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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一章 ...

  •   永夜

      参星既没,商星已现,天色渐渐灰亮。
      刘岑汗出如注,不止背心,连袍袖都湿透。还差一层就完了,可天要亮了!
      果然,楼下千军万马似的喧哗起来,高楼在纷乱的脚步声中颤抖,摇摇欲坠。
      有人高声喝道:“好个不怕死的南蛮子,竟敢夜闯我‘平南阁’!覻得我大辽无人了吗?”
      刘岑心下一凉,现下已惊动辽军守将,怕是无法活着走出此楼了。他牙一咬心一横,从栏杆上一跃而出,直扑顶楼。一定在顶楼,佛祖,千万保佑在顶楼啊。
      箭镞破空,势若流星,端端对准他身影射来——辽军将领臂力惊人,距离虽远,这一箭却直扑刘岑背心。刘岑咬紧牙关,闭目等死。
      “当”的一声,火花迸现,辽箭被一箭射中箭头,两箭双双落在地上。这一箭后发先至,奇准奇疾。众人哗然望去,见一人于檐角上昂然而立,白衣在风里“啪啪”拍击,似旌旗般招展,手中执一弓,冷笑连连,面有不屑之色。
      这人手下不停,一轮连珠箭发出,辽军前排弓箭手倒下一片。“有没有?”这话却是对刘岑说的。
      刘岑钻出来扬声道:“都找遍了,没有——五爷当心!”
      白衣人身子晃了晃,手上略滞,楼下羽箭便如雨点般射上来。白衣人扔了弓箭,舞开背上剑,便似铁桶般水泼不进,将箭一一挡落。
      “楼上南蛮,横竖你逃不了,赶紧下来受死吧。”辽将见手下受挫,心中焦躁不已。
      “好,下来就下来。”众人眼前一花,就见白衣人不知怎地竟到了辽将马上,将剑横在辽将颈上冷笑道:“谁动一动,他便是个死。刘岑,下来。”
      辽将也是个硬骨头,虽受制于人,口中仍然不服:“你俩抢到了马又如何?还能跑出这城关——”
      白衣人秀丽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满眼狡黠自得的笑容,逼得他出不了声。
      “爷爷叫白玉堂,你记住了。”

      那辽将从此真的记住了。
      因为那句话一说完,特意为放置斩获的宋国大将首级而建的“平南阁”,轰天震地的就炸开了。
      一串爆炸,前后十几响,不但“平南阁”夷为平地,就连附近的房屋都倒塌了一大片,现场混乱不堪。等回过神来,那两个来盗骨的南蛮子,早没了踪影。
      也不知是不是被炸死了。
      一定是被炸死了。事后怎么搜也没搜到人。城关森严壁垒的,苍蝇也飞不出去,断不能被他们逃了去。
      一定炸死了,就这么回的上头。虽然领了失职之罪,丢了官位,好歹捡了条命回来。
      白玉堂啊,好象叫这名字。
      成天都有南蛮来盗骨,他想盗谁的?

