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物语》莫语綾

11、深藏不露

　　中午吃饭的时候韩咏冰一直在夸陆月颖很有能力，连宫城都那么欣赏她，陆月颖只是埋着头吃饭，什么也不说。

　　突然有个人在自己旁边的椅子坐下来，陆月颖抬头一看，是何慕言。

　　看何慕言一直看着自己，陆月颖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小声说：“你有什么事吗？我还没吃完饭。”

　　心里有些微微的恼火，这个何慕言，他以为他是谁，别人还在吃饭呢，吃的一堆乱七八糟的，他就在这个时候过来，自己总不能一边吃东西一边跟他说话吧。有钱人就了不起吗？

　　何慕言微微的一笑，“没事，你吃完了我再说。”

　　陆月颖赶紧吃饭，可是有何慕言在身边坐着看她吃饭，感觉这饭真难以下咽。想快点吃完，怕狼吞虎咽的影响淑女形象，想慢慢地吃，客户就在自己边上坐着等着呢，哪敢让客户等太久？

　　好不容易吃完饭，陆月颖赶紧收拾好垃圾，“有什么事说吧。”

　　何慕言似乎一直在看她，才回过神来，清了一下喉咙说：“KRT跟我说，给你的合同又延长了。我早就说过，付出就会有回报的。”

　　陆月颖有点感动，他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记得自己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跟他讲了自己被那个假洋鬼子欺负的事，那个时候他温和地对自己说，那样没有能力的领导也只是能在一个地方短时间的混，时间长了自然会有人知道他不行的。他这是在安慰自己吗？

　　陆月颖马上让自己不要再继续想下去，就算他是在安慰自己，又能怎么样呢？老板为了员工更加心情愉快地为自己打工，时不时搞点感情投资也很正常，自己又不是小姑娘了，总不能误会是客户喜欢自己。

　　陆月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喜悦，依然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淡淡的表情。“有没有回报都不是自己能决定的，做外派的，就算是遇到了没有回报的事，又能怎么样呢？我只是做好我的工作而已，也没有什么努力不努力的。”

　　现在她不愿意轻易对任何人表现出自己的喜怒哀乐，表现出来了也没有什么意义。关心自己的人，不管怎么样也会关心自己，不关心自己的人，不管自己做什么也只会看笑话，有什么都是自己扛着好了。

　　何慕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女孩子似乎已经把一切都看得那么透，似乎没有什么事能让她放在心里。就连能不能一直呆在这里，她都一点也不在乎，自从他开始和KRT有合作关系以后，不知道有多少公司，多少人求着他来这里工作。

　　KRT虽然不是什么世界五百强，但是也不是什么没有来头的小公司，到现在已经成立三十多年了，有很多大客户，所以KRT这里的项目是不会断的，一个结束了马上会有下一个，对于很多在日本的漂的中国人来说，能在这样的地方呆着，已经是求都求不来的事。

　　可是这个陆月颖，从第一天就用很无所谓的态度告诉他，能不能在一起地方一直干不是自己一个人能决定的，何慕言当了社长这么多年，没有哪个女孩子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何慕言突然很想知道，在她这副永远看不到笑容的外表下，到底藏着一颗什么样的内心，她到底经历了多少痛多少苦，才会在这个年龄就这么淡定。

　　韩咏冰在一边一直拼命地控制着不要笑出来，嘴角抽搐的似乎有点变形，何慕言用凌厉的目光扫了她一眼，她马上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何慕言站起身来，很绅士地说：“你们慢慢聊，我走了。”

　　韩咏冰礼貌地跟他说了句拜拜，然后暧昧地笑着说：“我觉得何桑好像很关心你啊，连这么小的事也专门来告诉你。”

　　陆月颖瞪了她一眼，“没事别那么八卦。”

　　周五很快就到了，陆月颖明白，这次的迎新会是自己难得的直接跟客户交流的机会。

　　在日本工作，除了工作以外，能够跟客户交流的基本上只有靠饭局了。但是客户也不会轻易的跟技术者一起吃饭，除了这样的迎新会，或者是项目中途，会偶尔一起吃饭，还有就是要离开的时候，还有送别会。

　　其实陆月颖不是很喜欢这样的饭局，因为日本有饮酒文化，吃饭的时候是一定会喝酒的，很多日本人都是基本上一直在喝酒，饭不吃都可以。有的爱喝酒的，在一家喝完了还不够，还要去别的地方喝酒，这叫二次会，二次会基本上都是喝到最后一趟电车的。

　　陆月颖一不喝酒，二不愿意太晚回家，所以基本上都是二次会不参加的，一起吃饭的时候也是从来不喝酒。好在大多数日本人也不会为难她，不爱喝也不会说什么。

　　虽然不太喜欢参加这样的饭局，但是工作毕竟是工作，饭局也是工作的一部分，这也是跟客户直接接触，让客户更了解自己的机会，所以一般第一次的迎新会陆月颖会参加的。

　　陆月颖为了这次饭局特地打扮了一下，已经进入冬天了，为了漂亮又不失优雅，她穿了一件淡灰色的套头毛衣，毛衣上脖子的部位还镶着小巧的珠子，下面是黑色的一步裙，为了整体的感觉协调，戴了一对白色的珍珠耳钉。

　　早上一来韩咏冰就忍不住多看了陆月颖几眼，然后笑着说：“陆桑，你今天真漂亮。”

