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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任务失败,两名弟子还身中无名之蛊,吴旭子一个头有两个大,一封密书写了一个时辰,迟迟下不了笔。
      他有预感,水云间这次恐怕要陷于危难当中了。
      终于,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吴旭子提笔挥毫写就了一封书信,随即击掌两下,一名黑衣人不知从何而来,拜在吴旭子案前待命,竟是悄无声息。
      “魅影,将这封密书带到宫里去,记住,三日送到。”吴旭子头也不抬,手腕一抖,密书径直飞入黑衣人怀里。那黑衣人收好密书,依旧是悄无声息的离开,好像从始至终这云中阁都只有吴旭子一个人,黑衣人不曾来过。
      近来,吴旭子总感觉有些力不从心,终究是年岁不饶人啊。确实应该从几个弟子里面正式选出一名合适的接班人了。
      以吴旭子看来,六个弟子当中,论资质,大弟子裴锦云和五弟子崇宁最为突出,论品性,二弟子崇安娇蛮,三弟子菀青性子淡泊,四弟子晋安急躁,六弟子陆离涉世未深,都不适合做水云间主人,水云间主人到底还是只能从锦云和崇宁当中挑选一个最佳人选。等弟子们回来,这件事就该办妥了。
      水云间又该易主了。吴旭子微叹一声,轻轻摇了摇头,时隔六十年,水云间早已物是人非。
      南边的云团越积越厚,眼见着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了,天旱已久,是该下场大雨平息这世间的尘埃和百姓们的哭号了。
      此时,崇宁和陆离共骑着一匹马慢悠悠的在山间前行,看上去根本不像是要急着赶回水云间复命,反而像是闲来游山玩水的神仙眷侣一般逍遥快活。当然,快活得起来的只有陆离一人罢了。第一次坐上马背的新鲜感让她完全忘了刚开始好不容易才在崇宁的帮助才爬上马背的窘迫,这会儿兴致颇高,手舞足蹈载歌载舞,若不是身上伤还没好,指不定要在马背上耍杂技。崇宁在后面哭笑不得,不动声色拿双臂将她围住,提防着陆离从马背上跌下。纯白如雪的坐骑颇有灵性,离着原本属于陆离的那匹枣红雌马一步的距离,枣红马快,它就快,枣红马慢,它就慢。两匹马和它们各自主人的性格倒是相似……
      崇宁抬眼看了看天色,两人一大清早便由桃花庄启程,此刻已是正午时分才到了镇上,按着这种速度,赶回水云间,只怕是得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到了,纵使崇宁性格平淡如水,也是有些着急了——一方面,任务未能完成已是有罪,拖延回程,更是罪加一等。另一方面,晋安师兄和菀青师姐情况不知如何,心下焦虑,崇宁只恨不得即刻便快马加鞭赶回去,但阿离有伤在身,骑马疾行恐是对其伤口的恢复极为不利,也只得先慢后快,争取尽早回到水云间了。
      路要赶,饭也还是要吃的。小镇上的人并不多,平日里都自给自足惯了,街上不过是些打铁,裁衣之类的铺子,自然比不得京都的一星半点。两人几乎是将一条街走到头了才找到一家偏僻的酒楼,从外面看就比较寒酸,但也没有更好的去处了,总不能随意闯到哪户民宅要求吃一顿饭吧。出门在外也只得将就。
      两人同骑一匹马一路从街头到街尾轻易就吸引了镇民们的目光,甚至有几个好事者跟在后头尾随至酒楼。也难怪,马上的两个人皆是画一般的模样,一个娇憨可爱一身雪白似那天山上下来的神女,一个干练沉稳一袭青衣似那暗夜的一丝皎洁月光。小镇常年来外客稀少,来了这样气质不凡的一对璧人儿,自当是万众,哦不,百众瞩目的。
      崇宁率先下马,不等陆离挣扎着想要自己挪下马背直接霸气的将陆离从马背上抱下,横抱着走进酒楼,仍不忘交代出来招待的小二将马匹拴好,喂足马料,丝毫不理会酒楼外那些好事者惊得下巴都快跌掉。
      一直到被放在椅子上坐好,陆离这才回过神来,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那么多人看着呢,崇宁怎么能那么霸气的把她从马上抱下来还公主抱了一路!虽然感受到了满满的男友力,虽然公主抱稳稳地,虽然崇宁那张脸哪个角度看都是好看得不要不要的,但是,两个女人就这么公然搂搂抱抱,在21世纪也是会上头条的啊。有考虑过她的感受么?崇宁你撩妹撩得如此兴师动众真的好么?啊呸什么撩妹!
