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守同心》怡萱

6、第六章 初涉宫闱

　　在街上耽搁了这半日，不觉时间已晚，进门后出厨房已经开工了，人来人往俨然成了府里最热闹的地方，我和铃儿无法只得硬着头皮往里走，总比从大门走要好些。低着头不敢看下人们的表情，这副尊容只怕是让看了的人都有下颚脱臼的可能性。

　　好不容易挨我了我的小院，太阳落了，紫藤也没有了光芒，多好的一个下午竟然是这样的收尾，败兴败兴阿。现在就想躺到床上去，把我的脚解放出来。

　　一进门，我的下颚就脱臼了，俺那新哥哥居然坐在我屋里，喝着茶，看那样子已经等我不少时间了。

　　“哥哥你来啦？”做贼心虚说的就是我。

　　“你还知道回家？”哥的目光终于从茶碗里抬起来落在我的身上，这一看“啪”一下就把茶碗甩到桌上两步并作三步走到我面前，我也知道自己这确实不成样子就低下头等着宰割了。
　　俺哥一把抓起我被撕破了袖子的胳膊，看着手臂上的伤口倒吸了一口气，“铃儿，这是怎么弄的？！”

　　看他不冲我来，先冲铃儿去了，我没法子只得出来自己交待了，一人做事一人当，铃儿今天从头到尾都是被动无辜的，虽然我现在已经像个破布娃娃，但一向以怜香惜玉、护花爱草为己任的我还是要出来帮铃儿挡住这一箭！

　　“哥哥，今天我闲来无事，想绣帕子，家里偏没有我要的那色丝线，我就硬拉了铃儿出去买。到了街上只顾着玩，没注意到有人骑马奔过来，躲闪不及就摔在地上，这袖子是那骑马的人为把我拉开用鞭子拽的。当时铃儿不在，被我支去换散钱了。”
　　我一口气说完，心虚地抬眼瞧了瞧他的脸，可是这哥哥脸上的表情阴晴难辨，我也不知道下面该使什么招了，破罐子破摔，干脆一次把别人撇清，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我真有慧根！

　　“哥哥，你别生气了，都不关铃儿的事情，是我任性。也不能怨那骑马的人，我自己顾着买糖葫芦，连马蹄声也没听见，要不是他拿马鞭子拽我，估计我就得被马给踩了……”

　　我越说声音越小，连我自己都听不下去了，我这唱得都是哪出阿？

　　半天没听见动静，我又小心翼翼地抬头观察敌情，却见哥哥的脸上表情已经大变，变得疼惜？怎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我迷茫了，我败给他了，只是疑惑地看着他的脸。

　　半响哥哥才抬起手，把垂在我眼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然后摸摸我的头道：“薇儿，额娘去得早，你一个女孩家没有人好好教管，哥哥虽然有心，却每每事忙难以顾及周全，不要怪哥哥”

　　“怎么会，哥，你……”我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薇儿，你的事哥哥要好好和阿玛商量商量，你要听话，哥哥都是为了你好，不想将来你受委屈。”

　　我的事，要商量我的什么事？为了我好，这新哥哥打算怎么我？

　　一连串的疑问让我没了力气开口，只得任由他们把我扶到椅子上坐下，哥哥交待铃儿给我换衣服，又唤人给我请大夫。在然后对我叹了口气，就转身出去了。

　　我只顾发愣，任由铃儿、汪嬷嬷、大夫摆弄我。将来，我的将来，原来我在这里也是要考虑“将来”的问题，一丝伤感忽地涌上来，我的眼眶开始发热，为了打压这蠢蠢欲动的伤感，我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俺将来可是十四福晋，不用愁，在这里我知道将来！

　　脚踝处又肿又痛，根本走不得路了，晚饭也没出去吃。胡乱地吃了些东西，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就半靠在床上，眼前总浮现出那张脸，命运轨迹是圆周，难道我和他就是注定的纠葛……那在这个兜兜转转的圈上所谓的三百年后的一段又是前因还是后果？

