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守同心》怡萱

10、第十章 六月花事

　　穿过来一晃4个月了，现在已是初夏了，北方的春天是灰暗的，到了初夏才有满眼的绿意。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绿色，记得看过心理分析，说是喜欢绿色的人性情平静，善于克制，心绪不易烦乱。擅长与周围的人保持良好的和谐关系，总是给人亲切温和的印象。充满希望和乐观，渴望事事更加美好。

　　我怀疑自己开始转性，但有一条却背道而驰，我现在心绪不宁阿，又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才想投入到绿色中找寻片刻宁静。

　　从十四出现在我窗前的那个夜晚算起又过去9天，再没看见他的人。我的那条帕子没了，心里觉得空空的，那是进宫前铃儿给我绣的，有一串发着微光的紫藤。

　　望着窗子发呆，那个晚上他的出现是不是意味着些什么……我自己思来想去却又一无所获，虽然有个隐隐的答案呼之欲出，但是我没有借力让它出来。

　　天天发愣，规矩学了些什么也不记得了，何嬷嬷见我那呆样也就渐渐不怎么管我，女孩子只要安静看着就蛮规矩吧？绿竹见我吃得少，以为我是在屋里给憋的，就跟德妃娘娘说了。德妃便让我多走动，天转暖了，她自己也常出来散步，就每天带了我去御花园逛。

　　紫禁城以前上学的时候也是来过的，可是后宫的好些地方都不让参观，来了一趟最大的收获就是到御花园走了一遭，可是当时游人如织，全没有现在的静谧，反觉得拥挤。

　　但是现在这园子里古柏老槐枝干嶙峋，珍草奇花遍植其间，亭台殿阁星罗棋布，拼花石子路阡陌交错，阳光从枝叶间投射下束束光柱让人倍觉古雅清幽，皇家的大气又隐隐蕴于其间。

　　我突然明白现在这园子才是活的，三百年后我看见的只是它的形骸，它的魂灵已经被抽走了。我何其有幸阿，能见到它这般鲜活的模样。

　　一路走来无话，我扶着德妃的手，太监宫女都屏息垂手安静地跟在身后，我自顾出神，德妃似乎也没有说话的心思，她重重的心结也是需要时间自己慢慢排解吧。

　　“德”，善也，康熙果然慧眼，我的姨妈确实是一个善良安分的女人，但是再安分的女人内心也是有企盼的吧。这样想着觉得在此刻的沉默里有一丝默契在流动。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绛雪轩，抬头被眼前的美景惊呆，这绛雪轩处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水红的花瓣不时飘落，恰似赶上了一阵海棠香雪，绛雪轩的雪原来是海棠做的！

　　我雀跃起来，刚才心中的阴郁一下忘却，心情也突然明艳起来。我边跑边跳，来到海棠树下，抬头看着这海棠，爱煞了这如云盛开的繁花。

　　海棠就像最最标致的女孩儿，每一处长得都是那样精致，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细细地看，那淡粉的颜色是这样娇嫩，不忍让花瓣落地，我提起旗袍的前襟接住这些飘落的精灵。

　　我今天正巧穿的是件石榴红绣粉蔷薇团花旗袍，这嫩粉的花瓣儿落到衣裳上，被红色一衬更加晶莹透亮，我越看越喜欢，拎着旗袍兜住花瓣巴巴地跑过去给德妃看：“姨妈、姨妈，您快看这海棠的色儿多好啊！”

　　到了德妃跟前我才抬头瞧见她身边已经排排站了好几个人，为首的3个锦缎长袍，腰间黄带，最左边的正是小白杨，我想我已经知道这些人的身份了。

　　旗袍兜着海棠花瓣，总不能全撒在地上，我就势把旗袍前襟一结，别到腰边马甲的扣子上，然后再扯下别着的帕子行礼：“奴婢给3位阿哥请安。”整个过程从容不迫，我真是越来越有闺秀风范了。

　　“你这兜着什么呢？”小白杨眯着眼睛冲我笑，受不了，又听见树叶唱歌了，我甩甩头，噢，原来不是幻听，这园子里到处都是树。

　　“回十三阿哥，这是海棠的花瓣，掉落在地上可惜了，奴婢想带回去风干了做些书签子倒好。”

　　“这倒是风雅，也算不辜负这绛雪轩的海棠了。做好了也给我一个吧。”

　　“十三阿哥若是喜欢，奴婢做好一定给十三阿哥送去。”十三的声音真是好听，我完全没有拒绝的能力。

　　“呵呵，那我先谢过了。”十三笑着抱拳向我施礼。

　　“好说好说。”看他那样我也抱拳回礼，身子一弯觉得我这也太爱演了，又没小金人拿还丢份，连忙把手收回改福身，

　　这回德妃和另外两个阿哥都笑了，把我笑得楞在那儿。

　　“额娘，儿子和老十三正要去给额娘请安，不想在路上就遇见了。天气暖了额娘是该多出来走走。”十三右边那位开口了，说话口气淡淡的。

　　既是叫德妃额娘，那不用说就是四阿哥了，不冷不热，长相清俊，跟德妃一样是清秀的眉目，容长脸，十四的脸比他的团些，看着可爱；他的眼睛虽比十四深，但是没有十四的大，十四大大的眼睛生个女儿像他一定好看……扯远了扯远了，打住。

