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H]君子如耀》七辰归一

20、血染山河

　　“咳咳咳……咳咳咳……”
　　听着屋里不断传来的强烈咳嗽声，刚在仆人的引领下走到门前的周文生脚下一顿，随即大踏步地跨过门槛。
　　仆人尚未来得及通报，周文生已然走到正弯腰俯案的王耀身边，伸手为他抚背来缓解他的不适。
　　“你怎么病得这样厉害？”
　　王耀好容易才缓过劲来，捂着胸口叹出一口长气，有气无力地摆摆手：“约是适应不了节气的变化吧。”说罢接过周文生递过来的茶盏，呷了一口润了润嗓子，面上颇带了些歉意：“该是我这个主人招待你的。”
　　周文生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都是老朋友了，怎么还那么见外。”
　　王耀也释然一笑，请周文生随意坐下，问：“你现在在政府任职，大忙人一个，怎么今日有空来寻我？”
　　话音刚落，一阵剧烈的痛感从背后传来，王耀微微皱了皱眉头，险些倒抽一口凉气。好在周文生似乎有什么高兴的事情，没有注意到他的些许异样。
　　“今日来寻阿耀并非叙旧，而是有事相求。”周文生的郑重之色都掩不住他的兴奋，“我司近日兴建了一所中学校，正缺老师。我想阿耀知识渊博、文采斐然，正有了用武之地。我虽不是担得什么重要职务，却也能荐你做个主任之类的。不知阿耀意下如何？”
　　这主意自然是极好，但是就他目前的状况而言——
　　王耀的唇角浮起一丝苦笑，强忍着背后的疼痛，婉拒道：“多谢你的好意，我现在是有心无力啊。自回国以来，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虽无大碍，但小病小痛不断，只怕难以担当重任。”
　　当1912年末代皇帝宣布退位，中华民国宣告成立时，王耀和几个同学们满怀着振兴国家的志向踏上了回国的旅途。凭借着留学生的身份，同学们都得了不错的去处，只是王耀的身体状况逐渐变得糟糕，实在不适合在政府工作。
　　他曾天真地以为中华民国的成立就能为这片大陆带来和平与安宁，却不料在这政治舞台上不断上演着政权交迭的戏码，这世间的时局还是动荡不安，内部的战乱也不曾真正停息。
　　而他，也在日复一日地忍受着种种混乱带来的无尽痛苦。
　　实在是疲惫极了。
　　当初的雄心壮志也在这身体上的苦痛中渐渐消磨殆尽。
　　望着好友苍白的面容，周文生关切道：“早说了我帮你介绍大夫去好好瞧瞧，你偏偏几次三番地婉拒，最后折磨的不还是自己？”
　　王耀苦笑，除非这个国家迎来和平安宁，不再有战乱灾祸，否则再高明的大夫也根治不了他的病痛。
　　“无妨，不过是些小病痛罢了。”
　　见王耀执意如此，周文生也不好再劝，约定之后再来拜访就离开了。
　　在王耀被迫隐居的日子里有周文生这样一位好友相伴，他的心情也宽慰了许多。听着周文生在政府中做的事情，他一度感觉到这场磨难就快要结束了。直到某日——
　　与以往不同，这一次来做客的周文生瞧着疲惫了许多，眼下的乌青足见他多日来未曾安心休息，整个人看起来消沉了许多。
　　当他抬起头来，与王耀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泪水也夺眶而出。
　　王耀皱着眉头，正要开口问他怎么了，就见周文生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号啕大哭了起来：“沈阳——沈阳沦陷了！日本！日本人已经占领沈阳了！”
　　王耀先是一怔，紧接着便是一惊，脚步不自觉后撤了几步险些要站立不住，紧接着一股愤怒自心底蹿腾而起。
　　本田菊最终还是选择了这样一条道路吗？看来他当年的忠告，对方是一点都没听进去。看来那两场曾以失败告终的朝鲜战役不仅没有令对方死心，反而更加增强了他们的野心。更不用说在甲午战争后，作为胜利一方的日本只有更加膨胀而不知收敛。
　　他早该看清楚那份狼子野心的！
　　不……也许从他们初遇起，是他自己一直在刻意忽略对方身上的那份野心。是他因为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好感而麻痹自己，放松警惕……是他，都是他的错，如果他能早一点提防的话……
　　“战争。”王耀失神低喃，“已经开始了……”

　　在沈阳沦陷不到半年的时间里，东北三省相继被侵占，东北全境沦陷。再后来，日方在东北建立了伪满洲国傀儡政权，开始了对东北人民长达十四年之久的奴役和殖民统治。
　　1932年1月，淞沪抗战爆发。
　　1935年，日本策划制造华北事变，企图将华北地区变成第二个伪满洲国。
　　1937年7月7日，日本挑起卢沟桥事变，发动全面侵华战争。
　　1937年7月28日，日军猛攻北平南苑；次日，北平失陷；30日，天津失陷。