      陆离只顾自己在心里吐槽,完全没听见小二问她吃什么。小二候着这酒楼里的唯一的一桌客人面露难色,一位白衣客人不知为何一脸愤恨的表情发呆,另一名黑衣客人则似笑非笑看着白衣客人,好像也在发呆……这两位,真的是来吃饭的吗?这位古人小二哥受时代限制当然不知道很多很多年以后,有一种专门供人发呆的地方,只要点一杯咖啡便能呆上一整天,这种地方叫咖啡馆,最有名的一家非某巴克不可。
      还是酒楼老板功夫深,吩咐小二下去端两杯茶水给客人,自己亲自向客人推荐了三五个自家酒楼的招牌菜。
      好不容易点完了菜,不多时菜便端上桌来,别说还挺丰盛。在吃的面前,陆离决定先吃再说。陆离的吃相一向不算难看,但是看着对面崇宁吃饭的样子,她觉得自己像只冲出栅栏的猪……这个女人,可不可以不要长着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吃饭的时候真的就像不食人间烟火一样呢?明明都是一样的吃的大白馒头,红烧鱼红烧肉,还有整只的猪肘子。曾经有个段子说,如果要让一个女神坠下神坛,只要让她吃个猪肘子就行了。可人家崇宁吃猪肘子也是那么的好看啊,白皙修长的手指稳稳拈住猪肘,看准合适的位置不轻不重咬下一口,抿嘴咀嚼,既不显得娇柔做作又不会显得狼吞虎咽,从从容容,没有一丝不妥。这女人就是个仙儿啊,陆离要是个男人,早就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做鬼也风流了。陆离开始担心自己终有一天会被这个浑身冒着仙气儿的女人掰弯。这长相,这身材,这气质,为她弯了倒也不亏。
      休息过后,两人又在镇上买了些干粮和水便离了此地。过了这个镇,就得很远才会有市集了。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以龟速往水云间赶,殊不知水云间此时已是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故,此刻正是六神无主。
      皇帝接到吴旭子的密书得知雮尘珠未能取到,一时间勃然大怒。这位天子年少即位,性格怪癖,不关心天下,不关心苍生,年纪轻轻却是对长生修仙之事推崇至极。皇宫里普通的大臣不得随意出入,而那些方士却得以随意出入,甚至还特意为方士们设立了一个专门的职务叫做蓬莱仙使。而此次寻求雮尘珠的提议,正是一名叫做魏辛的方士向皇帝提出的,此人长于观天象卜卦之类巫祝之事,颇受皇帝信任,他自称早年四处游历,结下仙缘,受命辅佐天子,他日接引天子渡得东海引渡升仙,而这雮尘珠,就是天子升仙必不可少之物。
      那小皇帝一心想要成仙,自是非要拿到那雮尘珠不可,由此才派了水云间一等一的高手去取,没想到竟然失手,当即一道圣旨传命水云间主人吴旭子入宫面圣认罚,其余人等重罚。说好听了是入宫面圣,实际上,只要吴旭子踏入宫门,等着他的,便是刀光剑影。天子的传令官飞骑而至之前,水云间早已得知消息,吴旭子只是淡淡传命下去,整个水云间卸下一切防御,只等那道圣旨宣布命运。
      逃,不是不能逃,但天下之大莫非王土,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关于皇帝降旨责罚水云间的消息逐渐在水云间传开第,水云间一时大乱,有人想趁乱出逃,但未出十步便被暗卫削下首级,其他人自是再也不敢妄动。水云间的规矩,出逃立斩。皇帝责罚,兴许还有条活路,但出逃,就等于死。
