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爷》木宁西

27、一场不能当面说的告别

　　虱暖的声音里参杂着忍不住的哽咽，童晓才转过头看她。
　　看见她脸颊上两颗豆子大的眼泪滑落，夜晚太安静了，安静得童晓觉得好像还听见了眼泪啪嗒落地的声音。
　　她原本以为虱暖每天按时来学规矩，是因为喜欢王，是因为想要被选上。
　　可是为什么哭？为什么看着前方一动不动……
　　“我讨厌自己比他大两岁，如果小两岁多好。 ”
　　童晓还是第一次在眼前看见这样的景象，虱暖的眼眶里装的满满的眼泪，大颗大颗不停地从脸颊上滚落，好像藏了很久的眼泪，现在全都倒了出来。
　　她好像感觉到有一股从面前扑来的悲伤，轻轻地，但又偷偷地钻进了人的骨头里。
　　虱暖一句一句慢慢的像是念叨：“真傻，我明明早就知道不可以的，早就知道……但还是抱着奇迹会出现的希望。”
　　“我现在觉得只要远远这样看着他就好……因为以后连远远的看都很难所以才会这样想吗？这都是一个多卑微的愿望了，都那么难……”
　　那头光亮中的两个人，七爷不知道在跟根生聊什么，根生点头说是。
　　真奇怪，根生怎么和七爷一个样呢，常常都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不曾大喜，亦不曾大悲。
　　根生面对七爷时总是崇敬严肃，唯命是从。面对童晓时总是嫌弃，挤兑。面对虱暖时，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根生他，大概也是喜欢虱暖的吧……
　　“冬天的时候他就十四岁了，每年他生辰我都很高兴，因为想着他长了一岁，可我要来年才长一岁，那时我会觉得我只大他一岁，多好……”
　　“喂。”这和平时刁蛮的虱暖不一样，童晓看得眼睛都要酸了，干脆出口打断她：“你照平时没心没肺没礼貌那样说话啊，不要因为环境唯美你就玩儿忧伤啊。”
　　我不会上当的！童晓还想说一句狠一点的话，可是看到虱暖满脸的眼泪还在笑，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以后大概就不能像以前那样说话了，在宫里容易掉脑袋。”
　　“喂，掉脑袋这种话不要说的那么轻松啊……”
　　太晚的时候，虱暖闹着不肯从正门走，拖着缠着根生带着她飞过那堵墙。
　　她藏的很好，眼眶里一点眼泪都没有，还因为根生的不好意思吵着不带就生气，和根生点头后咧着嘴开心的笑容。
　　“七爷知道吗？”童晓站在七爷身旁，看着根生带着虱暖越身跳过那堵墙，又向下降落的身影问：“虱暖其实不想参加选秀的事。”
　　“想与不想，却由不得她。”七爷沉稳而又缓慢的讲出这句话，听不懂其中的感情，是站在虱暖那边的同情，还是站在王权那边的强硬。
　　“但她应该要有说不的权利。”童晓转头钻进七爷怀里，闷闷的声音传来：“我们那里的女人，都有这样的权利。”
　　这次很久都没有听到七爷的回答，大抵是连一半都没有相信。
　　因为在这里，权威力量最大的王说什么就是什么，即便是会毁了一个人的一生，即便是决定一个人的生命。
　　就像虱暖轻易的说出掉脑袋这句话，在童晓听来毛骨悚然。
　　夜半童晓侧躺着用手枕着头，静静地看着七爷熟睡的侧脸，想起以前总是深夜和沈芳聊的天。
　　她说：我觉得一个男人会变得成熟，要么是因为家里很穷，要么就是因为曾经心里受过伤害。因为不想受到同样的伤害，所以选择了改变自己。要么让自己强大，强大到伤害不能够伤害到他，要么让自己冷漠 。冷漠到不在乎受到任何伤害。
　　七爷是不是也受过伤害，所以将所有的喜悲都看的淡淡的。不去谈论根生的感受，不去插手虱暖的幸福。七爷是不是已经强大到不再能感受到伤害，即便不能上朝，即便被赶至首城最边上的地界，也不吭不怨，每日只做喝茶，不谈国事。
　　天还不见光亮，锣鼓就齐响。一众队伍像是迎亲似的，头在街头，尾在街尾。
　　轿撵一辆一辆，风拂起轿帘，露出虱暖落寂的脸，唯独根生不在。
　　“虱暖一定会被选上吗？老婆子。”
　　“不在缘，不在貌，只在利。”

　　根生的小院子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是种了几颗不知名的小花小草。
　　原本以前所有人都可以进去的，后来某一天闯进了一个叫做虱暖的小女孩，她一贯霸道的说要占据这块地，就因为喜欢那些花儿。
　　根生坐在一颗大石头上发呆，没有皱眉，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呐喊，一切平静的像是海底破碎的碎片，好像一直这样下去，他就能被所有人遗忘。
　　童晓蹲在地上去摸那些还没来得及开花的骨朵儿，看来今年，是有人错过了花期。
　　“别碰它们。”少年少了平时强硬的火焰，童晓一点儿也不像上次闯进来那么害怕。
　　“你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下一次见，不要瘦了招人心疼。”童晓转告着昨晚虱暖最后告诉她的话，唯一不同的是，她决定最后的话不像根生保密：“因为她喜欢你，非常喜欢.....”
　　也许在童晓的意识里，更希望根生此刻跑出去拉着虱暖奔跑，尽管根生只是将头埋在双手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