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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时候最巧春一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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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丫头二人正自在城门附近闲逛,却发现虽将近傍晚,入城之人不仅丝毫不减,反倒越来越多,几乎在城门入口处排起长队来。其中老少皆有,仔细看去多为携家而来。
“老伯,这城中可是有什么大事啊?”
辰云自然得拿出哥哥的样子来,抢先一步在丫头面前问了起来。只可惜老人家似乎耳力欠缺,虽辰云大声复述了两次,仍然只是吱吱呀呀反问:“啊?”
辰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正欲说些什么,旁边的小孩子与老人手语一番,便插进话来说道:“大哥哥,这是河驿一年一度的百花宴会,与女留苑的姐姐婶婶们讨婆家的日子,”说完又打量了二人一番,见其并不明白,继续说道,“大哥哥要是在百花宴看上了哪个姐姐,次日下聘,若她也中意你,由苑长做媒,就可以把她娶回家!”
“有意思,天下还有这等便宜的事。”辰云先是一惊,而后又想到一些关于牙行里买卖人的事情上去,但若是自己想得那样,又何以能做到举城皆欢的地步,况且人家也说的娶回家,就名义上,也不是买个丫头婢女那么能随意的。
转而才意识到自己把先生的教诲都抛诸脑后了啊,最近就这么想表现一下?还要作死在别人的势力上故意插一脚?想到此处,辰云更是觉得最近过于随心所欲,不由地皱眉静思起来,却听见丫头笑嘻嘻的追问着:“在哪里”
这一声便将他从一团乱麻般的心情中勾了回来,顺势将目光送去了丫头的方向。
“顺着红灯的方向到底就是了。小哥哥,你到时候……”
“小鬼,有屁快放,碍着进城!”小孩还不及打趣丫头,便被身后一个书生打扮的灰衣大汉骂走了。
丫头见不过这灰衣大汉的行事,在一旁呛他道:“大哥出口成章,必定深得姐姐们的喜欢。若得缘分,小弟一定从中美言一二。”
“毛孩,找打!”大汉怒目大骂,就要挥拳而下。
辰云自一开始将目光锁在丫头身上之后,不自觉心神飘忽,哪里还听得见几人的争执,只是忽然感觉被人一带,就离了队伍数尺,听得丫头呵呵笑了起来,正对着一个虎头虎脑,怒气涛涛的大汉。只见对方刚跨出一步,忽然身体一滞,又退了回去,恼怒地跺了数脚,弄得一团灰土,惹得周遭不满,方才罢住。
再说这边的辰云,正心神恍惚之时,恰被丫头一带,又见着她如此轻松的样子,此时心中一阵欢愉,面上竟是似有所悟,明白了些什么的样子。
片刻丫头便失去了方才的兴致,二人便寻了片草地,闷坐着。辰云仔细看去,便发觉丫头在草地上有意无意断断续续地写着些什么。但看了她来来回回数十遍,也猜不出大概。
“你此刻写着什么?”
“往事。”丫头回应后,又反复嗫嚅着这两个字,禁不住眼里的泪意,收回手中的动作,埋下了头。
“往事已定,将来未可知,眼下嘛,”辰云故意打了个哈哈,咳嗽一声,“眼下嘛,怎么说呢?眼下……”
“眼下,眼下谁要听你说一些文绉绉的话,道理谁不会懂,我也会说世间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却是苦者自苦,达者自达的话。”丫头一时有些自嘲,见辰云如此照顾,自己又不好拂了他的心意,同时又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小了好几岁似的,有些许不服气。
正左右不知道如何说下去,又听到辰云继续宽慰道:“只是一时放不下,也急不来,你也不必灰心。”
辰云正为丫头开口说话而高兴了一丝,哪知自己话不及落,就被丫头反击一句:“所谓一生,喜怒哀乐。我怎么就非要一个达字!”这才感觉到丫头心里对自己方才一番话的抵触,不知如何是好,就看着丫头猛抬头对着自己,双泪滚滚,抽噎道:“我知道你对我好,不希望我难过,一定要哄着我开心……可是我伤心,我想哭,又躲不开你,我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那我便陪着你哭,陪着你笑,什么也不说就是了!”
