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 北龙有命》千秋随笔

1、第 1 章

　　1未亡
　　剧痛袭上灵台，刺激着昏昧意识的清醒。
　　“啊……”勉力撑起身体，视野有些模糊，但渐渐清晰，周围简陋的陈设，草屋却还能遮风避雨。
　　“伤口裂开了。”清冷的女声传入，让人一阵恍惚。
　　“是你……救了我？”苍白俊秀的脸上滴下冷汗，竞日孤鸣直到女子扶他再躺下时，才看清她的面容。
　　“恩。”女子脸上的表情不多，一边回应竞日孤鸣，一边替他换下染血的药布。黛眉微蹙，他这一动，才愈合一些的伤口，竟然又裂开了。好不容易才把纠结在他体内的气劲化去，伤口才不会反复裂开，失血过多，费了很大起来才把命救回来，死了，就真可惜了。
　　等到处理好伤口，房间里已经弥散着淡淡血腥气。
　　竞日孤鸣也疼得只剩下半条命了。
　　治疗过程干脆利落，近乎凶狠，似乎将他作为救治练习的道具而不是病人。
　　不过，命是保下了，能不能好，就看双方。

　　2鬼医
　　竞日孤鸣的伤口总算没再裂开，不过持续高烧，一直昏昏沉沉。意识不清的时候，女子总是给他强行灌药，手法很是粗鲁。
　　“有不满，可以说。”女子薄凉的语调透着冷酷与不屑。
　　“孤……我，不敢……”已非苗王的竞日孤鸣暗自嘲讽，看得出她有心相救，但是行动上却透着一股凶残。
　　“我叫皇遗洲，号称鬼医，是孤雪的医友。”
　　“孤雪……”似乎是很久之前的名字，有一丝的熟悉。
　　“孤雪千鸣，也叫千雪孤鸣。”
　　“哈……”一声冷笑，伴随一阵带血的咳嗽。
　　皇遗洲放下汤药，让竞日孤鸣自己解决。
　　“我要离开几日。”

　　3独自
　　皇遗洲独自离开，留下竞日孤鸣病号一枚，周围缈无人烟，又在深谷之中，抱病之身自然也不用担心他会离开。
　　竞日孤鸣虽然身体虚弱，高烧扰身，但是还没把他绝顶聪慧的脑子烧坏，没人在旁照顾，向来养尊处优的前苗王还是能勉强照顾自己，虽然比较辛苦。
　　竞日孤鸣咳嗽不断，对着差点烧糊的干粥摇了摇头。当日风光无限，现在沦落如此，不禁感叹造化。
　　血腥味突然传来，竞日孤鸣转向门口。
　　门被踹开，半身带血的皇遗洲瘸着腿走进来，那条受伤的左腿还能做出潇洒的踹门动作，当真神奇。
　　血还在流，皇遗洲却似乎完全没有感觉。绕过竞日孤鸣拉开柜子上的抽屉拿取伤药随手往流血的伤口上一倒，从另外一个抽屉里拿了几瓶药灌了几口。
　　然后走了出去，带上了大门。
　　全程被忽略的竞日孤鸣低头，看着地上血迹。血中带着淡淡香味，让竞日孤鸣一点清醒。

　　4良药
　　竞日孤鸣端着血腥未散的汤药，迟疑了一下。
　　皇遗洲看着他，似是而非。
　　还是喝吧——竞日孤鸣认命。
　　血腥冲上脑门，让他一阵恶心干呕。
　　“咽下去。”冷漠的语气，带着命令。
　　“喝完了……”
　　皇遗洲收去竞日孤鸣手中的药碗，换了一包蜜饯。
　　竞日孤鸣微怔，拆开——甜过头了。
　　“不好吃么？”皇遗洲有些不懂，那些小孩吃的很开心，可是他的表情却告诉自己，有点难吃。
　　“抱歉，我没味觉。”
　　“！”竞日孤鸣有些意外，“很甜。”

　　5问答
　　皇遗洲喜欢看星空，这是竞日孤鸣多日来的发现。
　　“有事，就问。”
　　竞日孤鸣却坐在皇遗洲身边，无言。
　　皇遗洲微微转头，无神的眼睛眨了下，“孤雪的嘱托。”
　　“千雪他……”
　　“他幼时追捕我圈养的药蛊，说是为他叔叔补气养生，因此结下缘分。”
　　竞日孤鸣回想起多年前无端留下的鼻血，瞬间了然。
　　“最近几日的药和粥，都是这种药蛊。”
　　血气腥膻，带着几分阴寒；肉粥香鲜，带有些小刺。
　　“是蛇肉。”皇遗洲给出了答案。
　　“我杀了千雪，你还愿意救我？”
　　“孤雪没死，命星虽暗，却仍有光辉。”皇遗洲抬头看着星空，“所以我还是选择救你。”
　　竞日孤鸣一愣。
　　“我会尽可能的救你，这是我和孤雪的约定。”

