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物语》莫语綾

13、和客户共进午餐

　　周一一上午陆月颖都在等着何慕言联系她，可是电话一直没有动静。

　　陆月颖不禁在心里嘀咕，你只告诉我有合同要签，到底什么时候来找我啊？

　　快到吃饭的时间的时候，何慕言终于来电话了，要陆月颖去他公司找他。

　　陆月颖不敢迟疑，赶紧去了二楼，才发现二楼也有几个办公室，除了博远，还有其他的几个小公司。

　　到了博远的门口，陆月颖按了门铃，马上门开了，何慕言的眼里似乎带着笑。

　　“这么快就来了。”何慕言跟她寒暄着。

　　“嗯。”除了嗯陆月颖不知道还应该说什么，客户叫她来，她敢不马上来吗？

　　何慕言伸出手指了一下里面，“进来吧。”

　　陆月颖看了一下屋子里，不大，摆着两三张桌子，大概是会客用的吧，还有饮水机，靠墙边有两个房间，大概是何慕言的办公室吧。

　　“你等我一下，我去拿合同。”

　　何慕言进了办公室，很快拿着合同出来了，看陆月颖站在那里等着，他微笑着说：“坐吧，不用那么拘束。”

　　陆月颖这才意识到自己太紧张了，竟然忘了坐下了。

　　跟何慕言在一起她就会不由自主的紧张，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也许是因为他是客户吧，陆月颖总觉得跟他之间隔着一堵墙。

　　“这是我们公司的保密合同，现在你跟KRT的合同延长了，所以也要跟我们公司签这个合同。”

　　陆月颖看着这熟悉的场景，又想起刚进盛辉的时候谢威也是拿着一堆合同让她签，同样也是一脸严肃。

　　每次在一个地方开始新工作，都是这些流程。陆月颖拿起笔，飞快地签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了字，陆月颖心想，可以走了吧？没想到何慕言接着开口：“这个月开始你在客户那里的勤务表直接发给我，等会你找韩桑问一下我的邮箱。”

　　“好。”

　　何慕言看她似乎很紧张，试图调节气氛，开起了玩笑。“注意别用KRT这里的邮箱发给我，会被客户说的。以前就有人上班时间拿工作邮箱发给我，被客户发现了挨批了。”

　　陆月颖小声地辩解：“我肯定不会拿工作邮箱给你发勤务表啦。这里的网络也只能上局域网，我就算想给你发也发不出去。你说的那个人，他还是个小孩子吧？只要在日本呆的久一点的人都知道，不能用客户的资源干私事的。”

　　何慕言扬了扬眉毛，冷冷地说：“他岁数不小了，比你还大呢。”

　　然后他突然问道：“这两个月辛苦了吧？KRT的工作都是有难度的，不是那么好做。”语气里似乎还流露着关心。

　　这又是客户拉拢人心的一贯做法吧？陆月颖淡然回应：“还好，这里的客户人都挺好的，工作内容也不是那么难。”

　　何慕言笑了一下，调侃地问道：“你对任何人都是这么不冷不热，保持距离吗？”

　　陆月颖愣了一下，他这么关心自己吗？已经觉察出来自己在刻意保持距离了？

　　“没有啊，我只是保持正常的工作关系而已。”陆月颖特别强调了“正常”这两个字，日本人之间就把工作和私人交情分得很清楚，工作场合绝不谈私事，尤其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来往更是严格，很少能见到在公司里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单独去吃饭或者单独聊天的。

　　这一点是一直让陆月颖很敬佩的，都说日本人很开放，可是人家不管私底下怎么开放，至少能保证在工作场合注意分寸，不越过雷池半步。何慕言做事风格那么接近日本人，和女孩子保持距离这一点他应该也知道吧？

　　没想到何慕言一点也没有因为陆月颖的冷淡不高兴，反而微笑着说：“也到了吃饭的时间了，一起去吃饭吧，就当是庆祝你工作顺利。”

　　“不用了，你那么忙，实在不好意思占用你的时间。”陆月颖急忙推辞，她实在不想和客户走的太近，而且有男人邀请她一起吃饭，没有什么企图吗？

　　“今天我有空，你是女孩子，我请你。”

　　看似客气的样子，口气又是不容拒接的气势。陆月颖不由地看了他一眼，他每次微笑的时候总是能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给人的感觉绝对没有什么不良企图。

　　陆月颖不禁在心里说自己想的太多了，客户跟自己吃饭，沟通一下也很正常。

　　“你想吃什么？日本菜还是中国菜还是西餐？”何慕言继续不容拒绝地发问。

　　“呃，”已经和何慕言一起出了办公楼走在路上了，陆月颖的大脑有点反应不过来，很多年没有和男人一起吃过饭了，该吃什么呢？

　　中国菜太油腻，吃相也不太好看，日本菜比较健康，但是便宜的店很吵，什么样的人都有，西餐厅倒是坏境不错，吃相也比较优雅，但是和客户去吃西餐会不会有点暧昧？

　　于是陆月颖在脑子高速旋转了一周以后回答：“我随便，吃什么都可以。”

