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恪朽江南》夜生凉

12、雪夜 火盆里的炭

　　火盆里的炭火烧的正旺，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烛光在夜色里幻化出长长短短的影魅。慧隐拥着裘衣静坐在灯下不时翻阅着泛黄的经书他读到“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磐。”眸光动了动，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就又是平淡无波，他这样的人仅有的一点挂碍也早就死了，世间事世间人于他并没有什么紧要。烛火忽闪了一下，他知道有人来了，只是这样晚的天色外面还下着雪山路那样滑会有谁来呢？他正想着，一阵清缓的叩门声在寂寂夜色中响起却也没有惊扰这安宁。慧隐拨了拨灯芯，把火光调亮了几分然后起身去开门。“吱呀”一声轻响一股寒气涌入室内追赶着屋子里的暖意，烛火在气流的变化下开始抖动。慧隐抬眼看去，一个清冷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前，黑色的风衣上落满了雪，少年的眸色美如清辉更有胜于九天寒雪的纯净。顾辞只看着他不说话，慧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么多年了，这孩子还是一点都没变。“施主深夜造访不知所为何事？”顾辞淡淡看了他一眼，“你认识我？”慧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道“我认不认识你又有什么要紧呢？你我不过是这茫茫尘世的一粒浮沙，也许本来就认识，又或许从不认识。”顾辞不语，眼里眸光不变，淡淡道“我来找你，是想知道一些事。”慧隐没再说什么，往旁边让了让做出个请的姿势。

　　两人对坐着，慧隐为他斟了杯茶，又在火盆里加了些炭，须臾将一个暖炉递给他，顾辞没有接只淡淡道“不用。”
　　慧隐也没有强求把它放在一旁。两人静默了许久，慧隐打量着面前这个少年，心里暗暗惊叹，果真跟她很像，一样是人间的不可见的美色。顾辞也淡然地看着他，良久才问：“你究竟是谁？”慧隐没回答，也反问：“你又是谁呢？”顾辞摇摇头，眼里有些难得的困惑，“我不知道，没有人告诉过我。”慧隐突然有些可怜眼前这个少年，是啊，他又怎么会知道呢？他知道一些，可他现在不想告诉他，他想要维护他现在还仅有的一点安宁的日子，就算是为了她吧。慧隐淡淡一笑，“我是谁并不重要，你是谁也不重要，天色不早了，还是早些回去吧。”顾辞没有要走的意思，眉心微拧，“我想要知道，我总感觉我的生命缺了什么，很空白。我好像是为了什么活着，但我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顾辞心里有微微的诧异，他有些无奈的叹息，“有时候不知道比知道更好。你要问的我现在不能说也不想说。天色这样晚了，不若就在我这里留一宿吧。”顾辞起身，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和着雪色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