　　陆月颖仍然是一贯的作风，淡淡的一笑，不多说什么。

　　然而这一次的迎新会，很意外的，和以前的迎新会都不一样，不是去外面的店里，而是在办公楼里的休息室开。

　　休息室里有很多桌子，已经有人简单地把几张桌子拼起来，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超市买来的简单的小菜和饮料，完全的自助餐形式。

　　陆月颖其实还是更喜欢这种自助餐的形式，不像坐在店里那么拘束，可以自由地走动，万一半途遇到不愿意聊天的对象也可以巧妙地躲开。

　　而且既然是自助餐，自然大家也不会多喝酒的。在店里吃饭就不一样了，酒喝完了还可以随便叫，所以一旦开始喝酒停不下来。

　　首先是宫城发言，大概讲了一下这个项目如何的艰巨，希望大家以后多努力之类的，然后是项目组里几个经验比较多的人发言，让陆月颖意外的是，王辉也被请上去发言。

　　韩咏冰小声地说：“这个王桑，看来真不简单啊，在这个项目的地位这么重要。”

　　陆月颖点点头，心想幸好上次没有得罪他，也没有跟他透露什么。

　　开始吃饭了，中国人和日本人一下子就看出来饮食的差别了，中国人几乎清一色地去吃炸鸡肉，粉条之类的中华料理，日本人则是吃寿司或者意大利面。

　　陆月颖和韩咏冰因为怕长胖，几乎都是吃的日本菜。

　　陆月颖夹了一块金枪鱼的寿司正要往嘴里塞，韩咏冰小声告诉她：“我发现赵胜国总往你这里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陆月颖看她八卦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这样的角色不知道遇到过多少个了，要是连这样的角色都要放在心上的话，那要累死了。

　　“我来没几天开始就发现他老爱看我，就当没看到好了。”

　　韩咏冰还是按捺不住激动的神情，“我看他长得也挺帅的，你一点也不考虑吗？”

　　陆月颖瞪了她一眼，这个小丫头，把她的要求想的那么低吗？如果她连那样见到一个漂亮点的女人就盯着不放的男人都能看上的话，她也太没水准了。

　　韩咏冰看她不高兴了，赶紧住嘴接着吃东西。这个时候孙娜就端着盘子走到陆月颖身边，看看陆月颖盘子里几乎都是寿司，惊叹了一声：“难怪你这么瘦，只吃这么点啊。”

　　陆月颖心想，不用这么跟我套近乎吧，只要以后别老找我麻烦就好了。嘴里敷衍着说：“哪有？你比我更瘦，我还很羡慕你呢。”

　　孙娜被夸得心花怒放，脸上堆满了笑，依然用她那能腻死人的语调说：“你真会说话，难怪来了没多久，宫城就那么喜欢我，总是夸你能干。”

　　陆月颖也跟她客套：“他们肯定更喜欢你，你已经在这里呆了那么久了，不喜欢你哪会把你留下来？”

　　孙娜似乎有点意外陆月颖没有说她是因为中野才可以留下来，也许有些感动，有些真诚地说：“这里的几个领导人都挺好的，你只要好好干，肯定也可以呆很久。”

　　陆月颖叹了一口气，不管是谁都跟她说只要好好干就可以在这里干很久，先是宋远明，然后是何慕言，现在是孙娜，他们都觉得在一个地方能呆上几年十几年就是最好的结局吗？

　　她也曾经不止一次想在一个地方一直呆下来，可是结果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三天两头的换地方？想的再多也都是徒劳。

　　陆月颖幽幽地开口：“能不能在一个地方呆上很久，很多时候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你在这里干了多久了？”

　　“六年了。”孙娜似乎陷入了回忆。“我刚来日本的时候就来了KRT，除了这里哪也没去过，谁也不认识，我只觉得这里的客户人都挺好的，所以愿意一直呆在这里。对了，你是不是去过很多地方？”

　　陆月颖点点头，“是啊，都记不得换了几个地方了。在日本工作的中国人，不都是这样吗？永远不知道在一个地方能呆多久。”

　　孙娜叹了口气，看了看陆月颖，突然说：“听说你还没结婚，你这么漂亮，也没有人追你吗？”

　　陆月颖愣了一下，随即微笑着说：“一直忙工作，也不认识什么人，所以就一直单身了。”

　　“哦。”孙娜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月颖，她实在不相信以陆月颖这样的条件会没有人追。“是你要求太高都没看上吧？”

　　陆月颖淡淡一笑，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话说的越多出错的可能性越高，还是低调为好。

　　正在这个时候，王辉也走了过来，打断了孙娜要出口的话。“孙桑，去找宫城他们聊聊去，他们在找你呢。”

　　孙娜讪讪地走开了，王辉礼貌地说：“孙桑那个人就是话多，让你烦了吧？”

　　陆月颖摇摇头，“没有，谁都有自己的性格，她也没什么恶意。”

　　王辉赞赏地看着她，从她第一天到KRT以来，他就觉得这个女孩子不简单，虽然看起来很年轻，可是有着跟她的脸不相称的冷静。

　　“你也来日本很久了吧？看你这个样子就很淡定，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不像那帮小孩子，整天沉不住气。”王辉开始夸人。

　　陆月颖对于这样的夸奖早就不会放在心上了，经常会有男同事夸她，要不然就是像色狼一样流着口水夸她漂亮，要不然就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夸她能干，说到底不都是想讨好她吗？光是说一些好听的话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陆月颖云淡风轻地说：“我来了七年了，淡定倒是谈不上，能在日本呆上六七年以上的，谁不是这样呢？”

　　王辉笑了起来，“你真是个聪明的人，不知道老何从哪把你找出来的，他真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