　　在日军占领北平的那一天晚上，王耀所居的偏僻小院中迎来了一位久违的客人。
　　那位客人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军服，眸光冷然，面无波澜。尚不等人通报，客人便直驱而入，走进了透着些微烛光的正堂中。
　　正在收拾东西的王耀感觉到有脚步声在靠近，只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来人，唇边浮出冰冷的笑意。
　　“来别人府上做客，既不等人向主人通传，也不敲门示意，实在是无礼之徒。”王耀收回目光，只顾着在书纸堆里埋头整理，“在下不喜无礼之人，还请阁下离开。”
　　“……”
　　即便是不回头，王耀也能感知到对方正在无声叹气。他手上的动作一顿，心下苦笑。没想到二人之间已是这般境况了，他竟依旧如此熟悉对方的气息。
　　“耀。”
　　来人出声，清泠悦耳的声音中透着几分小心试探。
　　“我与阁下并不相熟。”王耀冷声回道，“阁下请回吧。”
　　王耀听到身后脚步声响起，眉头微蹙。对方不仅没有离开，反而同他越来越近。
　　“我说了离开！”王耀一手肘就要向对方顶去，好隔开他们之间的距离，结果对方却轻巧地闪躲到了他的另一边。王耀紧接着又是一掌拍去，却让对方强劲有力的手箍住了手腕。
　　王耀暗叹，连年的战争消耗，他的体力不仅大不如前，甚至轻易被遏制。这些年，本田菊确实变强了，强到自己在他的面前竟只能被压制。
　　“许久不见，这就是耀的待客之道吗？”
　　那张熟悉的面容上多了几分王耀陌生的冷峻。
　　“待客之道？”王耀看向本田菊的目光中满是嘲讽与怒意，“首先你得是我王耀的客人，一个不速之客罢了，竟也配谈待客之道？”
　　“耀。”本田菊松开了钳制着王耀的手，微微垂眸，看着像是一个不知所措的小孩子，“你何必对我这般无情。”
　　这话说的，王耀简直要被气笑了。
　　“你说无情？那你们的铁蹄践踏在我国土上的时候，你有情？你们不断发动对我们的战争，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的时候，你有情？你大摇大摆地进了我家，强占了我的土地，反过来竟然还要指责我不懂待客之道，我无情？本田菊，你真是太无耻了！”最后一句话，简直是从王耀的齿缝间挤出来的一样。
　　本田菊抬首，正视着王耀，极为认真地说道：“你误会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
　　“呵、呵呵——”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样，王耀连连发出笑声，脸上却是写满了不敢置信。
　　“在欧洲人的眼里，我们亚洲人始终是低人一等，这也是他们敢随意歧视、欺辱我们的原因。如今，我们已经强大起来了，已经达到能与那些欧洲列强平起平坐的地位了。要想从他们的手里保护亚洲，保护我们自己，那我们自己的内部就必须要团结起来！”
　　王耀不可思议地看着本田菊，简直不能相信他能说出这样的话。
　　“只有我们两个亚洲大国、强国融为一体——”难得激动的本田菊跨步向前逼近王耀，“只要我们两个融为一体，我不仅能保护耀，我也能护住整个亚洲！”
　　震惊的王耀连连摇头后退，琥珀一般的眼睛里透出惊讶与愤怒。他讶异于本田菊的野心竟然如此之大，他愤怒于眼前人竟无耻至斯！
　　这还是那个他曾熟悉的本田菊吗？这还是曾让他心生慕情的本田菊吗？
　　还是说，曾经的温和、曾经的善意，全部是眼前这个人的伪装吗！如今展现在他面前的才是真正的本田菊？！
　　为事实所惊的王耀猛然跌坐在地，本田菊也蹲下身子与他平视。他看见那双只映着自己那讶异面容的褐眸，见那人修长白皙的手指缓缓放到了自己的面颊上，他感到浑身一阵颤栗，就好像是一条蛇攀缘到了他的身上。
　　紧接着，他看见眼前的朱唇一开一合。
　　“耀，从今以后就由我来保护你。你的所有，都将永远的、彻底的属于我一个人。”
　　这话不由让王耀打了个寒噤，却也让他缓缓回过神来，眼睛中代替了讶异与愤怒的平静反而令本田菊一怔。
　　下一秒，王耀骤然起身，距离他极近的本田菊险些被推倒。等他重新站稳，还不及抬头，“咻——”的一声，泛着寒光的锋利剑刃已出现在了视野之中，直指咽喉。他下意识地后撤一步，堪堪避开凌厉的剑气。
　　再抬首时，正对上王耀那平静无澜的双目。
　　实在是令人惊讶啊。刚才还饱含怒意的王耀，只是这短短刹那之间竟变得如此平静。
　　平静到，令他焦躁。
　　“从现在起。”
　　王耀一字一顿地开口说道，声音冰冷得仿佛天山上的雪水。愤怒也好，怨恨也好，震惊也好，一切的情感都从这个人的身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休想，再踏进我家一步。”
　　不，他不想要这样的王耀！哪怕是恨意！哪怕是怒意！只要有情感，只要是情绪的波动，就证明自己仍然在王耀的心上！绝不是现在这样——
　　“耀。”本田菊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总是有一日你会明白我的苦心。”
　　说罢向王耀深鞠一躬，留下一句“我会再来的”便离开了。
　　如今这番几乎是决裂的话对本田菊没有丝毫的影响，他依旧坚持着自己的主张，他相信等王耀真正承认了自己的强大就一定会接受自己。而那一日，就是他们彻底融合之日！

作者有话说

　　近代史光是想一想都会让人感到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