丫头被辰云话中的哭腔打断,倏然一惊,见他竟然真的哭了起来,并无半点遮掩。虽觉得他并未真正明白自己的意思,但是心里比起方才确实舒畅了不少。
幸得此时天地昏黄,万物朦胧,戌时已过半,城外人迹寥寥,二人这般双双哭笑不得的模样才未被人看了去笑话。
勉强听得城内的热闹非凡。终于盼来商队的二人,三言两语交代了自己的去处,一溜烟就要朝着百花宴会去,不料却被陈伯喝住,一道去了歇脚的客栈。
丫头这才猛地反应过来,今时不比往日,如何能予取予求,便暗叹可惜,又坐回了先前的马车。
只是方一进城,果然红灯两排,笔直地伸展而去,尽头融于黑幕之中,如点点繁星般,环顾四周,城门处的幽暗与一片金红交相辉映的场面恰是对比,稍远处人人比肩接踵,眼力之内,就连高楼之上的情形,隔着窗户,亦是一清二楚。
所幸商队特意绕开人群,向着另一方去了,并不用与他们争挤。丫头心中更是一阵不舍,连路过多瞧一眼的心都死了。
照这些年自己所听闻的一些旅客的说辞,河驿这边环境普通,并未出过凶神恶煞诸如盗匪之徒,一定程度上还算是商人的福地。
其中理由还要从十二年前汴封交乱,周边各国虎视眈眈,借欲兴风作浪,局势复杂之时说起,河驿城主翟华便做了惊天之举,才成就了此地的一片太平。
当时诸国边界之间城镇相互防范,大部分经商门路皆被封杀,更有甚者,只出不进,闭门锁城,对战事将发惶惶不可终日。无数商人出入无路,元气受损,实在无计可施。
翟华上书朝廷,奏请开放城门,并降低税收,吸引商人来我国交易买卖,刺激城镇经济发展,当然以此为条件,要求其互证清白,相互监察;一旦发现端倪,所有商人无一幸免,尽皆驱逐。
另外,允诺自身以河驿之首,自当竭力守卫边关,不让宵小乘机而入,请陛下圣鉴。遂有今日汴城广开商路,国力不比他日!而河驿自然也在这微妙的平衡之中,得以壮大,只是较之汴城或其余富庶之地,稍有逊色,加之位于边陲之地,常为人轻忘!
一路行来,虽远避热闹,行人零星,灯火亦不似方才铺天盖地,却仍能凭此看出大道两边的格局。继续深入,再无楼阁,只是平矮整齐的匠铺作坊,依稀辨得招牌上几个字,写着铁匠铺,诸如此类。
丫头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事,所有的铁匠铺子挤在一起难道不会相互红了眼,多生是非么?在封都之时,大概为各自有各自的地盘,也不至于彼此抢了生意,彼此隔得远远的才好,却不知这河驿城主是何道理。
再继续走着,便闻着一股药味,久而不绝,或气香漫漫,舒人心脾;或气郁过浓,厚不可闻;或苦涩甜腥,各有不同。原是和铁匠铺一样的布局,这一道尽是药铺。
丫头对此不知不快,忍不住一句,就朝着里边的陈叔问道:“先生,如此布局难道有何妙处?”
“广开商路之后,就形、质、量而言,货源要求各不相同,故而集中处置,以应百变;况互为竞争,互为佐助,稳而不失,方为长久。”陈叔言语之间既有对此法的赞赏之意,又似乎夹杂着一丝别的情绪,丫头自然也听得如云梦里,似懂未懂,心中暗叹陈叔果然多才,又多了一丝想从学于师的急切。
陈叔若知道此时丫头的想法,只怕要自嘲三分,毕竟当翟华向自己说起这一想法时,自己也如堕云中,不得不承认此人确实有过人之处!