　　6选择
　　皇遗洲无神的双瞳微微收缩，对着圈养的蛊王发呆。
　　一条巨蟒，全身雪白，细瞳却艳丽如血。
　　“你的决定。”
　　“叨扰许久，我应该离开了。”竞日孤鸣被蛊王盯着，却有种被皇遗洲看着的感觉。
　　“你随意。要开新局还是归隐，随你，但此处非是你的归宿，不过，新局已开，你却不是入局者。”
　　“哈~天下之大，却无我竞日孤鸣容身之处。”
　　“黑水城如何？”皇遗洲挥手，蛊王离开，没入草丛之间。
　　“姚金池。”
　　“你……”竞日孤鸣是绝顶的智者，却总被皇遗洲看透心思。
　　“我虽避世，却不是对外界一无所知。”达摩金光塔已经封闭了魔世通道，象征着魔世之乱告一段落，皇遗洲沉寂多年的心，似乎有了躁动。一种熟悉的感觉，在呼唤她。
　　“但，只要我还在人世一日，我对孤雪的承诺仍然有效。”

　　7故人
　　盘蛇谷内魔氛顿起，危机。
　　“不凡的剑者。”竞日孤鸣武功尽失，对武息还是有着敏锐的感觉。
　　皇遗洲面沉如水，只有棕色的双瞳渐渐蒙上一层血色，宛如那蛊王。
　　“熟悉的气息，故乡的联系。”
　　“许久不见了……”兜帽下的玫色瑰丽双瞳泛着冷意，“太岁……”
　　“请。”红光一闪，宛若流火，一柄金红重剑，以蛇为饰。
　　一字既出，两人心照不宣。
　　玄狐剑走诡谲，窥探皇遗洲破绽。
　　重剑无锋，沉如深渊，动若雷霆。
　　玄狐快攻，近身缠斗，密不透风。
　　遗洲严守，重剑挥洒，不落下乘。
　　一战，天愁地惨。
　　一役，杜绝生灵。
　　“玄狐多谢太岁指教。”收剑，欠身。对剑招有着极致追求的玄狐总能在太岁身上学习到不同的东西。
　　“恩。”皇遗洲似乎有些开心，嘴角有明显的上扬。
　　“你的剑招带着随性，变化无常，他无法模仿。”
　　“你的眼光不差。”

　　8魔族
　　“不日，我将你送至黑水城。”
　　“那，你呢？”竞日孤鸣问出口便有些后悔，皇遗洲性子冷淡，不追问自己的事情，也不愿透露自己的事情，他逾越彼此默认的界限了。
　　“一访俏如来。”皇遗洲却回答了。
　　黑水城隐入地下，也将鲁家的势力隐于台面之下。习惯隐藏在幕后，隐藏在历史之中，无迹可寻。
　　皇遗洲却表示要找很容易。
　　伸手，掌心向地，翻掌，抬起。
　　地面震荡，一座绵延三十里的移动堡垒竟然缓缓升起。
　　“魔族！”最先出现的，是下巴看人的废苍生。
　　一声魔族，似乎唤醒了皇遗洲身为太岁的记忆。金红重剑沉如山岳，一剑裂地，裂痕瞬间成为焦土。
　　凶相现，破万秽。

　　9太岁
　　最终皇遗洲还是没有下重手，只是将废苍生震退。
　　“你都姓废了，真把你废了不好。”重剑插地，站姿威武霸气。有点找回原本的感觉，皇遗洲感觉良好，有点浪。
　　“竞……王爷……”姚金池见到来人，一阵犹豫。
　　“似乎她并不想见到你。”
　　“遗洲姑娘……”
　　“她是个温柔的姑娘，你且珍惜。”
　　“哈~”竞日孤鸣短促一笑，笑声中，无奈万分。
　　“人的感情，复杂多变，探究人情世故的结果，让我越来越不懂人。”
　　“你很好奇人的感情？”隔着一个村门，竞日孤鸣和姚金池之间的距离，却隔着生死。竞日孤鸣看着皇遗洲，离开盘蛇谷之后，眼神中的冷冽逐渐被疑惑取代，皇遗洲，越来越像个人，同时也越来越像个鬼。
　　“我在人世唯一的乐趣，只有人的感情。”
　　“魔的执着。”
　　“魔大喜大悲，大爱大恨，可是，我并不具备这种情感。”
　　“玄狐亦是如此。”
　　“……”皇遗洲歪头盯着竞日孤鸣，想要从他看似纯良却略显妖冶的脸上找寻什么答案，“你知道的事情，超过我的估计。”
　　“我们离开吧。”