　　“格格是伤着哪了？怎的连饭也不出来吃了？”这尖利的声音听起来真是刺耳，我不禁甩头，不知道我那个阿玛怎么能忍受这样的声音十几年，不用看都知道是李氏来了。

　　来了也三个月了，李氏嘛标准的后妈一个，好在我是正出，还有个同胞的哥哥护着，倒也不怕她，只是女人被生活压抑久了又没地方宣泄，久而久之这心里的毒就都涌到嘴上。

　　“多谢姨娘关心，薇儿的脚不要紧，让姨娘操心薇儿真是过意不去。”这样的女人我更多的是同情，不想给她火上浇油，如果是我在她那样的环境下过个几十年，我也不敢保证我的心态健康。

　　“格格真是越发出息了，出门一趟回来嘴儿也甜了，是在外面吃了蜜不成。”李氏说着话就坐到桌边，抓了把我桌上的瓜子嗑了起来，边吃瓜子变上下打量我，我俨然成了动物园的猴子。
　　我也再没话说，也干看着她，把她想成笼子里掉了毛的孔雀，我可怜她不和她计较。

　　“你来这做什么？”我抬头一看是阿玛来了，正站在门口，他脸上隐隐的怒气让本来就省得方正的他更让人觉得难以亲近。

　　“我来看看你的宝贝女儿，看看一个逛大街被马踢了的大家闺秀是个什么模样”说着用眼角瞥了我一下。

　　“你！”只见阿玛咬住牙两大步跨进屋走向李氏，扬起手一个耳光就落在李氏的脸上，李氏被打得一个踉跄，眼睛却倔强地盯着阿玛的脸，死死咬住嘴唇，我知道她在忍，忍着眼泪不掉下来，果然不到五秒，她把脸一撇手一摔冲出屋子。

　　可怜又愚笨的女人，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把对阿玛的恨转嫁到他的儿女身上，总不会是想把他推得离自己更远吧。

　　我坐在床上什么也没说，我不想火上浇油，不想这火烧着自己或是刚才那个咬唇忍泪的女人。我静静地看着阿玛，混杂的情绪扭曲了他的面孔，看着他在复杂的情绪中挣扎着恢复。

　　“薇儿”阿玛终于转向我，他脸上不属于我的表情终于沉淀下去落到心底，留下的满是对我的疼惜，“她的话不要在意，她不是冲你，是冲阿玛。你额娘去得早，你是女儿家，阿玛于你总有不到的地方，眼见你已经11了，后年就要入宫选秀，阿玛也要为你做些打算。你这样的性子再不拘一拘，将来免不了是要吃亏的，你可能体会阿玛的心？”

　　我点了点头，怎么会不明白呢？如果不是没娘教养，这悦薇怎会如此散漫，虽说这样我来适应她的生活是要容易许多，但是我对此间的规矩礼数毕竟生疏，要是这样让我出去不知道将来要碰多少钉子。

　　“你知道阿玛的心就好，德妃娘娘与你额娘是表亲，自小要好，娘娘仁德，还挂心着你，前几日打发宫里人来传话想让你进宫去住些日子，我原打算说你身体不适回了娘娘，让你再在我身边多呆些时日，宫里虽好可也比不得家里自在。可是现在看来让你进宫，让娘娘拘着你些未尝不是好事，有娘娘调教先学些规矩总是好的，你终不能在阿玛身边一世……”

　　看着阿玛已有些混浊的眼里微微泛出泪光，这血脉相连的父女亲情也在我胸中涌动。我的父亲我是无缘得见的，他一早和妈妈离了婚远走逍遥去了，这完颜罗察让我如此深切地感受到父爱情深，我已在心底真正做了他的女儿，我明白他的心。

　　“阿玛的心，薇儿知道，阿玛怎么安排薇儿都愿意，阿玛不用为女儿操心，薇儿会好生伺候德妃娘娘，跟着娘娘学进退礼仪，不叫阿玛丢脸。”

　　“唉，我的薇儿长大了，越来越像额娘了，薇儿怎么会让阿玛丢脸呢，薇儿是阿玛的宝…”我被阿玛揽进怀里，阿玛用手轻拍我的肩，这一刻我明白他们其实是亲密的父女，只是原先的我不解父女情深。

　　世事难料，我偷溜出家门没想到却以踏进宫门收场，半个月后我的脚刚能走利索了，就坐上了宫里来的马车，没有铃儿，没有阿玛，也没有哥哥和汪嬷嬷，如今我要自己踏上我面前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