步以外的张藻感受到如同毒蛇缠绕在颈脖上一般的窒息。因为无论看上去有多么美好,那也是恶魔的头发,是阴暗的,禁忌的,完全感受不到人类应有温暖的东西。
既然是恶魔,又怎可能会让人感觉到美。即使魔鬼拥有健美的身躯,洁白如莹的肌肤,比普通人更长一些尾稍处微微上挑的眉毛,与眉毛相偕的眼角处同样是微微上挑的深邃双眸。
若只论相貌,这无庸置疑是一张集傲慢俊秀端正到极至的皮囊,之前所有少年的美貌加在一块儿,在男子的面前也不过形同虚设,男子的容貌实在是太过强烈的存在,强烈到会令人情不自禁的战栗,不敢逼视的程度。
只是问题在于男子的那一双原本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都理应只有美感的双眸中却流露出对身边所有事物的不屑,与隐藏在不屑中的一种残酷的噬血的目光。
用血腥与战争取代那个已经走向衰败充满了颓废奢糜的阎王朝,在阎王朝的废墟上一手创建出现今的暗王朝。以强势与权力象征一切的暗王朝,而眼前这位美到邪恶的男子,正是暗王朝第一任帝君虞烨。其实与其说是夺取,还不如说是风水轮流转,因为虞烨,正是阎王朝之前,同样被阎王朝用血腥与战争取代了的佚王朝的遗孤。
此时,恶魔帝王虞烨毫不理会后方的张藻,反而加快步伐走出房门,径直登上停放在房门前的一乘深灰色软轿。
只是很普通的一乘软轿,虽说用了上好的锦绸轿衣,但轿身没有任何应该有的时常被用来辅显皇室威严黄金翡翠玛瑙之类的装饰物,完全让人想象不到这是属于皇帝的轿子,正如同虞烨身上常年不变的漆黑亚麻布长袍。
不屑于王冠龙袍,不屑于黄金翡翠玛瑙之类的饰物,虞烨仍然是虞烨,仍然是暗王朝无可取代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