　　10记忆
　　姚金池的犹豫，让竞日孤鸣退缩——他不该再出现了。
　　这一次，不带算计，唯有真心。可是，这次的真心让竞日孤鸣觉得十分可笑。
　　“呵……咳……咳咳……呵呵……”
　　皇遗洲看着他拉紧衣服，似乎想要抵御身上的寒冷。离开黑水城后，似哭似笑。失去最后的依存的念想，他，会想死么？
　　“你的眼神又变了。”
　　“变？”
　　“咳咳……是。”好不容易喘上气的竞日孤鸣找了块石头靠着坐下，“越靠近人群，你的眼神，越是迷惘，你，很容易被人利用。”
　　“被谁利用呢？”
　　“虽然称为太岁，可你目光清正，与人对话时，总有细微的犹豫。”竞日孤鸣最善利用人心，魔的心，却因执着而最显单纯。皇遗洲身上，总缺少了点活的气息，这种感觉，一如那日进入盘蛇谷的玄狐。
　　“是么……”在人世长久的时间里，皇遗洲总是在回忆空白的记忆，时间久了，在不断回忆和不断忘却的过程中，消磨了最初的答案。思考间，血色覆上双瞳，略低于常人体温的手已经扼住了竞日孤鸣的咽喉。

　　11诀别
　　“咳咳咳咳……”严重的咳嗽声控诉着皇遗洲的暴行。
　　“抱歉。”
　　“不用。”竞日孤鸣又在生死线上游荡了一回，功体尽失之下，根本无力反抗皇遗洲。有时候，他会怀疑她的【鬼医】名号，是不是医治鬼魂的。
　　“觉得我粗暴可以直说。”
　　“我并无……你知晓我想说的？”
　　“一点，所有人中你的比较清楚。”皇遗洲没有回避，竞日孤鸣是聪明人，不用她说的太明白，他也知道该缄言。
　　“你不去寻俏如来了么？”
　　“无妨，人在，跑不掉。”
　　“遗洲姑娘坦然随性，竞日自叹不如。”
　　“话不用说的那么好听。”
　　“我这次是……”言语未尽，竞日孤鸣只感后颈猛然酸疼，随即失去知觉。
　　“他沦落如此，姑娘善良，也不愿意收留他么？”
　　“有些事，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姚金池背过身，向来温柔的人难得如此决绝。王府一别，竞日孤鸣拖血而去，她心中的北竞王就永永远远不会再回来了……
　　“哦。”
　　“姑娘……”
　　皇遗洲并未回答，只是将竞日孤鸣背走。

　　12钟声
　　竞日孤鸣醒来时，荒凉满目，嶙峋怪石在云海中柔和了棱角，空旷足见一人渺小，高处不胜寒。
　　白蟒摩挲石壁而下，对着他吐了吐红信。
　　“此处仍是盘蛇谷？”
　　“恩。”皇遗洲腿勾斜柱倒悬而下，全身隐在怪石阴影中。
　　“你且看远方。”
　　日光盛而云海薄，露出高耸的金色细柱，呈罗网而布，静立在中原的土地上。
　　“广泽宝塔已经立在了苗疆的土地上，苗王失陷地门。”
　　“苍狼三部宝典武学加身，不可能这么容易失败……是那些塔……”
　　“类似于中继站，能将地门内部的洗脑钟声传送至外围，范围，三十里。”
　　“那盘蛇谷……”
　　“已在包围之中。”
　　“这……”竞日孤鸣心中异样扩大，既是洗脑钟声，为何自己和皇遗洲全无影响，而且，时间不对！
　　“钟声影响了结界，只是仍在控制之中，时间流速几乎外围持平，感觉不太好。”
　　“会对遗洲姑娘有何影响？”
　　“说不清，且与你无关。”
　　“哈……”
　　“顺便，孤雪也在地门。”钟声飘渺在耳，无形扩散的钟声冲击着盘蛇谷外围结界。血色浮上双目，难抑心口冲动。
　　杀……
　　竞日孤鸣退了一步。
　　“六个时辰一次很规律，我还能克制。”
　　“是竞日失礼了……”

　　13相助
　　“我想离开，前往地门救回千雪和苍狼。”
　　“有计划了么？”
　　“还望姑娘告知现况。”
　　“作为变数，你足担大任。”
　　“哦~”
　　四智多一，五局全胜，国士无双，扭转胜败。

　　14退隐
　　盘蛇谷中杂草荒凉，更不见圈养其中的白色巨蟒。竞日孤鸣遍寻四周，仍不见主人踪影。
　　“不过离开三日，此地竟变化如此……”竞日孤鸣抬头，少见的阳光灿烂。山岚云海随风散去大半，才见独峰隐约面貌。
　　独峰中段纤细，自此盘旋而上的，是斧凿刀削的鳞状纹路。回忆起皇遗洲那次倒挂的位置形状，盘蛇虎口。
　　竞日孤鸣从未独自上过盘蛇谷独峰峰顶，上下皆有皇遗洲携带，要独自上峰顶，则是无能为力。
　　而在半山腰看独峰阴影，一端突出，朝向东方，那里，是盘蛇谷通往外界的一条小路。
　　“且去一寻吧……”
　　盘蛇谷向东十里，白蟒懒散晒日，周围白花吐艳，风清摇曳似幻。花海中一人白发，烹茶待客。
　　“恩？”
　　“不知姑娘可愿收留我这柔弱的读书人？”
　　“随意。”
　　“多谢。”举杯饮茶，粗茶平淡，却见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