　　让客户挑地方好了，这样自己就不用担心挑错地方惹客户不高兴了。

　　何慕言看她的反应明显是敷衍，于是指了一家拉面店问她：“那里怎么样？”

　　陆月颖急忙摆手拒绝，拉面是她最不爱吃的，虽然很多中国人喜欢吃日本拉面，可是她不爱吃，一是容易长胖，二是营养太不均衡。

　　何慕言看她着急的样子，不禁笑了一下说：“去吃西餐吧。”

　　陆月颖才发现原来他不是感觉里的那么严肃，也会开玩笑。陆月颖点头同意，两个人进了附近的一家西餐厅。

　　店里人还不是很多，服务员带着两人到了比较靠里的一个桌子，这里人比较安静，气氛比较好。

　　何慕言很绅士地要陆月颖坐下，自己才坐下，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点了意大利面，不过何慕言要的是粗通心面，陆月颖要的是长面。

　　因为是套餐，还可以选一样喝的，两个人又同样的点的咖啡。

　　很快意大利面上来了，何慕言很熟练地用叉子开始叉着通心面吃起来，陆月颖拿起叉子叉了一些长面，在勺子上卷好，然后慢慢的放进嘴里吃，在客户面前她实在不好意思狼吞虎咽。

　　两个人一直默默地吃饭，陆月颖是因为不好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说话，怕不雅观，不知道何慕言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开口。可是这样吃饭真的好压抑，一句话也不说，不是何慕言邀请她吃饭吗？难道没有什么事要说的吗？

　　何慕言突然开口了：“周五开迎新会的时候你真漂亮。”

　　陆月颖正在吃着面，差点喷出来，她赶紧咽下去，太着急了，有一部分卡在喉咙里，开始剧烈地咳嗽。

　　何慕言赶紧拿了水给她，陆月颖喝了几口水才缓过来，但是脸上发热，估计是咳的太厉害了。

　　何慕言调侃地说：“没有人夸过你吗？”

　　陆月颖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自己，很认真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今天何慕言的眼神很深邃，像是要看到她的内心里。

　　陆月颖急忙低下头掩饰，她不愿意任何人看穿自己。这个何慕言，能不能不要总是那么霸道，他吃完饭了就开始发言，她还没吃完呢。

　　还有，开欢迎会的时候何慕言也在？为什么她一直没有看到？他怎么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不知道该看哪里好，只好眼神四处游离。“当然有人夸，只是没有人在吃饭的时候夸。而且开欢迎会的时候也没有看到你。”陆月颖不甘示弱地将了他一军，告诉他是他太没有礼貌了。

　　何慕言似乎很欣赏她的睿智，玩味地笑了起来。“那天我加班到半截想去休息室休息，看到你们在吃饭而已。你这么凶，不怕嫁不出去？”

　　“没有人要就一个人，其实一个人也挺好的。”陆月颖的心里一阵刺痛，眼神变的迷茫。

　　何慕言看她有些微微痛苦的表情，知道触及了她伤心的地方，他的语气变的柔和起来。“是过去有什么伤心的事吧？”

　　陆月颖有些忧伤地开口：“是啊，每个人都会有些伤心的过去，不是吗？”

　　“对不起，你不高兴就不说这个话题了。”

　　正说着话咖啡上来了，陆月颖要的是espresso，糖和奶是自己加，她没有加糖，只加了一些奶。拿着勺子轻轻地搅拌，一股淡淡的带着苦涩的咖啡清香散发在空气里。

　　何慕言有些意外她点了espresso，更意外的是她没有加糖。“女孩子似乎都不喜欢喝espresso，觉得太苦，你很特别。”

　　陆月颖依然低着头看着咖啡，轻声说：“我年轻的时候也不喜欢苦咖啡，觉得不甜的咖啡喝不下去，现在习惯了，反而觉得咖啡不加糖最好，可以保持咖啡最原始的苦味不被破坏。其实咖啡刚入口的时候觉得苦，咽下去以后会发现有一股清香一直留在喉咙里。”

　　“其实生活不也是这样吗？没有那么多甜的味道，大多数都是像咖啡一样苦涩的。”

　　何慕言有些心疼她，她这个年龄就有这么多感悟，想必是经历了很多的，他不由去安慰她：“你不要老说年轻的时候怎么样，你现在也很年轻。不要那么悲观，生活是美好的。”

　　陆月颖抬起头看着他，有些嘲讽地说：“生活真的有那么多美好吗？如果那么美好，我就不会跟着男朋友来日本最后被扔在这里，很多时候我真的恨这里，可是我又回不去，这就是美好吗？”

　　“不要因为一次失败就对生活绝望，好男人很多的。而且别那么灰心，如果你想回国，以后总会有机会回去的。”

　　何慕言试图安慰陆月颖，却发现她的脸色越发的凝重，眼里也似乎有了泪花。

　　“我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了。”陆月颖像是说给何慕言听，又像是在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