      参商

      参星在天,北风罡劲,吹得火头呼呼乱晃。
      跑了一整天,终于离了险境,刘岑对白玉堂佩服得五体投地。当初白玉堂找到他时,他还颇有轻视之处,总觉得这人相貌文秀,未必能成大事。只是念着展昭的千般好,横心要将这条命送与他,才跟了他去。
      及至二人潜入辽国,步步惊心,方才显出这白五爷的手段。诸般筹划谋略,竟无一不是细致严密的,最后这次夜闯“平南阁”,其险,其凶,其奇妙,其周全,更是令人叹为观止。
      “也不是所有将军……都入得了那劳什子‘平南阁’……我们找了三个多月都找不到,展大哥他……”刘岑眼前浮现起一个暖暖的笑容,那人令心脾都化开了的笑容,心中一酸,再说不下去。
      没听到回应,刘岑抬眼,恰在火光中看见白玉堂的手,正死死握住剑,握得青筋暴起,似欲滴出血来方罢,心下不忍,轻声道:“五爷,你——松一松自己罢。”
      白玉堂闻言猛然跳起,恰如被激怒的野兽,拨了剑只管斩那火堆,一剑一剑斩得火星乱溅。刘岑见他双眼通红,势若疯虎,吓得一颗心扑通通直跳,不知如何是好。
      斩着斩着,白玉堂撕心裂肺一声狂吼,一口鲜血喷得前襟尽红。画影,深深插入地面,支撑着他颓然而倒的身体。
      “他存心的……说永不相见……当初话一出口,我便知道此生不能再见,他一言九鼎……”
      “既不见,便要活得好好的啊……弄到今天这样,算什么?”
      “这天下又岂是他一人扛得起的?……早跟他说三山五岳,五湖四海宽阔了去,一道去一一走遍,走到白发苍苍,成土成灰……偏不肯听……”
      惨白的是面色,鲜红的是衣襟,眼中有燃烧的火,话语却是淡淡的,轻轻的,半分力气也没有的淡。
      “什么江山社稷,什么苍生百姓,到头来还不是做了人家的棋子,连命都赔上。呵呵,展昭啊展昭,你值不值?”
      “住口!”

      刘岑奋力站直,指住白玉堂:“你不配做他的朋友!”
      “展大哥的胸怀,岂是你这鼠目寸光的家伙及得上的?三山五岳?我呸!展大哥要的是大宋的万里河山春光好,却不是你那五湖四海逍遥游!”
      “什么棋子不棋子的,你当我们守边的将士们是什么?”
      “临战前那晚,展大哥跟我说此去凶多吉少,但男儿战死沙场是应该的。哪怕和谈时能让辽人畏而退让三分,他也死得其所了。又说一生无憾,唯有一位朋友曾经错待,但愿能有机会弥补过失。”
      念及那晚月光下展昭的模样,泪水不知不觉涌上刘岑眼中:“白玉堂,你枉空!”
      画影,终于脱手,白玉堂重重扑倒在地上,双肩不住抖动。
      刘岑大悔。他刚刚才气急吐了血,自己这话重了。
      有笑声响起。白玉堂翻身躺了,不停大笑,直笑得弯成一团,眼泪顺着面颊横流。
      “猫儿啊猫儿,我当真不知你。”
      原来,我从不曾真正懂得你。
      原来,我离你比你离我更遥远。
      你在我眼前,你就是我的障,我的妄,我的贪,我的痴痴念念。
      只有你消失了,我才能这样看清你。

      “刘岑,我……一直都爱着……”
      游丝般的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可仍然被急促地打断,急得仿佛在阻止。
      “我知道。展大哥是铮铮铁骨的好男儿,你白五爷,就是他生死相随的好兄弟!”
      长久的沉默。
      沉默之后,白玉堂眼中有了一丝温暖:“嗯。我白玉堂,是展昭的好兄弟。”

      白福很开心。
      春天快来了,陷空岛的春天很美,花啦鸟啦,都会重新生机勃勃,色彩斑斓。
      少爷回来了。
      少爷是听到展昭死讯后离岛的。
      白福记得那时少爷象团燃烧的火。有些象从前的少爷又回来了。
      然而又不是。那样燃烧法,很快就会燃烧殆尽的。
      可这次回来的少爷,唇边居然挂着微笑。
      少爷就这样微笑着,站在芦花荡前,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茫茫的芦花在漫天遍地飞舞。
      “把我带回来的杏树栽上吧,到春天就可以看杏花了。”
      少爷的微笑更深,深得连白福都跟着笑起来。

      白玉堂在笑。
      其实他什么也没看到。
      他的手一直放在怀里,怀里有一条满是血迹的腰带和一截断袍。
      到时候就把它们埋在杏树下吧。
      等杏树长啊长啊,长到枝繁叶茂,长到飞花胜雪时,我就能跟你并肩站在杏花春雨中了。
      你若喜欢,我就陪着你看这好春光。
      你的江山,你的春光。

      2005-8-14 1:33 完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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