不过片刻,车队便停了下来。只听得前面的辰云高声喝道:“何人!”
“我奉先生之友之请,在此等候,向先生要句话儿。”回声的正是一位婀娜亭亭的女子,听声音辨得其大概是年方二九,只是说话时略有些拘谨。
辰云看出那人并没有什么威胁,于是不再说话,等着陈叔出面解决。
丫头刚想站起来一看究竟,突然发觉陈叔已经出了马车,与自己并排着,向前面笑说了句:“到底还是你们苑长厉害些!”
“苑长说,先生那点心思,想来也太简单了。就算今日不逢百花宴会,并无热闹可避,先生也会趁夜从此经过。”说完这话,女子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虽说是要原话传达,但苑长那戏谑性的原话,自己果然还是不适合。
“就当我今日车马劳顿,明日一定登门再叙。”
那女子听及,心中多有惊异,出门之时,往年领了这差事的姐姐们可是都说陈先生难缠至极,对着自己多方教导才得罢休。可如今苑长交代的十句话才说了两句,这就答应了?
“姑娘不必生疑,你家苑长想必是已经与你交代过我的为人了。”
“先生所言甚是,那么明日恭候,先行告辞了。”只见这女子点头示意,作礼转身之后,坐上了从药铺间黑暗的小道里自有人抬出的轿子,便走了。
“现在由得你们自己去玩,行事不可莽撞。”陈叔此时心思复杂,便对丫头交代了一句,又回了车内休息。
这边丫头正自疑问,不过转念一想,好容易先生同意了,倒没有什么好纠结的。于是叫了辰云,拿了地图,一样飞也似的走了。
丫头二人刚一跨进挂满红灯的主道,还未来得及左右仔细看看,就被前面传来的管弦合奏之乐吸引。
其中锣鼓铿锵有力,管弦所合旋律昂扬而热情洋溢,此洽和了此情此景,让人好不欢腾。
但仔细听取,其中各自又颇有一较高下,彼此炫技之意,与此同时,又不乏相得益彰和谐之意,概奏乐者彼此相熟甚久,方有此佳境。
只听得旁人大呼:“快看,快看,来了,来了!”便听得乐声将近,围观者尽皆退步数尺,留下中间一条宽阔的道来。
二人虽不明白,但看如此架势,也暂且随着人潮,挤在最里面,看也不得,只是能听见一群人说些闲语,心中自是百般忍受不得,丫头凭着一身娇小,也硬生生的挤进了外围,辰云自然也随后跟来。
顿时见得远处有两列人影,拿着灯笼而来,其后是四马并驾的敞车,皆以红绸红花红灯为饰,并无宣扬之处。其上正是吹弹奏乐之人,共计三乘。
行得近时,方知都是些成年的女子。马车之后,又是两列引灯的女子,虽形容一般,但皆以微笑示人,并不拘束,也显得可取。
辰云一看如此大气磅礴的曲子,竟是出自她们之手,心中不禁连连叫好,正要加入众人的欢呼雀跃之中,却被丫头猛地连带着手臂摇晃起来:“你看后面,后面!”
只见紧跟其后,却是一群妙龄少女们,手中持了一根三尺左右的棍子,跳着舞款款而来。
“难不成是要效仿男子上阵杀敌?”丫头心中嘀咕,只觉得稀奇。
此时弦乐刚好合至最末,渐渐淡出。闯入耳中的,却是一阵又一阵整齐的铃声。相较于方才的合奏,虽显得单薄了些,却也有其清新调皮的特点,加之节奏感极强,也颇能带动人心。
“这铃声从哪来的?我怎么没看见?”丫头一心只放在人家跳舞的动作上,并没有看出棍子的妙处。
“走近了,你一看便知。”辰云显然看出这棍子并不一般,两端掏空系了铃铛,又在旁系上了诸多红绸,一时不查,便容易忽略铃铛的所在。最初,还以为这铃铛是她们系在身上,不想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