　　“难得过来额娘这，就跟额娘一块用了晚膳再出去，可好？老八也一起来。”德妃一脸的期望，跟这位爷说话很有小心翼翼的意味，这老妈有点……有点怕这个儿子……也是，孩子太没孩子样儿，弄得当妈的不知道怎么亲近了~~~~这点四阿哥要跟十四学学，十四这个儿子多可爱……咳咳，又扯远了。

　　“也好，儿子打发人回府说一声。”不冷不热，看不出丝毫的情绪，将自己埋藏得那么深也许很安全，能让旁人心里犯嘀咕，费时间枉自揣摩，果然是居高位者必备的品质。

　　“多谢母妃赐饭，只是儿子还要去看看额娘，入夏额娘还是咳得厉害。”站了这么久，八阿哥终于发话了。我好奇地仔细打量，这个传说中自幼聪明机灵、工于心计、最擅笼络人心的胤禩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果然面冠清华、温润如玉，看看他就知道卫氏是个怎样的美人了，这么好的皮肤，泛着红润，怕是连少女也要艳羡，四阿哥站在他身边倒显得面色有些苍白。要命的是这八阿哥还有一双汪汪杏眼，唉，若不是卫氏美貌，以那样卑微的身份又怎会有这样一个儿子？

　　“那就快去吧，你额娘这身子骨需得好好调养，改日请王太医好好瞧瞧，王太医最善内科。”德妃点头道，说完轻叹一声。

　　“多谢母妃挂怀，儿子这就去了。”八阿哥说完行礼告退，真是举止优雅进退有仪，同样的动作却自有一番气度。

　　这里四阿哥和十三阿哥一边一个扶在德妃身边，我悄声跟在后面，听他们说着话往永和宫走去，一路上倒是十三阿哥跟德妃话还多些。进了宫门见没人注意我，便自己回屋里去了，他们母子闲话家常我插不上嘴也懒得去应酬。

　　兜着花瓣进门，绿竹正坐着绣花，见我进来忙站起迎了过来：“格格这是带了什么回来，这么稀罕，巴巴的拿袍子兜着？”

　　“姐姐，你不知道这是最娇嫩的东西，拿袍子兜着她们都是委屈了，你快把装绣活儿的漆盒挑个大的拿来。”

　　绿竹忙应了去拿漆盒，我坐到桌边，等她拿了盒子来，我轻轻将花瓣倒入盒内。
　　“这花瓣倒了格格这就成了宝了。”绿竹见我是兜了这个回来忍不住就乐了。

　　“这确实是宝，再巧的匠人也是做不出来的，是天工的杰作。”我边说边寻了一块大的锦帕铺到桌上，把花瓣一片一片拿手绢轻拭，拣完好的放到锦帕里，真是费时又费神的活儿。

　　“格格，要不让奴婢来拣？”绿竹轻轻问道。

　　“不用，我喜欢做这个，你不用管我，我弄着有事自会叫你，你去歇着吧。”我埋头应了绿竹，心中感叹绿竹可真是个勤快的丫头，尽给自己找活儿。

　　埋首专注整理花瓣，脖颈处都酸了，不行要活动下，要不骨质增生了。我一仰脖子一伸手来个大大的舒展动作，眼睛一翻却看见张倒转的人脸，我一惊连忙抬脖子转身，定睛一看是眯着眼睛笑的十三。

　　“十三阿哥，怎么在这？”我大惑。

　　“我进来看着你忙好半天了。”十三说着走到桌边坐下，拿过漆盒端详，“也不知道你要怎么做那书签子，看样子挺费功夫。”
　　“还好，没有多麻烦。对了，有个事倒真是要麻烦你。”我突然想起个大问题。

　　“乐意效劳。”十三你不要那么绅士，不然你就勾引了你弟媳妇乐，看着十三的嘴角我悄悄咽了咽唾沫。

　　“我没有书，我要先拿书压干花瓣，你借我几本书吧，要又厚又重的那种，还有书页要干净清爽。”我在心里狠狠地鄙视自己，好歹我也是硕士生阿，穿过来变半文盲不说，四个多月我压根就没有拿书的想法，现在才发现我这屋里居然一本书都没有，现在要书还不是拿来看的，我这个知识女性真是要堕落了……

　　“哈哈，这个好说，我当什么事，我保管按你的要求找来。”十三说完就哈哈笑，他笑得倒爽了，我心里这个堵阿，跟他说我是硕士出口恶气，可是他知道啥是硕士不，唉，我的硕士学位证啊，我想你……

　　“十三哥，你怎么在这？额娘叫你过去有事问你。”我转身才发现十四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边。

　　“噢，我这就去额娘那儿。”十三说着就起身，又转头对我说：“回头我就让人给你送来。”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我目送十三出了门，等着十四也走了再继续忙我的，可是看了十来秒这小子还一动不动，“你怎么还不过去？”我沉不住气。

　　“你以后要什么先跟我说！”臭小子脸一沉，撩下这么句话扭头就走了，只剩我一个人呆在原地。