      第三日傍晚,水云间外围一阵尘土喧嚣,随着地面颤动,一支铁骑带着滚滚尘土席卷而来,吴旭子静立在水云间入口,平静得像云中阁下的水域。这一支铁骑便是皇帝的黑骑兵,不过百余人,却以战无不胜以一敌百而闻名。皇帝派他们来,想必是担心水云间抗旨谋反,但是,如若水云间要谋反,靠这区区一支骑兵,就能擒住当今天下第一高手水云间主人吴旭子吗?哪怕是水云间几百年的忠诚,也无法让皇帝信任,皇家和它最得力的工具已然间隙颇深。
      普通人乘坐的囚车不过是木头钉制的笼架而已,但吴旭子身怀绝世武功,去京路途遥远,更恐怕水云间暗中勾结武林人士中途劫车,于是这辆囚车颇费了一番心思专门为他打造——整个囚车都是由精铁制成,车壁和车底均有三寸厚,连成整体,仅在四面铁壁中的一面用上了机关术使得这一面的铁壁可以活动供犯人出入,另有车顶一方巴掌大的孔洞供犯人在车内呼吸之用,就是这样一方小孔也布置了铁网,车身长宽高约七尺,犯人在其中可以站卧,但因四周封闭,车内极是昏暗。外面的人不知车内是何人,犯人在车内既无法得知行进路程也无法同外界交流,就大大减少了犯人自行逃走或是被人救走的可能性。这样的囚车,苍蝇都飞不出去,何况是人。习武之人毕竟也是血肉之躯,铜墙铁壁之下纵有一身本事又如何。
      吴旭子只交代了大弟子裴锦云打理好水云间便从容走向了专门为他准备的囚车。正欲登车却被黑骑军首领拦了下来,那首领自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药瓶递与吴旭子,朝东方拱手道:“皇上口谕,罪臣吴旭子登车之前需服下此药,违命斩立决!”吴旭子微微愣神,接下药瓶,打开嗅了一嗅,却是突然大笑三声,一仰头,便将瓶内药水一饮而尽,手一松,药瓶跌得粉碎。天边残阳如血,将所有人身上都印上一抹血红,吴旭子背对着众弟子叹了一声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便强撑着不适登上了囚车随黑旗军而去。
      水云间的人目睹如此场景莫不垂泪涕泣。
      果然,三日之后,水云间主人吴旭子进宫一刻便被打下天牢,朝夕之间锒铛入狱。
      消息传到水云间,水云间顿时乱成了一锅粥。仅靠着未正式受命担任水云间主人的大弟子裴锦云勉力支撑着掌控大局才勉强没有发生内乱。
      一个门派,往往是兴旺之时便门徒广众,一旦衰败,必然是树倒猢狲散。那些个黄衣绿衣侍卫本就是奔着水云间当日的鼎盛而来的,如今水云间遭此横祸,想出逃的人不在少数。自吴旭子离了水云间,每日因出逃被杀者不下数十人。剩下的人,头上也都悬着一把利剑,皇帝对于其他人的责令何时下达,便是那把剑落下之时。
      但皇帝才懒得一一决定水云间剩下的人的命运,这些人在他眼里根本不值得一提,连他养的鸟雀儿还不如,但这帮人也绝不能放过。于是,皇帝又一道圣旨昭告天下废去吴旭子水云间主人身份,秋后问斩,任命外出云游即将回朝的宠臣方士魏辛为新一任水云间主人,责罚之事一并交予魏辛处理。
      半日之内,水云间的变故震惊朝野内外,神话一旦坍塌,水云间就如同丧家之犬,引绿林中多少人虎视眈眈,武林第一的头衔,各门各派谁不梦寐以求呢?
