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虎》一八

3、市集

　　我费了好大气力挤出人群，大吸了一口气，外面的空气可比里面好太多了。
　　我这里捡捡那里看看，东边头上那家的簪子好看极了，边上另一家贩卖的佛像栩栩如生奶奶一定会喜欢。挑捡了许久，买卖商人却只把我当小孩看，不与我讲价钱。
　　我摸摸口袋里的铜板，叮叮当当的买不起什么好东西，思忖着还是买些吃的吧，后面突然传来马蹄的哒哒声。
　　紧接着我被人一把拎起来甩到了路边，我揉着屁股哎呦叫唤，后头的疯马飞一般地掠过了市集，包括我刚才站立的地方。
　　“小丫头发什么呆，不要命了？”刚才甩我之人说，“我们也算有缘分，今日让我救了你，也算我的一记功德！哈哈哈！”男子朗声大笑，我心想这人脸皮可真厚。
　　他穿一身布衫，头上罩了斗笠，逆着光太阳刺眼，看不清长相。
　　“多谢救命之恩。”秉着礼貌憋出一句。
　　“自然要谢，不过小孩儿，我现在没空理你，后会有期吧！”他跑的极快，留下我在原地发愣。
　　市集里面已乱成一锅粥，人们叽喳地抱怨不休。青菜稀稀拉拉掉在地上，被人刚才慌不择路的众人踩个稀烂，玉器瓷器也摔烂了不少。
　　刚才戏台子前聚了好多人，不知道田翎有没有被疯马撞到，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回到戏台边，人群早已散开，自然也没有田翎。
　　只有个被撞伤的中年人佝偻着身子慢慢挪动脚步去看大夫。
　　“大叔你可曾看到一个小男孩？大概到我额头这么高。”我问道。大叔摆着手示意没有。
　　我没有办法只能在原地站着，大约等了一个时辰，田翎灰头土脸地出现在我眼前。
　　“你没事吧？那匹马横冲直撞，撞伤不少人，我去寻你寻不着，原来你回了戏台子这里。”
　　“没事，有位义士救了我，就是这里......摔着一下”我指了指屁股。
　　他大概没有想到我说话这么直接，本来汗如雨下的脸上又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
　　“那就早些回去吧！”田翎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憋出一句。
　　两人便一前一后往回走着，快要出市集，看到一个妇人怀抱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跪地嚎啕大哭，原来是这倒霉催的孩子被刚才的疯马踩踏致死。死去的小孩头上绑了两个红团，显然是特意讨个喜庆扎的，没想却出了这档事。
　　说到那匹马，原是西域良种，本就桀骜不逊，不知哪个纨绔子弟的，并未驯化就强带出门，一时勒不住害了许多人。家仆只奉命给了妇人一锭金来了事，一众人等扬长而去，留下妇人哭号不断无处伸冤。
　　田翎听得眼睛里充了血丝：“畜生！猪狗不如！”
　　他心下愤懑难以平复，又狠狠踹了踹地，本就矮小的身子抖了抖。
　　自小我就听奶奶说天公地道，要我做个善良的好孩子。今日目睹了他人的不幸，我一句话也说不出，心里咯噔一下后怕起来，要不是有人相助，恐怕今天我也要着了道，奶奶不知会怎样伤心。
　　再往后的路，田翎看起来心事重重若有所思，出门时候道旁苍翠的树、五彩的花朵，现在看来都黯然失色，平日里觉得有趣的事也索然无味了。我紧跟着田翎，山道上只听到我们脚步和地面的摩擦声。
　　等到了家门口，夕阳橙红色的光染红了天边的云霞，就像漫天的血光。
　　田翎转过来：“今日之事，不要跟我母亲说起，也不要告诉你奶奶，我不想叫他们担心。”说话的语气像个小大人。
　　虽然只比我大了一岁，他想的果然比我更周全些。
　　“恩。”我重重的点了点头。
　　晚上奶奶做了我最爱吃的盐水毛豆和红烧鱼，我拿起筷子扒了几口就放下了。奶奶很奇怪：“今天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菜，平时不是老吵吵着让奶奶做吗？”
　　晚饭后田婶来我家串门，见我一副耷拉脑袋的模样咦了一声：“怎么跟我家翎儿一个样，米丫，今天去市集上跟你翎哥哥吵架了？”
　　我摇了摇头。
　　“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婶子，我帮你揍他！”
　　“婶，田翎没欺负我。”
　　“那米丫有什么不开心可以跟婶子说说吗？”
　　“我没有不开心！”我是很伤心。
　　田婶见掰不开我俩的嘴，只当小孩子家闹别扭，去里屋跟奶奶唠嗑去了。
　　我掩了门，独自去了小溪边，盘腿坐在大石块上。坐了一会儿，旁边河道转弯处传来一阵窸窣声。
　　我走上前去看，河边有几个可疑的动物脚印，我寻思莫不是老虎来溪边喝水，唬得自己脸上一阵发白，那阵窸窣声竟然已经到了背后。
　　“米丫？”
　　“......嗨......”我心虚地应了声，看到原来是田翎，后面紧跟着花子，“你在这儿？”
　　“散散心，没想到你也在。”
　　“......你......好些了？”
　　他点点头。
　　“田婶以为你欺负我，说回家要揍你。”
　　他定睛看着我，太阳已经落山，他黑色的眸子在夜里显得越发深沉。
　　夜风吹过来，我忍不住抖了抖。
　　只听他沉沉说道：“以前懵懂，不知原来人命如草芥，如此轻易就可叫人......夺去，公理......不知何在？”
　　“可有法子对付？”我问。
　　“暂且......没有，以后......一定会有的！”
　　“说的是，你只消在科考及第，当个公正严明的官吏，将那些恶人揪出来，一刀砍掉一个脑瓜子！”
　　田翎听我说一刀砍掉一个脑瓜子，不由得发笑：“不是所有的罪都是要砍脑袋的，鸡鸣狗盗与巧取豪夺害人性命不同，更何况人的脑袋又不是地里的西瓜，哪是你说砍就能砍的。”
　　我为我的没文化擦了一把汗。
　　“不过你说的不错，大丈夫读书，当是为了伸张正义，让百姓都过上好日子。”他摸了摸花子，“花子，你说呢？”
　　花子曰：“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