      当晚,天有异象,一大一小两枚星接连陨落,皇帝听闻,命卦师问天卜卦,反复数十次却不得其解,可怜的卦师在第十一次卜卦无解后被暴戾成性的皇帝一剑刺死在卦台,血顺着地上那些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图纹流淌,绘成血染的天地万物。那一晚,宫中人人自危,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的人头就被皇帝砍落,所有人都只盼着魏辛大人赶紧回朝,也只有他,能有本事将皇帝哄得服服帖帖。
      王城之中,无人不知魏辛魏大人,皇上身边的第一红人,但似乎少有人见过这位魏大人的面目。传说,魏大人因某次寻访仙山突遇妖物袭击毁了容貌,因此不以面目示人,而常年带着一面白玉面具。由此,在民间,他有着玉面生的绰号。
      和容貌一样神秘的,是他的来历。有人据他卜卦的手法说他定是来自常乐山上,有人根据他解卦之辞常常是引以《易经》而推测他定是受西伯侯真传,想必是来自岐山,更有人揣测,玉面生本就是仙人下凡,不然何以知晓那无数天机从无纰漏?传来传去越发神乎其神,究竟如何,连皇家也不得知晓,入宫盘查时只按玉面生自己说的来自青城录了名目,封了青山居士。
      倒不是那宫里人办事敷衍,实在是皇帝乐于此道早先就发出昭告,天下方士能人不论出身何门何派哪山哪岭,只要有真本事就招入宫中礼待。如此一来,天下方士纷纷涌入京都,只求获得皇帝赏识入得宫去,其中难免有滥竽充数之辈,不得已一批一批的筛选,最后留下的人数依然众多,也实在是没有法子一一核实从前师从何处游了几座仙山到得几处圣殿之类的细枝末节。
      被招入宫中的方士大概占了来京方士的三成,被淘汰掉的那七成中能力有些真本事的有一少部分心灰意冷继续回去修炼了,另有一部分则选择去寻访仙山。能力差一点的,便在街头摆摊算卦或是售卖丹药,糊口绰绰有余。至于那些卜卦不灵炼丹不就的,便在街上一半招摇撞骗一半讨路人一些施舍,勉强维持生计。京都的百姓,出门百步遇方士十人早已是家常便饭,倘若有人捻着指诀,青灰长衫,头戴方巾,腰系一只葫芦,那葫芦上还系上一根红丝带或是坠着一坠铜钱,必是方士无疑。
      这倒是扯远了。关于玉面生怎么入得宫去的传说,街坊间倒传得仔细。这玉面生初来京城并不惹人注目,恰逢皇帝于梦中邂逅一仙人受了些指点如何练就驻颜仙丹,但梦到一半被天雷惊醒,便只得一半天机,醒来之后的皇帝懊恼不已,继续强行入睡却再未梦见仙人,于是张榜招贤,许诺若是有能人能让这梦做完并练出此丹便可封侯赏地,但若是不能,便是欺君之罪。皇榜一出,方士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却又怕万一失败那可就是欺君之罪要杀头的,一时之间,倒也没有人敢上去揭那皇榜。张榜的第二日,有人揭了皇榜,但这揭榜之人次日便做了刀下鬼,有人丧命,其他人就更不敢冒险一试了。第三日,玉面生便将榜给揭了,人们本以为这又又是个无辜送命的人,却不料这玉面生果然神通广大,圆得了皇帝的残梦,并应允半月之内即可练出仙丹。皇帝大喜,当即便要为这玉面生封侯赏地,不料这玉面生却道他本就是受仙人嘱托扶持皇帝的,既不要封侯也不要赏地,只求能完成仙人所托,渡得皇帝飞升。皇帝听闻又喜又惊,不仅拜了玉面生为相,更是封了玉面生为御弟,往后自是对玉面生言听计从。至此,玉面生飞黄腾达,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刚开始,国中的百姓及众大臣也十分的拥护这位高人,他们觉得玉面生的到来是上天的旨意,是福音,有这样一位神人辅佐自己的君王,定能保得天下苍生太平安康。谁知,这位玉面生的辅佐天子并非造福国家和子民,却只是想方设法替皇帝寻找成仙之法或是为皇帝炼丹。
      当初他答应皇帝半月之内练出驻颜仙丹,半月之后果真练出一枚金丹献给皇帝。皇帝因续梦一事对他十分信服,当场就要食丹,被一众大臣苦苦阻挠,最终工部侍郎冒着死罪抢下皇帝案上的金丹一口吞下。那练了半月的金丹只有一枚,竟被那工部侍郎抢去吞下,皇帝大怒,命人将工部侍郎剁成肉酱投食宫中豢养的猛兽。仅为了一颗金丹,更何况那金丹功效如何无人知晓。工部侍郎不仅丧了命,死后就连尸骨都无存,着实叫一帮臣子们心寒。皇帝本想让玉面生再练就一颗,却被告知炼丹需天时地利人和方可,此丹原本不易练就,又失了天时地利,再练是不成了,只得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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